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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连昶大惊:“世子你是说……”他一时间拗不过口连旧称呼都带出来了。

      依大雍朝制,皇帝宗子称皇太子,诸王宗子称王太子,诸侯宗子称侯世子!

      在原地来回踱步,手中长枪把脚下萋萋草地戳出一个一个圆润的小洞来,他突然愣住,冲到姜允身边,面色铁青,道:“那那那,那死的那个该不会是哪个皇子吧?”

      姜允黝黑的面上浮出淡淡一层霜色,清润的声音里亦带上了几分冷峻:“若我猜的不错,那应该是了……我们还未进京,就遇上这样的事情,真是天公不作美了。”

      连昶颓然往后跌退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连叔,咱们侯府的站位,已经由不得自己选了!”

      边说着,少年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被“沈绰”护着的小小身影,只可惜“沈绰”护得严实,他看不太清。

      这边姐弟俩抱成一团,心里很是苦恼。今日白天一番要挟,这个“江屺”显然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等到下一处驿站,还是早早分开为妙。

      待掘出一块地燃起火堆,姜允走到姐弟俩身边坐下,递给他们一包干粮还有一个水囊。

      沈婥接过水囊,小心翼翼地给沈曜喂了一口水,又将干粮撇开一块递给弟弟。

      “我可以自己吃的。”沈曜右手有伤,就伸出左手来自己拿着一块干粮啃起来。

      粗糙干砾的硬饼让自小锦衣玉食的沈曜食难下咽,啃了两口,就攥着饼低垂下头。

      姜允一边啃着饼,一边借着火光去看旁边二人的面容,二人年纪尚小,一样的眉目如画,身量又小,难怪扮作男装,自己都没有认出来。

      沈婥感觉到那人明目张胆却又故作掩饰的打量,心里既惊且怕,就恐他们蕴藏了什么歹心。

      于是连忙瞪回去!

      猝不及防与沈婥目光对上,姜允心里霎时一慌,岔了气,然后弯腰猛地咳嗽起来。

      被少年举动骇了一跳的姐弟二人都蹙起还算清秀的眉毛,朝着始作俑者望去。连昶也被自家小侯爷的举动惊到了,忍不住上前替他拍了拍背。

      “江兄你还好吧?”沈婥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弟弟,也帮着在“江屺”背后拍了拍。

      “咳咳咳!”好一阵咳嗽,姜允终于咳出一小块花生大小的饼渣,道,“没事没事,沈小郎见笑了!”

      咳得面目通红的少年一时间不好意思和这二人坐在一起了,灰溜溜挪到旁边的火堆边去。

      众人夜间好一番修整,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日,连昶与小侯爷一商量,决定由自己带着沈绰骑马,又让麾下骑术最佳的陈路安带着沈曜。

      驰道宽敞平整,一行人策马疾驰,所过之处皆是残影裂空,不敢有半点耽搁。

      行约半个多时辰,众人就看见不远处露出一杆旗帜来,上面赫然一个“驿”字。

      “终于他妈见到驿站了。”一个汉子笑道。他们本想抄近道,没想到反而在山里钻了几天,也不知道耽搁路程了没有。

      “吁~”众人齐齐勒马。

      甫一落地,沈婥就感觉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站立艰难:“呕~”

      姜允瞬间往后退了几步。

      沈曜虽然也是难受,但是眩晕一阵后好歹能坚持站稳,他垫脚拿起马鞍上挂着的水囊,就往姐姐跟前走去。

      ***

      平乡驿同祝台驿一样属于山间小驿,此时来了一行十几个人,忽然像炸了爆竹一样热闹起来。

      来人问明白地方,就给了钱,要食宿沐浴,要喂马,还有伤药。

      沈婥给弟弟换了药擦了澡,就准备下楼去拿一点饭食,吃了两日粗饼,她感觉弟弟都饿瘦了。

      平乡驿也偏苦,只有粗茶淡饭,姜允给钱大方,驿丞就又拿出来一条熏得漆黑的腊肉,刷干净了给他们煮了一锅肉汤。

      盛了一碗两碗糙米饭,舀了两勺汤,捡了一碟野菜,沈婥同连昶告了罪,就端着饭往楼上去。

      连昶却仿佛突然转了性子,和颜悦色起来,直让她随意着来,还多给她舀了半碗汤肉。

      上了楼转角处,迎面和姜允撞了个满怀,好在江屺手快,才堪堪稳住了她手里的碗。

      沈婥/姜允:“对不住。”

      沈婥/姜允:“……”

      沈婥/姜允:“见谅。”

      沈婥/姜允:“……”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姜允才打破寂静,道:“我帮你端上去吧!”说着就转身上楼。

      沈婥微微抬头望向正拾级而上的少年,心里也是忍不住疑惑:“江屺”明显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也换了衣服,可是这一身粗麻黑衣,倒是比地下那群侍卫穿得还差……

      感觉到人没有跟上来,姜允停住,侧过脸来,润泽的眸子露出些许疑惑。

      见状,沈婥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少年前头。

      推开门,坐在床上的沈曜立时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却又不小心牵动伤口,一时间稚嫩的脸庞显出几分狰狞来。

