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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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狭窄压抑的空间里被拉得格外漫长。
罗睿之走后不久，卫兵打开门，把餐盘端了进来，一盘炒面，一瓶水，一管营养剂，伙食比罗少凛想象中要好很多，他以为他的食物会是干涩的黑面包。
罗少凛没有绝食的想法，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确保自身体力的充沛及精神的饱满。卫兵盯着他吃完，又迅速收走了餐盘，食具材料都是塑料或不锈钢的，没有玻璃、陶瓷制品，否则他就拿到了趁手的武器和撬开通风格的工具。
解决生理排泄需求的时候需要敲门叫卫兵，卫兵开门给来了一个夜壶，解决完后再把夜壶递出去。罗少凛透过门缝观察，卫兵把夜壶交给了他的同事，自己仍兢兢业业守在门口，不给他半点逃出去的机会。
这些都是罗睿之安排的。
罗睿之的行事风格变得出乎意料的谨慎，和记忆中那个一事无成、成天混日子的颓丧男人判若两人。罗少凛深切感受到他严重低估了自己的伯父，就如同凯特琳娜，如同他的大多数亲戚。
也许是男人病弱的模样让人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只能在药罐里碌碌无为地泡一辈子，能活到七十，安详地躺在病床上离开人世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除了他的父亲。
现在想来，父亲同意罗睿之潜入海蒙身边做卧底的决定并非毫无道理，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只可惜……
人心难测，世事无常。
隔了会儿，罗少凛敲响了门，他没有再做出那副自来熟的样子，嗓音是嘶哑的，脖颈被掐出来的红痕犹如烙印，深深嵌进皮肤里。
“过来，我问件事。”
卫兵走到门前，拉开挡板，严肃地看着他。
“罗睿之要去做什么手术？”
卫兵一句话不答，扭头就要把挡板关上，仿佛一台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我建议你最好告诉我答案。”罗少凛语气霎时更冷，一阵丁零当啷响，他把手铐间的铁链缠绕在了自己脖子上，再双臂一挣，锁链立马收紧，牢牢卡住那白皙脆弱的脖颈，挤压得那几道指痕呈现出了几近窒息的紫黑色。
罗少凛扬起脖子，冷冷地威胁：“否则我会用这根铁链结束我自己的生命。”
卫兵表情骤变，急忙打开门，冲进屋内阻止他这疯狂的举动。
“我死了，你的‘大人’交不了差，你也跑不了。”罗少凛后退两步，瞪着他，面无表情地发出命令，语气强势得没有拒绝的余地，“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在这一分钟内我要听到回答。”
卫兵没有办法，只能说：“……是给你安排的手术。”
“我？”罗少凛讶异，随即神情又恢复至淡漠，“什么手术。”
“结切除手术。”
“为什么要切除我的结？”
“这个我不清楚了。”
见罗少凛有要拉紧铁链的趋势，卫兵急忙道：“我真不清楚了。”
罗少凛目光微微流转，神色寒冽，明明快被锁链逼得窒息的人是他，此时却如同一名不言苟笑的审问官，从容不迫地质问着面前的卫兵。
“什么时候做手术。”
“可能很快吧，应该不会拖太久。”
“在哪里做。”
“就在船上，大人说了不能让你下船。”
“逃生舱在哪儿。”
“……我说了你也进不去，必须要刷身份卡。”
“这艘船的当前位置。”
“我不知道，只能去驾驶室里看。”
“这艘船的目的地。”
“我不清楚了。”
“船的型号，名字。”
卫兵焦头烂额地回忆道：“型号我不知道，名字就是一串数字，好像是17690BX，应该差不多，我记不太清了。”
罗少凛记下这串编号，他还想问些什么，这时过道里走过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往半掩着的房门里探进头。
“怎么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卫兵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表情又恢复至机械般的严肃，对罗少凛道：“你没有得手的机会了，请解下铁链，否则我们三人会强行制服你，这个过程不会很愉快。”
罗少凛不再坚持，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况，赤手空拳不是三个Alpha的对手。
他取下了缠绕脖颈的锁链，三名卫兵呈半包围式站立，紧盯这名黑发蓝眸的Omega青年。
然而青年只淡淡瞥过他们一眼，空气中剑拔弩张的紧绷氛围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影响。他向卫兵要来一杯水，喝完后又不紧不慢地掀开被子，侧躺在床上，顶着三个卫兵灼热又警惕的视线，竟在十分钟内快速进入了睡眠。
三个卫兵面面相觑。
七小时后，罗少凛拿到了他的第二份食物。
比起油腻的炒面，这次端来的饭菜显然清淡很多，蔬菜粥配熟蛋和肉饼，这种搭配让罗少凛不禁想到了医院里的病号餐，比如手术前会吃的那种。
这是一种预兆，罗少凛感觉不出十二小时，他就会被架上手术台，在麻醉中任人宰割，开肠破肚，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摘掉身体深处的结，抹去溶进腺体里的标记。
若说四个月前，罗少凛认为这个结无关紧要，不会因它的存在或消失而产生半点情绪波动，但现在，他不想失去这个结。
这个结对他很重要。
无论罗睿之的目的是怎样，他不想失去。
然而，他还没有联系到外界的任何一个人，在用自杀威胁过卫兵后，卫兵对他的警惕就上了一个档次，看守人数增加至两人，他很难找到机会再套出些什么话，更何况从房间溜走……
