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深邃的黑暗星空中，一艘自带生态系统的母舰平缓地翱翔。
母舰的名字叫做“盖亚”。在“冬原”系列舰队里，有着盖亚号规模的星舰屈指可数。
盖亚号缓缓前行，幽暗平滑的银灰色的外壁，上万组引擎单元发出低沉的轰鸣。母舰内不同建筑结构中点缀着银白色的冷光灯，仿佛夜空下一座小型城市，掠过深空。
一对十七八岁左右的男女，一前一后，悠闲地走在观景通道上，身侧是透明合金玻璃构建的巨大舷窗。
小型巡逻机缓缓地划过玻璃窗外，看上去也旁大无比。巡逻机淡蓝的尾灯掠过一道光。走在前面的少女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冷光灯照射的观景通道的边缘，注目远方。
她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如子夜般温柔的神情。相貌普通却也清丽，黑色的长发扎起高马尾。
“怎么不走了？”走在前的少年回头看她，他的眉毛微扬。少年有着浓浓的墨眉，深褐色明亮的眼眸，脸上的神情无论何时都很执着认真。
少女闻声回过身，唤道，“以撒。”
名为以撒的少年是她的学长也是好友，数十年前便一同生活在盖亚号上。而少女自己的名字叫做希亚。
两人对视一眼。名为希亚的少女眼中露出笑意，“我在看星星。”
以撒也走到了舰桥边上，望向窗外的黑暗。
深邃宇宙宽广无垠。大部分天体因为距离太远，光芒过于黯淡，所以整个视野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极少数的光点，代表着那里存在着天体而且离母舰并不是那么远。
“要看星星就去观测室，这里能看到什么？”以撒扬了扬眉毛。
以撒是个难以捉摸透的人，他的表情时而融合了冬日阳光般浅淡的温暖，时而又透露着多年不化的雪原冰川那般冷漠——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气息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却意外得很和谐。
“进去观测室的手续太麻烦了。”希亚答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这里看看就好。”
她的目光再次移到右舷60度的尽头。那个方向的无限远处，一颗星持续亮着。
“生如浮游啊。”她自言自语般叹道。
“你如果看过银河系七大奇迹，就不会整天说这些奇怪的话了。”以撒淡淡说道，一抹温柔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希亚微笑，却没有说太多。
以撒再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想家了？”他问。
希亚摇头，“也并不是想。我只是有点担心，我的故乡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与其担心，不如申请聊天权限。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可是我的权限已经用完了——”
希亚还未说完，却被以撒打断。
“不是还有我的吗？拿去用吧。账号密码都是旧的。”
“以撒——”
“不用客气。”以撒道，“反正这种权限对我也没有用。”
以撒是在盖亚号上出生的，父母双亡。以撒从小随着盖亚号旅行。没有人知道他的家乡在哪。
“……好。”希亚勉强接下话，忍住了想说的谢谢。
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默示的约定，从来不说谢谢。
两个人在观景通道边默默站了许久。直到以撒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在这里傻站了这么久。我都饿了。去餐厅吧。”说完淡淡地转过身。
希亚点了点头，跟上步伐。
简而言之，以撒和希亚是同一艘子舰的同事。盖亚号的编下有许多子舰，两人在同一组、帕特利亚号子舰编下同组只有四个人，舰长、副舰长，剩下的两个成员就是以撒和希亚。
