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从天而降》一尔一

28、第 28 章

　　先前一方来往，到让两人更坦诚了几分，眼见着年前年后，不方便来往，好在年宴上还能见几面。

　　只可惜隔得远，只能远远看两眼，也没个多说话的机会。

　　年假九天，自腊月二十四小年那天正式开始，转过了年头初三各人去公衙点卯。

　　年节时候身在封地诸侯王、列侯皆要入京贺岁，执金吾和卫尉两班人马反而没了休息的机会，彻夜不休地在京畿之地巡察。

　　姜允也被分拨往京畿诸县巡察，前天早上去，第二天晚上才回来，也是轮班。只不过他额外得了皇帝恩许，许他三十、初一、初二在家休沐。

　　即便这样，姜允也没得什么机会缓口气，三十晚上群臣陪皇帝守岁，第二天有年宴，初二又要陪宋夫人准备送礼回宋家。

　　好一番劳累，初三那个往官属去的时候，脑袋还是又昏又涨的。

　　如今京城聚着各路勋贵，仍然由不得放松。他上午同长官说了话，刚刚回去准备坐一坐，就听见有小吏来报：“外边太子派人来，说是丹阳长公主殿下有请。”

　　他很是诧异，还是老老实实去请示上头。原先执金吾这几日就没把姜允当个劳力，毕竟身上担着侯位，又是未来的天子女婿，人情来往重的很，自然没什么时间在官属里待。

　　原先他能亲自去京畿各县巡察，已然是出乎预料了。因此，长官倒也识趣：“去吧，自然是长公主殿下的传召重要。”

　　姜允没带常服，只能穿着官服去。再一问那个传话的小吏，打听清楚长公主在太子府，于是打马前去。

　　门口内侍早已等着，一径到了东宫花房，里面聚着不少人。

　　冬日里花卉少，但是上头人要看，底下人只能想尽办法修出个冬日里保暖的花房来。东宫里的，尤其大。

　　沈婥被一群小姑娘簇拥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殿下，高平侯到了。”小黄门躬身传到。

　　室内寂静了片刻，众人齐刷刷往门口看去。姜允几乎不认得，只有几位皇子公主和常悦姑娘他脸熟。

　　沈曜亦是站起来，对着门口唤道：“高平侯来了呀，快过来，先给姐姐问安吧，屋里都是咱们同姓的兄弟姐妹，高平侯也不必见外。”

　　同姓的兄弟姐妹——姜允心里一凛，暗道原来是各诸侯王的王太子、公子、翁主——且能有机会跟着进京的，必然是受宠的。

　　他只得弯腰：“臣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沈婥眉眼含笑，樱唇微启：“起来吧！过来，我听说你还跟着去各县巡察了，我看着倒是瘦了！”

　　听到长公主关怀，姜允站直了，笑道：“还好，只是离家两条而已。”

　　沈婥把手里的花抛过去，笑道：“这儿兄弟姐妹多，一个个要你认也浪费时间，你就一起见个礼，待会儿再去认吧！”

　　姜允接过花，顺坡下驴，还是恭恭敬敬见礼：“臣见过各位殿下、公子、翁主。”

　　话音一落，沈疆就先人开口，笑起来：“起吧，都说了是自家人，犯不着拘礼。”

　　太子目光微微泛冷，脸上却是笑容不变：“行了，侯爷坐吧，就赏赏花而已，姜允，过来看看，这盆绿梅，虽是时节上的，但是颜色稀奇！”

　　姜允捏着花，走了过去。

　　花虽然好颜色，但是看久了也无趣，众人又在室内玩起游戏。投壶、双陆、六博……各色东西摆上来，沈曜怕众人拘谨，于是率先下场，大家这才放松下来，各自玩耍。

　　姜允同人比试投壶。虽然他自小学习骑射，但是玩耍时候少，这时候反而渐渐落了下风。

　　沈曜打他旁边晃了一圈，走过去到阿姐身边，笑道：“阿姐啊，看，姜允要输了！”

　　正兴致勃勃和人下六博棋的沈婥连忙往旁边走去，勾起一串小姑娘也跟着她凑过去。

　　晋王家的玉翁主拿扇子轻轻在沈婥手肘上拍了两下，笑道：“齐王世子哥哥多了高平侯八分，还剩一只矢，除非世子哥哥失手，不然高平侯必然要输了。”

　　晋王高祖皇帝第五子，齐王是高祖皇帝第六子，二人自小关系不错，固然两家小辈也相熟。

　　《狸首》之曲渐入尾声，沈婥一颗心也提了起来，偏偏又不敢出声，只能揪着帕子在旁边等着。

　　齐王世子往沈婥这边看了看，结果手就送了出去，箭矢擦着壶跌在地上，姜允却是中壶。众人一时间安静。

　　齐王世子却率先笑了出来：“看来还是长公主殿下福气深，我是不行了。”

　　沈婥眉眼弯弯，嘴上却嗔道：“世子哥哥手滑了而已，饶是如此也是平局，姜允，你快敬齐王世子一杯。”