罗少凛思忖着，心不在焉地喝完粥，把空碗空盘交给卫兵。
他的动作必须得快点了。
卫兵里的其中一人端着餐盘走远，另一人准备离开房间，继续守在门口。
在卫兵转身背对他的那一刻，罗少凛灵光一闪，突然有了计划。
他没再犹豫，在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便冲上前，身体先于意识，手铐间的铁锁从后勒住卫兵脖子，臂膀猛然发力，将人一把拽翻在床！
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登时天旋地转，后背跌进柔软的床铺，发出一记不轻不重的闷响，紧接着，一团东西捂住了他的头，塞住他的嘴，蒙着他的眼睛，他无法呼吸！
挣扎的叫喊被堵塞在喉管，成了咕囔不清的呜咽，卫兵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罗少凛也拼尽全力压住他，两条腿的镣铐死死压住Alpha的膝盖，双手紧抓被子蒙着卫兵脑袋，铁锁勒得他几近窒息。
双方僵持片刻，卫兵垂下了手臂，没吱声了。
罗少凛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
卫兵仰面朝天，眼睛半睁着。
他伸出两指去探卫兵的脉搏和呼吸，很虚弱，但还活着。
他无暇再管更多，草草摸了一遍卫兵衣服，摸出几张不知道用处的磁卡，还有一根警棍，罗少凛全部揣上。
这只是他突如其来的、冒险的想法，没料到一次性就成功了。
至于下一步，罗少凛大脑高速运作，他打算去逃生舱碰碰运气，如果不行，就去驾驶室发送求救信号，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会破坏掉推进器，让这艘船停在深空。而更后面的打算，他暂时没想好，现实也没有给他静下心来细细思考的时间，他听见了缓缓靠近的脚步声，刚才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罗少凛拉过被褥罩在昏迷的Alpha身上，猫着腰，拖着双脚合计至少二十公斤的重量，溜出房间，关上了门。
“大人，关在1号房里的Omega逃走了！”
“我们的人被他打伤，晕过去了！”
“他现在在船尾，船尾B-2！正在向着船头去，所有警备力量立即集合！抓住他！”
“他跑不了太快，脚上的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速度，快，我们有机会。”
“封锁逃生舱，封锁所有外舱门！他在朝着逃生舱方向去！”
“注意！注意！他有武器，不要贸然近身，准备麻醉枪！”
“他转换路线了，我怀疑他想去驾驶室！这个路线像是去驾驶室的路线。”
“那就赶紧去驾驶室守着，啰嗦什么！”
整艘飞船顷刻间陷入了混乱，头顶警报呜呜作响，红光闪烁，各处都是汇报声和噔噔脚步声，气氛紧张。
这种感觉像极了他试图逃离水下基地的那个时候，被击晕的守卫，沉重的身躯，头顶忽明忽暗的红灯，身后紧追不舍的卫兵，还有男人远远的叫骂。但他没有嗅见浓厚的水汽，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角落和房间用来藏身，负重奔跑对罗少凛而言不是难事，然而飞船不如水下基地那么大，他能走的路太少，根本甩不开追兵的纠缠。
罗少凛向后望去，卫兵已近在咫尺，有人架起弓弩式的注射器，弩臂装有一剂麻醉针，泛着寒光的针头瞄准了奋力奔跑的黑发青年。
罗少凛瞳孔收缩，立即卧倒！
——嗖！
银光刺破空气，针剂贴着罗少凛的发梢高速掠过。
“唔——！”
一个卫兵捂住肩膀应声倒下。
那是罗睿之身边的倒霉侍卫，正准备绕到前面准备来个前后夹击，他的电击棍已经快触到罗少凛的衣角，却没料到自己先中了友方的误伤，再起不能。
呲呲爆着电光的短棍滚落一边。
罗少凛胆战心惊，趁机跑向指示牌标记的驾驶室方向，侍卫倒下的身体能为他拖住一阵子。
只可惜，这一次，运气没有再站在罗少凛这边。
在被那股凶悍的力量掐紧脖子，擒住四肢提上半空的时候，罗少凛突然想，如果林烽在就好了……
他看着自己伯父怒不可遏的脸，心里想着林烽，他回忆起逃出水下基地过程中的每个细节，他开始思考，假如没有林烽，那场惊心动魄的逃脱是否会失败。
就像现在这样。
没有林烽为他挡住爆炸产生的烈焰，没有林烽指出的捷径，没有林烽带他爬进通风管，没有林烽的标记，甚至是……没有林烽最初闹出的动静，引走了大批卫兵，引走了罗睿之，他能否顺利地离开那个小房间，都是未知数。
罗少凛如今才察觉，他和林烽的合作与默契在他们还未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一环扣着一环，拯救了他自己，也拯救了林烽，拯救了他们彼此。
可惜现在，他孤身一人。
“你还以为你能从我的手掌心里溜走？”
罗睿之把人粗暴拖到自己跟前，咬牙切齿地咆哮：“罗少凛，我告诉你，你逃不了！不要再小看我，现在的我不是那个废物！没有谁能救得了你！”
罗少凛偏着头，两耳不闻，在晃荡涣散的视野中他看到了驾驶室的门，这一趟出来得并非毫无收获，起码他知道了驾驶室的具体位置。
啪！
脸颊登时火辣辣的疼，罗少凛头被扇偏过去，男人又一把钳住他尽显苍白的脸，强迫人直视自己怒火中烧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你在想着谁？现在是我在跟你说话，看着我！！”
罗少凛投去一个悲哀的眼神，无数心中残留的回忆与那遥远的亲情被男人接下来的掌掴和怒骂砸得支离破碎。他面无表情，注视罗睿之的目光始终是悲哀的，这换来了又一波泄愤式的殴打，每一次落在身上的痛楚都在告知着罗少凛，他所珍视的、缥缈的亲情，与那些年少时经历过的，还在怀念的美好，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
罗少凛缓缓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