另两人都是舰长级，年长他们许多，和他们两个年轻人玩不到一块，所以以撒和希亚经常一起用餐。
当两个人并肩走在母舰上的公共场所的时候，经常会被人误以为是情侣。为此，希亚经常头疼不已，然而她那位懒懒散散的学长却总是不以为意。
-
餐厅里熙熙攘攘地汇集了不少用餐的随舰人员。
这是一座三层楼的建筑，天花、四壁、地面都是浅色的合金。大厅两侧的墙上嵌着透明的合金玻璃窗。
餐桌和餐椅都固定在地面，周围点缀着冷光壁灯。
餐厅平时可以容纳几千人同时使用。一般这个时候，黄色和蓝色舰队团的交接工作刚刚结束，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用餐。
两人正在去餐区的路上，迎面站着两位军官，皆穿着草绿的制服。
其中一位是黑发蓝眼的男子，他的肤色白得亮眼。另一位有着狭长凤眼，蓝色眼眸，批着酒红色中长的卷发，笑容迷人。
原来是白柳和欧阳荨，帕特利亚号子舰的舰长和副舰长。帕特利亚号只有四位操作人员。以撒是主驾驶。希亚是监察员。
副舰长欧阳荨负责探测、情报分析、医疗，是一名年长的、外柔内刚的女性，人称魔鬼副长。比魔鬼副长还要早毕业的是一位随和、包容、直率的白柳，作为舰长，重大决定都是他做出来的。
“副长，舰长。”以撒招呼道。
“白柳哥，欧阳姐。”希亚跟着说道。
“早啊。”欧阳荨眯眼微笑作为回应。
白柳大步流星地走到以撒身前，停下来先侧身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希亚，“哟，小希亚。”
希亚点头回应。
白柳说完凑近以撒，耳语道，“你小子，为什么先叫欧阳才叫的我。”
“因为，”以撒欲言又止。原因是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犯了错，惹火了魔鬼副长，导致最近几天在副长周围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的。“——原因你也知道。”
话未说完，后背忽遭白柳一拳，可怜的以撒身形严重前倾，猛咳几声，险些喘不上气来。
“你这样让哥多没面子——记住了，下次打招呼，要先叫我。”白柳一字一句道，简直可以说是铿锵有力，除了仍然是在小声耳语状态。
“了解……”以撒表情淡定，似乎早已习惯，只是脸上的肌肉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其实白柳前辈自己不也害怕欧阳副长吗，真是的……
远处欧阳荨看着两人，淡漠不语。
这份沉默的场景被旁边的少女打破，“欧阳姐，你最近说你在图书馆里找古代的医书？”只见希亚走上前，跟沉默寡言的欧阳荨聊起天来。
酒红卷发的女子回过头看向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其实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于是开始跟少女侃侃而谈。
所谓的魔鬼副长，其实只有对白柳和以撒两个不成气的大男孩才会露出凶相，对于希亚，欧阳荨一直都是很温柔的。
四人聊了一会，以撒和希亚跟舰长、副舰长告别，继续前往餐厅。
-
午餐时间，餐桌前。
“红烧鱼给你吧。”以撒不由分说，某种不明种类的鱼已经夹进希亚的盘子里。
希亚来不及拦下来，只好作罢，继续低头用餐。
鱼类在母舰上是很珍贵的食材。人造池里能养殖的数量有限，大多数的食物仍然是植物和虫类蛋白。
希亚爱吃鱼，以撒知道这一点，所以每次遇到吃鱼的日子，他首先都会把鱼夹出来给希亚。
不过，希亚还真的是很能吃，无论是什么食材，无论用无论什么烹调方式，刺身、清蒸、柠檬香煎、咖喱、扮沙拉……她都能吃得很开心。
就比如她现在的样子，吃着红烧鱼完全沉浸在其中，仿佛外面的声音都听不见似的。
一滴冷汗在以撒的脑海划过。面前的这只是吃货，绝对是吃货。
来到盖亚号之前，希亚曾经是一个殖民星球的住民。不过她所居住的殖民星球上物产似乎并不是很丰富。
在已经开发出来的几十个星系中，有不计其数的殖民星球。一千年前，一个叫做“地球”的星球上的人类开始了漫长的殖民计划，在宇宙范围寻找适合生物生存的环境，形成了一个叫做“冬原”的星际联盟。
