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从天而降》一尔一

14、第 14 章

　　因着孝期，沈婥也不好时常和姜允来往，干脆就老老实实在宫里盯着方昭仪。

　　宫中新进的家人子，皇帝从中选了十二个，封作充衣、宝林、丽媛，皆是九品散职，只等受幸之后，再行封赏。

　　沈婥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是再看着母亲全然没什么难过的模样，也就放下心了。

　　不仅放下心，还能每天听听故事——比如新人里面有一个沈宝林，是这一批里面第一个受幸的，第二天就封了五品才人。

　　连跃四级！

　　按规矩新承宠的妃嫔要在第二天来给皇后请安，沈才人拖拖拉拉直到将近正午才到了长生殿。

　　“沈妹妹当真是没有规矩！”时德妃一面呵斥，一面却和皇后说笑，“皇后娘娘你看看这个花色如何，衬不衬那匹姜黄色的织锦缎子，妾身想着正好做一身秋装。”

　　皇后抬手让沈才人起来，回时德妃道：“自然是好看，你本来就白，穿着这个颜色更好看。”

　　沈婥看着殿内的女人来来去去，倒是不乏对着沈才人泛酸水的。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很是不喜欢这副场景。

　　等以后自己嫁了人，一定不要姜允纳妾，不然就和离，她堂堂公主，才不要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想着那些人口蜜腹剑，自己就难受。

　　笃定了主意的沈婥悄悄给姜允去了一封信，却又不好直说，只能旁敲侧击问他对旁边云阳侯新纳了个美妾怎么看。

　　姜允一头雾水，心想自己管别人家后院的事做什么，于是老老实实写道自己没什么想法。刚一落笔，他突然就想起来如今宫里怕是正好进了不少人。

　　于是换了一张纸，提笔半晌，写道：唯公主所愿。

　　感觉应该明了又隐晦了。

　　沈婥拿到信，觉得自己这个未来夫君还是不算笨。心里又高兴起来，觉得虽然姜允是个木头但也是块好木头。

　　***

　　阿曜在前朝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沈婥就专职在后宫帮着母亲和弟弟盯人：沈婧和方昭仪来往密切，盯；沈才人和方昭仪起了龃龉，盯；父皇和母后私下说了什么，盯。

　　“阿姐你盯着父皇母后做什么？”沈曜哑然失笑，“听说阿姐最近和高平侯来往密切，想来阿姐还是满意的吧？”

　　沈婥把弟弟拉倒院子里，见四周没人才小声说道：“我刚刚，听见父皇母后说起大事了。”她停住。

　　沈曜很有眼力地接话：“阿姐那你快说听到了什么？”

　　她又四下环顾，见果真没人，才凑到弟弟耳边小声说道：“我听见他们商量，说过年的时候，要给三个弟弟封王。”

　　等到封了王，成了婚，皇子们就得离开长安去往封地了。

　　沈曜有些惊讶，但又想到几个弟弟还小，一时间也不会离开长安，便回道：“早日封王也好，也不知道珣儿会封在哪里。”

　　见弟弟没什么在意，沈婥也知道几个弟弟封王的确对他这个太子没什么影响，甚至还能让他们看清在父皇心里几个儿子的地位。

　　她撅着嘴轻轻哼了一声：“等他们封王了，可就和你阿姐平起平坐了。”

　　沈曜再次失笑，他拍拍阿姐的肩膀，努力安慰道：“阿姐放心吧，就算封了王，也还有长幼秩序摆在那里呢，总也不会让阿姐给他们问礼。”

　　沈婥这才嘻嘻笑起来。

　　腊月三十年宴上，皇帝果然宣布要把余下三子封王，二子沈疆封广信王，三子沈珣为恒王，四子沈纯为鲁王，又择吉日行了祭天大礼。

　　沈婥突然就闷闷不乐起来，她拉着大弟小声抱怨：“阿曜，为什么珣儿的封地是最差的，广信国和鲁国可富饶多了。”

　　沈曜心里把三个弟弟比较一番，一转头，就看见珣儿在宫人的陪伴下玩耍，到底年纪小还不懂封王的意义，于是笑道：“父皇也是封在恒国，这未必不是喜欢珣儿的缘故。”

　　沈婥对这个解释不是很喜欢，又反驳道：“可是父皇当年封在恒国是因为高祖皇帝和高皇后都不怎么看重啊，难道父皇也不看重珣儿吗？”

　　“阿姐，你呀就是心里把得失看得太重了，如今宫中只有母后有两个儿子，珣儿的封地必然是父皇深思熟虑过的，母后不也没说什么嘛！放宽心。”

　　姐弟两人嘀嘀咕咕一阵，又去陪着沈珣玩耍，好一番笑闹，等到衣衫都濡湿了才一起回长生殿。

　　沈婥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第二天一大早给姜允去了一封信。

　　弟弟说她得失心重，她承认，可是在宫里难道不该重视这些吗？没有好的地位不就得天天心惊胆颤地活着啊，听说曾经父皇在恒国的时候也只能日日小心谨慎，反而赵王沈宏那么个东西仗着高祖皇帝赐下的班子为非作歹。

