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故人尤是风雨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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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凉如水，一派银华从乌云朵朵中倾泻而下，淡淡疏离。
楼下是繁华喧嚣的元宵佳节，楼上淡淡飘动的是暗香浮动的芳华醉的香味。低眼望去街上的人并不少，毕竟难得赶上了这么个不夜天，取消时禁，华灯不息。
傲雪闷闷的想自己都躲到晋阳这么个鸟地方了，怎么还没福气落得个清净。遂，拱拱眉头深深的吸口气，再灌了口香香甜甜的芳华醉进了肚里，顿觉清爽。
抱着酒坛子傲雪掐着手指头开算：苦杏子，黑墨莲，赤炎果，寡道露，白岩汁，共五味辅助药引，她有二十九天可以来找，时间不算宽裕。而且，最折磨人的就是还有个而且——芳华醉配上这五味药能不能解了那什么杀千刀的血蛊还是一回事。
叹口气，用宽大的衣袖遮了眼，她不习惯这么亮的夜。
夜，不应该是冷冰冰的么？潜隐着，伸手不见五指也就更看不到自己。于是，攒成一团，如在母亲腹中最原始，最安详的那种姿势一般，尝试着忘掉一切。无人打扰，没有温情也没有疏离。
今天这夜美得太耀人眼，藏不住自己，也就只能融入其中，却感到，这种美好真让人想贪恋。
杯中物从来伤身，傲雪适可而止。躺在铬人的瓦片上看满空星子。
嘴角温温提起，眸光淡淡的流潋“到今天是整整的一年期限，没如约回药谷，老家伙他应该会出来提人了吧？”唔，她竟有些怀念呢。
话说，傲雪这斯颇为懒惰。能拖到明天解决的事，她绝对能在今天高床软卧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是全然不顾事情的紧急性的。唯一勤快了那么一次，竟还被别人惦记上了，闹腾的她脑仁疼。
这次出谷前每天那老家伙都在自己耳边聒噪个不停，什么“能早起就给我采药去，白吃白住我的你不觉得羞愧么……”又或是“能费那个力气翻墙进宫飞来飞去的，就不能给我做顿可口的，亏你还叫我一声师祖啊……”
傲雪忍，谁让自己落了他人把柄呢。不过，他老人家不厌其烦的给自己找事做也就罢了，可，傲雪最不能忍的就是全药谷百十来口子上上下下的嗑瓜子，扔果皮，看着她满脸怨愤的如一只勤劳小蜜蜂般来回蹿腾收拾，居然还能心安理得的面露微笑来称赞那老东西说的鸟话——“在理，在理。”“应该，应该。”……阿婆的，姑奶奶不干了！
于是乎，傲雪自己撂挑子蹲墙角半柱香后，一个貌似是玉字辈的师侄终于别别扭扭的上前来宽慰自己了。
“师叔，您别气啊。老祖宗他老人家英明的很，这么，呃，锻炼您必有深意，您……”小师侄口才是全药谷出了名的，这时说不下去完全是因为某人露出了白灿灿的牙齿，冲他慈爱一笑……
傲雪声音软绵，端庄的挤出了个酒窝，道“师侄子啊，你是否觉得他老人家这番举动是对师叔我开了一回不小的小灶啊？”
小师侄幽怨，默默垂下头看裤脚“老祖宗是一直格外宠爱师叔您的。”
傲雪深呼吸，亮晶晶的一双大眼庄重有神，目光炯炯道“师侄子啊，不是老祖宗偏爱你师叔。要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呃……”停顿，“你先说这话在理不？”
见小师侄一脸赞成的点头，傲雪便接着说“好吧，那么这个锻炼意志力的好机会师叔就让给你这个直言直语的年轻人了，师叔老啦受不起折腾喽！”语毕，将大扫把塞到了尚还一脸愣怔的小孩儿怀里，抹汗开溜。
“诶？师叔，这，这，这怎么好意思啊！”小师侄挥舞着大扫把气喘吁吁的尾随而来。
眼看这那孩子已经近身，傲雪摇头，难道自己病了三个月就连个娃娃都比不上了么？于是，一使猛力窜出了八丈许。