他们在找到了合适的星球之类，先在前期先投入经过改造的微生物，改造星球的大气、地表生态环境。等自然生态环境相对适合人类生存之后，再殖民入住。
自从上千年前殖民计划的开始，官方的、非官方的途径所改造的星球已经不可计数。所谓官方的途径比较容易理解，既是由冬原联盟统一探测星球，改造环境，录入系统，定期管理。
而非官方的途径则情形各异，但相同点都是联盟系统没有登记过的，有些是出于商业目的，例如在某星球上养殖某些动植物；有些则是出于个人私欲，携带大批奴隶，在原始星球上建立低等文明；还有一些机构虽然做着和联盟一样的事情——人性化、科学化地管理星球，但却不经联盟系统的登记，目的是培养自己的星球资源，以防止日后被联盟的官方垄断。
但无论是什么情况，在漫长的一千年间，不计其数的“改造”星球已经出现了成千上万的漏洞——有的失去联络，有的已被毁灭，或者是不慎丢失了数据或被遗忘的星球。
一千年过去了，无数不在登记内的星球，在今天看来更像将宇宙变成了“大荒原”。
-
两人正用着餐，大厅里忽然响起了“呜——”的声音。
“警报！警报！全员回到战斗岗位！再重复一边，全员回到战斗岗位！”
“紧急召集？”以撒立即站了起来。
同时，大厅里的几百个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午餐，往各自的子舰停机坪方向奔去——几千人在同一时刻奔赴自己的岗位。
“希亚，我们也快点回位。”以撒看着同样已经站起来的希亚。两人匆忙跑去了停机坪，登上了子舰帕特利亚号。
-
白柳和欧阳荨早已在舰内。
机身诡异的震动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进入舰桥的希亚有些紧张，双手微微发抖。
以撒径直奔向自己的驾驶座，却发现舰长白柳已经坐在了那里。
白柳扫了一眼两人，“以撒，你去坐我的位置。希亚，去欧阳的位置上。做好准备，我们可能随时要起飞。”
“明白。”以撒说完，正要奔向白柳的位置，看见希亚有些发愣地站在摇晃的舰桥中，连忙跑了上去，“希亚，快点入座，冷静一点。”以撒说着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
“啊……是！”希亚终于清醒过来一些，回看他的眼神坚定了一些。
“不要慌。”以撒最后抓着她的肩膀一秒钟，随后松开了手。
二人迅速就座。
“今天的情况比较紧急，主驾驶由我和副长来。”白柳一边调试着操纵台的各项控制器，一边命令道，“你们两个做好准备，等会我们需要登入逃逸舱弃舰。”
“弃舰？”以撒一愣。
“弃舰逃逸是最理想的情况。”坐在白柳旁边的监察员位置上的欧阳荨冷冷道，“那是在我们还有命留下来的前提下。”
以撒和希亚同时一惊。
“没时间解释了，做好弃舰准备！”白柳喊道，不在跟他们答话。
而舰体此时的剧烈震荡也让四个人同时应接不暇，只有全力应对。
-
母舰似乎被卷入一个奇怪的二维曲面，就好像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表面漂浮着的小船，被强引力逐渐吸进了漩涡中心。
进一步的分析显示，这竟然是一个隐藏的白洞。他们的母舰盖亚号正位于黑洞与白洞的交界面。一般而言，这个交界位置的能量场非常巨大，足以把舰体撕成碎片。
然而他们的舰体到目前为止，竟然还没有粉碎，这几乎已经是个奇迹。
在这个二维曲面中，盖亚号母舰本体无法逃离。
盖亚号发送了紧急离舰的指令，于是十几秒的时间内，速度更快的上百艘子舰们在混乱中纷纷脱离。
早已做好准备的白柳和欧阳荨，驾驶着帕特利亚号，成为最早脱离的几艘子舰。
在强大又混杂的斥力场中，帕特利亚号仿佛一片被卷入汹涌洪水中的树叶。经过长时间剧烈的晃动——舰体竟然又被白洞腾空吐了出来，在一片广袤的星域飞速地做长距离的滑行。
帕特利亚号的反向加速器立即启动，可还没有运作多久，涡轮机里忽然传来一阵闪电般的白光，随后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原来舰体在被白洞吞噬的剧烈晃动中已经损失严重，帕特利亚号已经千疮百孔，岌岌可危。舰长白柳命令余下三人立即前往逃逸舱。
以撒和希亚搭上了同一艘逃逸舱，欧阳荨和白柳则分别搭乘了不同的逃逸舱。三艘逃逸舱同时被附近的一个水蓝色星球吸引而被动靠近。
