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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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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田银时骑着高头大马在两里开外的地方英气勃勃地看着自己时,土方十四郎还不太适应。印象里这个人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做的事情无非就是那几样。吃甜食,看Jump,挖鼻屎。虽然也在坊间听说过白夜叉的传奇故事,但毕竟眼见为实。历史的命运逃不过被阉割,然后再胡乱地往那上面安装个螺丝起子。
现在他终于相信了。白发白衣白马白雪,连日光都白得耀眼。硬生生砸进视线,彻底的不留余地。
这个男人,拥有着改变时代的力量。
坂田银时一声令下,白马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出,腾起一阵雪雾。身后的士兵们呐喊着冲出阵营,明晃晃的兵器反射出刀刃一般锋利的光线。军队的冲锋如潮水般势不可挡!
土方一边的军队却没有动静。他一抬手下令,敌军的战马顿时稀里哗啦倒了一大片。
绊马索。坂田银时的战马逃过了第一轮暗算,却被疾飞而来的箭矢戳中眼睛,嘶叫着倒地。银时在空中一个腾跃,稳稳落地。拔刀险险将几支箭格挡开,一边嘀咕着[喂喂多串君你不用这么狠吧],身边已经有几个人惨叫着阵亡。
幕府军终于叫嚷着上了,双方立即陷入混战。激光穿过皮肉的焦灼的味道马上弥漫开,中弹者身体上被烧出一个圆形的洞,血还来不及喷涌,人的五官已经扭曲,带着极度惊恐的表情死去。幕府军手上也持有激光武器,双方势均力敌。倒下的身体扑在厚实的雪地上,连声音也没发出。
后方观战的高杉站在地下工事的中央,前方屏幕上演播着无声的战争场面,在他的脸上映出变幻莫测的微光。几个人在忙碌地调试机器,巨大的振动声充斥着整个空间,人跟人之间说话都要大吼。
“总督大人!调试完毕!”面前的人对他敬礼,然后大喊道。
“准备发射!”
整个工事被完美地隐藏在地下,连炮口也埋得很深。加上昨夜的那场大雪,不知道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待机时间30秒。30秒之后,江户城墙将被炸出一个大洞。
土方没想到爆炸来得那么快。
根本来不及搞清楚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已经被气浪掀飞到十几公尺开外,落地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要完了,没流血没挥刀就以身殉职,逊到家了。没成想是左臂着地,喀吧一声,撞得不轻。被惯性推着打了几个滚,最后撞到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才得以停下。爆炸掀起的瓦砾土块砸了自己一头一脸,又被灰尘呛了个天昏地暗。他动了动身体,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左边的胳膊使不上力气,小腿上有片火烧火燎的疼。还好意识清明,身体其它部位还很听使唤。这样放下心来,憋了口气,一使劲仰面躺过来。他用一只手把外套脱掉扔到一边,刺啦一声把袖子撕掉,侧头检查了一下伤势。原来是左肩脱臼。他想起很久以前,还是个毛头小子,练剑的时候手腕脱臼了,近藤老大对着他软绵绵的手腕研究了半天,最后提起腕子,用劲一磕,那手腕就马上灵活如初。他仔细想着当时近藤是怎么教他的,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解决问题。他可不想被扔到医院里又窄又硬的手术台上,还要被冲田那小混蛋笑话。
土方费劲地提起自己的左胳膊,一边骂骂咧咧地威胁它一边祈祷着一定要成功。狠下心,一提,一磕——
“啊——”
妈的!怎么没人告诉我肩膀比手腕疼那么多啊!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发狠地揉着自己的胳膊,试着转动了两圈。还行,能动。
努力支撑着站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城墙被轰出了一个正圆形的大洞,守在那上面的士兵已经撤了下来。高杉的军队见此士气大增,节节逼近,几乎所有的兵力都压在前线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完全不顾后方安危,空门大露,显然是吃定了幕府兵力有限,不派增援。幕府军眼看就要溃不成军。若是左右两翼被破,高杉再来个合围,那自己这边就真成了瓮中之鳖,生路全无。
但土方并不很着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往营地走。自己的炮也轰掉了对方不少人,论弹药武器,他们这边绝对占了上风。天人是支持他们的。说到底还是怕,怕幕府气数尽了再没人给他们上供,但也怕幕府重整旗鼓,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又重新把他们推回海里。于是两方核算,两方周全,坐山观虎斗。坐在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虽然算计和被算计得厉害,但风险几乎没有,渔利也不少。有时候再适当地给一点小恩小惠,展示一下先进文明国家的宽大胸襟。就这么钓着,不让它死,也不让它好活。这才是做生意的行家,计算成本盈利之后日削月割,好整以暇。又或许,在一些天人眼里看来,对待这样的国家,鲸吞或蚕食已经没有多大区别。
这样的等不来黎明的国家。
土方看着沙盘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往左翼和右翼各调十门大炮,城墙那边的兄弟们可以撤了,切记搬走所有东西。”
“是!”