大病初愈，她是没怎么调理的。可又谁想到偏偏就能在紧要处差了一口气呢。傲雪脸色一下子煞白了，能感觉到喉头血气正在一涌一涌的往上冲。
傲雪担心自己疗伤时那孩子跑来打扰，正打算扭头嘱咐上两句，却没想到那孩子只是追了两步就乐呵呵的拿着扫把返回去了，边走还边乐滋滋的道：“也不知是谁说城壁师叔这一走傲雪师叔就性情大变了，这不还是和以前一样好骗么！”
傲雪一愣，自己好骗？这什么谬论。
皱皱了鼻子，想想也不大值得在意，便就踉踉跄跄的摸着回了自己那间小茅屋。一进门‘哇’的一下喷出了口海量的血也顾不得了，昏昏沉沉就的摸上了床，开始运作调息。这一运气便就是三天三夜都没了知觉，在梦里拼了小命似的跟体内那股来路不明的气较劲。
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身体那就是一个破罐子，这边堵上了，那边又决堤了。如此反复不知道多少次，自己丹田里那微末的一点真气也耗的差不多了。
傲雪急得要死时，却呼啦一下子就没头脑的被推进了一潭冷湖中，无休止的窒息了下去。水草缠住自己那只脚心有条长疤的脚，死命的挣也挣不开，只能任由那道昔日的伤口再次撕裂，涌血。
画面静止，往复。极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
傲雪刚刚有了知觉，却感觉自己又被提到了太阳的边边上。那种灼热烧皮酥骨，人就就像猛然被迅速脱了水，软瘫无力。慢慢的陷入了一个桃花色的梦境。
梦中桃花香气弥漫，小城溪欢快活泼。他坐在岸边的大石上仅着一件雪白的中衣，面色清冷却又难失温润。就那样随意的就着轻轻的软风，悠然自得的擦着冷泽的剑身，偶尔抬眸望她一眼。
她在药鬼的宝贵桃花上来回窜跃，拿着篮子摘最明丽的花瓣。盗取的一身青袍宽大的略显邋遢，被风鼓鼓的扬起袍脚，她还能闻到衣上有他的竹子清香。
再等到满满一篮子的花瓣也开始往外飘时，她也不小气，直接一把一把的往他哪里撒，弄得他满身都是，还未干透的散发上粘住了许许馨香……
等到旧梦散去时已是三天后的清晨。傲雪了睁眼，见老家伙坐在自己的床尾打坐，也不敢造次，只有所承受的眯着眼悄悄动弹了下筋骨。
“诶？”盘着腿，直着腰那么久，居然血行依然畅通身上一点也不觉得疼啊。傲雪惊叹“还以为凶多吉少了呢！”
语毕，阴风四起。傲雪惊栗的转头，正巧看到老家伙面部肌肉华丽的运动，面色由土灰突变成青紫的过程“丫头你就是撂哪儿了我也不觉得奇怪！”
傲雪献媚的端了杯凉茶递到他老人家手心。“大早上的，火气不要那么大嘛！“
“丫头，此番你可是欠了我整整三年的零工啊。”药鬼喝了气凉茶。擦嘴坐定，拿眼角瞟傲雪，言语阴邪。
“噗……”傲雪不幸喷茶。
“慢慢来，这三年乖乖的帮我守林子，端茶，打扫，做饭就行。”
“噗……”不幸重演。
“怎么，想出去？”老家伙脸色一沉，一双晦暗无神的眼睛迸射出精光，声调严厉。
“出去作甚，我在着药谷陪着你老人家就好。”傲雪敛下眸子，长长的睫毛不见一丝颤动，语气自然。
“是啊。”药鬼了沉默半晌，“我老鬼也活不了几个年头了，护不了你几个年头了，管不了你几个年头了！”
淡定，喝茶。这人又那根筋搭错了还未晓。
那边，老家伙难得没有暴走，而是甩了甩拂尘晃到门口，扭头与傲雪道：“前些时候你正伤情，为师祖的我也没与你提，不想你这孩子悟性还马虎的过关，这‘鬼决’第六重你算是过了。”顿了顿，“即是过了就给我乖乖的在药谷闭关三年，不许踏出这三里桃花瘴一步！”遂无声而去。
傲雪一口温茶含在嘴里，怎么也不知味。茫然的转头看窗外花瓣纷飞的几株桃花，就算是闭了眼仍是满目桃粉灼灼。一如从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故人尤是风雨来(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