进入水蓝色星球的大气层后，三艘逃逸舱如陨石般裹着烈焰穿过大气层——分别坠向了不同的角落。
-
以撒和希亚的逃逸舱所坠落的地点，是一片翠色如流的绿色森林。
这是一个小小的半岛，海岸线蜿蜒曲折。海岛中心有一座山脉，山下的平原覆满植被，平原的周围就是蔚蓝的海洋……
希亚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隔着防护服的玻璃面罩，映入眼帘中的，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岛上葱葱郁郁的绿色森林——
“希亚，要降落了，做好准备。”以撒的语气中有一些与平常不一样的情感。“虽然是运气好，让我们在森林里着陆，树木应该能起到一定缓冲作用，但是以防万一，还是提前打开安全气囊吧。”
“好。”希亚点了点头，调整好自己的座位，正准备按下防护服手臂上的一个按扭——忽然转头问道，“那你呢？”
“我再调整一下着陆的倾角。”以撒答道，“你先打开吧。”
“知道了。”希亚说着按下按钮。顿时，她的身旁忽然鼓起几个不断膨胀的充气囊袋，透明的气囊继续充气膨胀，迅速地把她的身体包裹住。
可是半分钟过后，以撒仍然没有打开他的安全气囊。
“以撒，你的安全气囊呢？快点打开——”希亚正催促着，却忽然发现以撒这半分钟来异常的沉默。
一阵恐惧感蔓延上她的心头，“你座位的安全气囊坏了吗？”
以撒的身形僵了一下。
“以撒！”希亚喊道。
“希亚，你的气囊已经打开了，收不回去了，不要浪费。”以撒忽然低声说道。
希亚也反常地，没有任何争辩地，忽然沉默不语。
他们说话的同时，逃逸舱距撞击森林还有约20秒的时间。以撒回头专心于驾驶。
覆满百年古树的森林中，逃逸舱以几乎平行的角度穿入，就像一个滑翔在树林中的大火球。两旁茂密的树枝和绿叶不断与舱体相撞，使逃逸舱剧烈震荡。
以撒依然站在驾驶台前，谨慎地控制着操纵杆，额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离舱体着陆只有最后几秒，眼前的视野中不断涌入茂密的树叶。
直到最后，他终于可以看见笔直的树干，和覆满裸草的土地——
终于成功了……不过他的时间，好像已经没有了。
以撒正要闭上眼迎接与地面的撞击——忽然，一只只白色的气囊飘到他眼前，一只手伸过他眼前。
然后印入眼帘的是希亚的防护服，恍惚中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穿着防护服的希亚环抱住……
“轰隆隆——”逃逸舱接地的瞬间，巨大的响声将两人迅速震晕。舱体在土地的表面以200多公里每小时以上的速度冲撞开去。两旁不断有更多的树木被推断，倒向地面。森林里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巨响。
驾驶台前面的玻璃罩撞进矮小的草丛里，沿途撞到巨大的石块上，瞬间碎开了巨大的钻石纹。
似乎是支撑不住巨大的冲力——玻璃屏障最终还是碎裂了。一瞬间，碎玻璃、碎石、树干……一切都往逃逸舱里灌。
……过了十多秒后，逃逸舱终于停了下来。
等一切震动都最终消失之后，以撒才勉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希亚躺在他身边的地上。
“希亚……”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惧，他恐惧会在希亚的身上发现任何一个小小的伤口——可是他的恐惧很快变成了现实。希亚的防护服已经残破，一滩暗红的血，铺在她身下。
以撒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似乎要在这一瞬间爆裂。
“希亚！”
……
空旷的土地上，忽然“轰！”的一声巨响，逃逸舱的钢铁阀门被人用力地一脚踹开。
以撒双手横抱着希亚，从逃逸舱里躬身钻了出来。
他冷静地环视一番四周，发现他们停在了森林中的一小片草地上。
几分钟前，逃逸舱沿途撞倒了两旁高大的树木，在森林的远处留下一道几百米长的烧焦的痕迹。
草坪附近的动物都被吓跑了，四周寂静得连只鸟的叫声都没有。
这片森林此前似乎刚下过雨，树木仍然很潮湿，所以逃逸舱的降落并没有引起大火。