　　没有地位怎么成？

　　姜允的回信是随着递进宫问安的奏疏一起呈上来的，当沈睿带着那封信到长生殿的时候，沈婥在众人揶揄的目光里难得脸红了。

　　她一把夺过信捂着脸跑回寝殿。姜允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就大剌剌把信和奏疏一起递上来了。

　　她检查了一遍信上的蜡封，见还好好的完整无损，才舒了一口气。拆开信，姜允的话回得含蓄。

　　目光一触及开头，她丧气地发现这和弟弟的想法一样，认为自己得失心太重，须得把这些都看轻些。

　　“哼！”她把信纸揉吧揉吧捏成一团，扔了出去。

　　自己在床上滚来滚去气了一阵，然后认命地把纸团捡起来重新舒展开。耐着性子多看了几行，她脸色才好些。

　　姜允说道这些皇帝都有皇帝的思量，不能随意揣测，然后又好好安慰了她一番，末了，问了一句，公主在恒国过的很不开心吗？

　　沈婥良久呆滞在那里，直到臂膀酸麻整个人无力往一边倒去，才慢慢回过神来，她把信纸用手撕碎，丢进一边的炭盆里。

　　纸张乍然遇见了火星，便瞬间腾起高高的火焰，一时间映的沈婥的一张小脸皆是红色。

　　她没有过得不好，她只是不喜欢在恒国的日子罢了，仅此而已。

　　姜允，他僭越了。

　　***

　　沈曜自来和阿姐最为亲近，于是一连几天见沈婥都悻悻的，不免心里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寻着机会，背着人小声问起来。

　　沈婥还是给了弟弟好脸色，沉声道：“弟弟不觉得姜允此人太过僭越吗？竟然同我言笑胡闹起来！”

　　沈曜故作惊讶：“难道阿姐和姜小侯爷书信来往一直是在奏对论政吗？”

　　沈婥：“……”

　　她快要炸毛了。

　　沈曜好笑，拍拍阿姐的头顶，认命给她顺毛：“好了好了阿姐，他哪里得罪你了，告诉弟弟，我给你出气去。”

　　思来想去，沈婥却又发现姜允好像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只能哼哼：“我就是不喜欢他问东问西的。”公主的私事，就算是未来的夫君也不能这样干预。

　　看着阿姐面容陡然沉了下来，沈曜心里有了计较，又想起前几日姜允似是来了一封信，看来是信中言语哪里惹得阿姐不高兴了。

　　他站起来，笑道：“阿姐，我去告诉姜允，不会让他有什么让阿姐为难的地方。”

　　沈婥拉着他坐下：“坐下坐下，身为太子怎么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我就是一时间又被他勾的想起先王后，心里不太舒服罢了。”

　　盯着阿姐的侧脸，沈曜觉得自己得把这件事告诉母后：他从前知道阿姐一直对先王后和四位兄长之事耿耿于怀，怎么看情形这么久了还是郁结于心呢？

　　于是好言好劝把沈婥送回去，他转身去见皇后。

　　沈婥第二天就发现傅姆没有喊自己起身。

　　她皱眉喝道：“姆妈您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孤每天都要去给母后请安吗？”她一边匆匆让玉络带人给她梳洗。

　　公主傅姆是宫中有品级的女官，秩从二品，负责教导公主皇子礼仪诸事，多由送入宫中多年的贵族世家之后任领，也算是位高权重，这会儿沈婥生气，却也不好多加斥责。

　　更何况她的傅姆是出身清河郡的世家，丹阳县就在清河郡内，皇后也算是为女儿花了一番心思。

　　傅姆却笑着把公主按回床上，说道：“公主莫急，皇后娘娘吩咐了，说今日公主无须去正殿请安，待会儿娘娘来公主这边用早膳，这会儿时辰还早，公主再睡一会儿吧。”

　　沈婥一头雾水，只能被傅姆按回被窝里，又给她掖好被角。

　　她只能闭上眼，又眯了两刻钟，玉络才又过来唤她起身。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母后已然坐在自己床前。

　　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努力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些迷迷糊糊：“母后你怎么过来了？”

　　皇后轻轻把她揽在怀里，她就顺势倒过去，母女俩腻歪一阵，皇后才开口：“平日里请脉的太医说你年纪小不当每日早起劳累，以免损坏身子，所以日后啊，若非不得不到的大礼，你不必日日早起请安了。”

　　“那父皇说怎么办？”小姑娘清醒了一些。

　　秦皇后柔声安慰，一边接过帮着女儿穿衣：“我和你父皇说过了，一切以你养身为重，你呀，也算是帮了你那些弟弟妹妹了。”

　　大雍不兴妃嫔日日给皇后、太后请安，不过每日初一十五聊表心意罢了。只是之前沈婥为了讨皇帝的巧，每日早早起来跟着母后去长寿殿罢了。

　　小姑娘憨憨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