“还有……”吸了口烟,长长地吐出来,“看见银色头发的武士,一律避让。”片刻又补充道:“你们砍不过他。”
那年轻军官本是江户地方军区的一员小将,平素只闻鬼之副长其名而不见其人,今日听他这么说,自然是有些不服:“长官,我们有刀枪大炮,有那么多士兵,还怕他一个武士?”
土方不愿跟他争辩,拿眼冷冷一横:“按我说的办。”
年轻军官只好噤声。
高杉军势如破竹,一路挥戈砍杀如入无人之境。到现在幕府的六万人只剩了三万,战线也向前推进了不少。
高杉站在一片高地上,眺着不远处的战场。血肉纷飞,掉了的脑袋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到处都是残破的四肢和内脏,空气中的血腥之气催人欲吐。几乎是砍倒一个人,马上会被另一个人的剑割断咽喉。生死只是一眨眼间的事。处在战场中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
就要大功告成了,辰马!
高杉大笑起来,笑得疯狂而残酷。
这个世界,不需要任何的保护。需要的只是毁灭。你看啊辰马,那些人互相砍来砍去,他们为了活着不顾一切,那才是人间最真实的样子啊。可是活下来的又能得到什么?死掉的又能失去什么?
突然间,他瞥到了什么,笑声戛然而止。
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的焦点落在银发武士的身上。
鲜血汇成的小溪流早就把皑皑白雪染上了明艳的红,斑斑驳驳的触目惊心。那人却在一片血腥之中仍是纤尘不染的白,比雪还要白。那么亮的一团,忘我地旋转着,白得模糊成一片,连刀影都看不清楚,身边已经倒下了一群人。
高杉晋助一直觉得坂本辰马是光,亮得刺眼。他并不想刻意靠近光,所以也谈不上什么谁拯救了谁。他只是在暗的地方呆得久了,对那光亮温暖,十分好奇。谁知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他曾觉得自己是冰,冰想要靠近温暖,结局只能是融化。他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都有点不像自己了。他怎么知道,辰马恨不能将心里的光放大再放大,恨不能将自己的胸膛剖开,让这光芒去刺穿他的心牢,放他自由。高杉晋助到死都不会知道。
而坂田银时,一直不温不火的,烘烘地散发着热气。有时候高杉甚至会觉得,银时和辰马很相像。
现在这位白夜叉,他在战场里继续发着光。那光芒让高杉憎恨得握紧了拳。
坂田银时,砍的都是高杉晋助的人。
银时闭上眼睛,一不小心就觉得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同样的敌众我寡,同样的雪后初晴,连那些呐喊声、刀刃割裂皮肤的声音都那么契合,仿佛一场十几年的梦。梦要结束了,结尾把开头重现,多么富有讽刺意味的点题。只是现在,少了那个与他比肩而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