　　旁边早有宫人奉上酒水，二人接过，对饮而尽。

　　笑谈几句，齐王世子又张罗着开下一局。

　　沈婥同几位翁主笑了笑，带着姜允往小偏厅走过去。众人知他俩已经行了文定礼，也不稀奇，依旧各自玩着。

　　偏厅小，沈婥迈进门就往边上一歪，姜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然后让她在旁边小榻上坐下。

　　沈婥靠着榻缓了一会儿，揪着姜允的袖子嘟囔起来：“我一场没赢，喝了好多酒，晕！”

　　姜允一手扶着她，一手拿过面前几案上的茶杯给她倒了一杯茶，道：“公主喝杯茶缓一缓吧，要不要让女史们进来服侍？”

　　沈婥摇了摇头，猛地一口茶灌下去，往他怀里一倒：“姜小侯爷，我能抱着你吗？”

　　“殿下已经抱着了！”姜允轻轻笑起来。

　　“哼！”沈婥在他身上蹭了蹭，又撅起嘴来，“你穿得什么衣服，疼！”

　　姜允这才想起来这是执金吾的官服，用的都是结实料子，比不得平日宫中贵人们用绫罗绸缎来得柔软。

　　他一手扶起沈婥的脸，又抽了个软枕让她垫着，摸了摸，却觉得也不柔软，干脆把她往榻上放倒。

　　“姜允！”背后一声低喝把他吓了一跳。

　　姜允连连往边上退去。

　　沈曜瞪了他一样，低声道：“虽则你们定了亲，这还是不行的！”

　　姜允大窘：“殿下不要误会，长公主殿下喝多了酒头晕，臣只是扶着公主让她休息一会儿。”

　　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沈曜才悠哉游哉踱着步子走到榻边，看了看沈婥，打趣道：“阿姐果然是有些醉了，咱们还是出去吧，让玉络她们进来服侍。”

　　两人又转悠出去，让女史们进来。

　　直到近午时，沈婥才幽幽醒了过来，又灌了浓茶，才出去吃饭。

　　众人畏她是长公主，倒也不敢多说。

　　宴席闹哄哄又是一个时辰，席未散，喝酒的喝酒，坐不住地就偷溜出去玩。

　　见沈曜陪着一群世子喝酒，沈婥干脆带着常悦和各家翁主出去陪她钓鱼。

　　“钓鱼？这大冷的天还有鱼吗？”常悦快几步跟上，不禁好奇。

　　沈婥回头笑道：“底下人送上来的，天天拿温水养着，真是娇气，我们今天全给他祸害了去。”

　　旁边一个小姑娘呵道：“长公主殿下可真不爱惜太子殿下的东西，这还是底下人孝敬的呢！”

　　众人笑容微微僵住，沈婥扭头去看，是说话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姑娘——当年那个赵王宏的女儿，人称纪翁主。

　　沈婥“嗤”地笑出来，道：“不若你代我们去问问太子殿下，看看我要这鱼先，太子殿下是给，还是不给！”

　　众人哄笑起来，玉翁主连忙接话：“这天下说不知道太子殿下最疼殿下这个姐姐呢，您要一池子鱼，太子殿下怎么会不舍得？殿下快别听人瞎说！”

　　沈婥冷笑起来：“姐姐可别这么说，玉络，你进去，请示太子殿下一声，看看太子殿下，晕，还是不允？”

　　玉络低着头，应了声就往里屋去。

　　大家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不大一会儿，一阵稀碎的脚步声响起，沈曜小跑着出来：“阿姐，这是怎么了？”

　　纪翁主看着沈曜，眼睛一红，心里就是杀父之仇，偏偏又不敢说话，身子直发抖。她没有亲兄弟，父王一死，皇帝就下令去除了赵王封国，只是依旧让她担着翁主的名义罢了。

　　要是太子发怒，她是万万承担不起的。

　　“阿曜，你同这位纪翁主说一说，阿姐瞧上了你院子里的鱼，要去钓鱼玩儿，你是给，还是不给？”

　　沈曜皱眉疑惑：“阿姐要去就去啊，怎么还让玉络来说！”

　　沈婥冷笑两声：“这不是人家觉得我们姐弟俩生分嘛！”

　　沈曜目光凉凉往纪翁主身上一瞥，目光一滞，连忙低下头收回来眼神，笑道：“阿姐严重了，绯月，你亲自带长公主她们过去。”

　　沈婥在沈曜和纪翁主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遍，才带着人出去。

　　纪翁主拿帕子捂着脸，小声啜泣着，却没有挪脚。

　　沈曜轻轻在她手上一拍，压低了声音：“去，不许再惹长公主生气。”

　　“殿下！”纪翁主跺了跺脚。

　　沈曜把她往前推了推，转身回了屋里。

　　纪翁主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前走去追她们。

　　等到她的身影过去了，蹲在旁边假山下头的常悦才站起来，顶着那门口片刻，循着众人的身影而去。

　　怎么看太子殿下和这位纪翁主，像是相熟的呀？可她记得，纪翁主的生父，似乎就是死在太子殿下手里，而这位纪翁主，自赵王宏薨逝以后，就独自在旧赵国都生活。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