      “咳,在下鲁莽了。”姜允低下头,把碗搁在门口的小桌上,退了出去。

      沈婥呆愣了一下,才关上门,走到床边,看了看沈曜身上的伤,小孩子皮肤嫩,配上这么三寸长的伤口,实在是显得可怖,再加上这两日天气炎热又连天赶路,有些发炎了。

      “姐姐,这些人有什么异状吗?”沈曜想要单手给自己系好衣服,偏偏失败,心里实在是恼怒起来。

      沈婥摸摸弟弟的头,一边为他穿衣一边安抚道:“没有,那个叫连昶的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对我们客气起来,这个江屺也是,总之你不要担心,我问过驿丞了,王祖母她们还没有经过此处,我们就在这等着,等王祖母进了驿站,便是沈祺想干什么他也没能力在王祖母眼皮底下动手。”

      沈曜盯着自己纤细的手掌片刻,沉吟道:“阿姐,沈毓敢直接把我们骗去崖壁边下杀手,他未必会怕王祖母……虽然吉章侯已在京城服诛,但是他手下势力繁杂,没被清除干净也是可能的!”

      “况且,黎家已然灭族,唯一能接手黎家势力的,不就是咱们这四位哥哥了吗,到底是黎家的亲外孙啊!”

      吉章侯为高皇后黎氏的亲弟,高祖驾崩后,高皇后所出嫡长子继位,立十一年崩,谥为孝明皇帝;孝明皇帝长子以襁褓弱质继位,称幼帝,太皇太后黎氏摄政。

      幼帝立九年,太皇太后崩,吉章侯巧以丞相之职借机暗害幼帝于北辰殿,欲以黎氏子孙嗣幼帝后,夺取大统,后被太尉钟祁、御史大夫常鉴和潭乡侯沈逍联合诛杀!

      同时钟、常二位大臣称宫中所遗孝明皇帝五子非孝明皇帝后,乃宫人假之,尽诛其于宫中,复迎恒王沈睿为新帝,而恒王后乃吉章侯女,已在月前自缢于封国了。

      恒王凡八子,前四子皆为故恒王后所出,沈曜行五。

      “阿姐,我心里依旧不安,三哥突然气势汹汹要杀我们,不知道究竟为何,若是因为父王继位皇帝,那前边有王太子哥哥,有二哥三哥四哥,再争也争不到我头上来,他们四个何须害怕,除非……”

      “除非?”沈婥面色微沉,也在床边坐下。

      沈曜抬头,直直望着沈婥,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除非,王太子出事了!”他顿了顿,见姐姐面色有些恍惚,“阿姐,王太子和二哥随父王赴京,可是这次卫尉卿和光禄卿却只字未提起他们,王祖母也没问…”

      “阿曜!”沈婥突然打断弟弟的话。

      “嗯?”

      “我,我之前看见……王后不是自缢,她是被王祖母派人,捂死的。”

      小姑娘面色苍白,眼眶也红了,整个人都像是风中无所依靠的浮萍。

      沈曜连忙抱住姐姐,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或许太子哥哥的确已经出事了!

      更或许,二哥也出事了!

      甚至于,三哥四哥……

      沈曜心潮澎湃,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仿佛接触到了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那里冰冷残酷,似乎没有半点温情,就像是矗立了万年千年的寒冰,只有一片孤寂寒冷。

      他用力抱住了姐姐!

      ***

      未时,修整好的姜允带着连昶,敲响了二楼姐弟俩房间的门。

      “笃笃笃。”直敲了八九遍,也没有听见屋内动静的姜允眉毛已经拧成一团。

      正要破门而入,终于有细细的脚步声响起。

      “吱呀”,沈婥打开了门,一双眼因为哭了一中午,已经微微肿起,像是两个小核桃。

      门外人有些诧异,姜允咳了咳,才道:“沈小郎,为兄和侍卫商量了一下,你和你姐姐年纪太小,独自上京我实在放心不下,不若就让为兄护送你们上京吧!”

      沈婥大为诧异:“姐姐?”

      姜允连忙捂住嘴。

      沈婥脸色几变,抓着门的指甲因太过用力而泛出惨白。

      “这个……就是刚刚我一进来你姐……他就蒙上被子,我就猜到的,不然都是男孩子怕什么!你说是吧?”姜允急中生智,强笑起来。

      沈婥喘息片刻,微微安下心来,道:“江兄也知道,行走在外多有不便……”

      “我知道我知道,小郎不必多言,只是不知道我的建议,小郎觉得怎么样啊?”

      “甚好!只是怕误了江兄的要事。”沈婥努力攒起一个笑容。

      姜允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往屋里看了一眼,道:“那你们收拾收拾,未时一刻我们便出发,还能好好赶一阵路。”

      沈婥点点头,只是看不懂少年背后连昶揶揄的神情,她心里微微不悦,还是好好道了谢,才又关上门。

      沈曜已经下了床站在地上。

      “阿曜,他们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说着又截断自己的话,“不管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是谁的人,我们只能赌一把了!好在他们颠倒了你我的身份,若是出了事,你或许还能借机逃出去。”

      “阿姐,这太冒险了!”沈曜年纪轻轻,偏偏才经了事,竟也沉淀出几分沉郁的气质来。

      沈婥一边给水囊灌水,一边道:“左右都是生死未卜,我们也不知谁是狼谁是虎,就先走一步是一步吧!只不知道母亲和珣儿可还好,若是我们出了事,母亲可就只有珣儿一个孩子了!”

      沈曜闭上眼,叹道:“阿姐,你别怕,有我在!”

      沈婥心上一软,眼泪就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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