以撒试探地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惊讶于这些空气并没什么异常。
远处传来的微小的水声，从这里的植被情况来看，这附近应该也有水源，也许是条溪流，或者湖泊。
怀中的希亚还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
几分钟之前，以撒已经用逃逸舱急救箱里的道具，为她身上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以撒静静地看着希亚。不知道是不是希亚的生命力太顽强，在经受了那么大的撞击之后，她的心率和呼吸速率都还基本维持在正常值。
她身上也基本没有其他太严重的外伤，背上和手臂上的微静脉出血，也已经用纱布和绷带止住了。
现在以撒唯一希望的，就是她能够早一点清醒过来。
汩汩的流水声依稀随着微风传进以撒的耳朵里。听清楚了水声具体的位置之后，以撒抱着希亚，走向了水声传来的方向。
然而以撒刚转过身，忽然一道耀眼的金橘色光芒刺进了他的眼睛。
以撒用手臂遮着脸迎着光芒看去。天空中竟然也有一颗“太阳”，想必是这颗星球围绕的恒星。
是那颗“太阳”刚从厚厚的云层中展露光芒。天空中的云朵被渲染成鲜明的橘红色，从森林的轮廓到茫远的天穹，整块天穹仿佛被画笔描绘般着上了浓重的橘红的色彩。
在这宏大的舞台上，“太阳”缓缓地落下——它缓缓下降中的威严，仿佛压迫了万物。宣告着这个世界，一天的终结。
夜幕降临的比以撒预料的迅速得多。天际最后一抹云层的光亮也消失之后，整个森林迅速笼罩上了一层夜幕的面纱。
以撒在森林的空地上点起了篝火，将希亚安置在旁边的草地上。
她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晚风中微微地颤抖。
以撒坐在她的身旁，伸出右手，轻轻地用指背抚了抚她的脸。
夜渐渐加深。篝火仍然旺盛地燃烧着。
以撒仍未睡着。
漆黑茂密的灌木丛里，忽然出现几双反射着篝火火光的明亮眼睛。是一群野兽。
它们的行动非常的安静，几乎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以撒用余光观察到，面前的丛林里有两只，后面的灌木丛里还有一只。他护住希亚，缓缓地起身，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野兽们从草丛里走出来了，慢慢地一步一步向篝火的方向靠近。它们似乎对火堆似乎有所顾忌，谨慎地绕开它，包围二人形成了一个圈。
映着篝火，可以看见它们的身躯。总共四只野兽，模样和狼相似。以撒微惊，自己竟然看漏了一只。
靠的最近的一只“狼”，已经和以撒只有五米的距离。
四只“狼”都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明亮的眼睛盯着以撒。
以撒也盯着它们，一边缓缓地将手探入怀间。起先他摸到的是一把银色的手.枪——这是他之前从逃逸舱的装备箱里取出来的。
但如果没有必要，他真的不想浪费子弹。这个星球达到了怎样的文明程度尚且未知，手.枪的子弹是用一枚就少一枚。
想到这里，他换而从怀中摸出一把折叠小刀。手指一转，黑色的刀锋旋开——这是用非常特殊的合金制成的小刀，刀刃只有纳米级的厚度，硬度却为金刚石的十倍，几乎具有削发断泥的锐利。
以撒握紧了小刀，打头的狼看似是已按捺不住，忽然向他扑了上来。以撒条件反射地瞬间扬起匕首，那条狼的头部刚好冲着小刀的方向扑下来。锐器从那头狼的下颔贯穿嘴部，几乎毫无阻碍，顿时鲜血如喷泉般四射。
以撒往旁边一躲，匕首顺势带出，狼身扑倒在火堆边缘，四肢抽搐，嘴巴里流出的血蔓延到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音。
以撒走上前，握住狼的一条腿，把它拎起来用力甩到了草丛里。那条狼除了四肢抽搐，还是动弹不得。
事情发展得太快，余下的三条狼，原先还凶狠地龇牙，此刻耳朵都垂下来了，浑身瑟瑟发抖，纷纷后退。
以撒最后再突然作势向它们猛地挥了挥刀，三条狼忽然吓得一抖，一溜烟就窜进了草丛里，消失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