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不正阿歪

38、第三十九章

　　在通讯连接的瞬间，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声线宛如小提琴的音色悠扬动听，语调却蕴着清晰可闻的傲慢与冷漠。

　　“兽人军团的人，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找你们的上级去其他地方，别来碍事。”

　　梅梅只得把嘴边打招呼问好的话咽了下去，回头求助罗少凛。
　　罗少凛深呼吸，态度平和地说：“弗兰斯，是凯特琳娜让我们来的。”

　　名为弗兰斯的队长在听到这清淡如水的嗓音后愣了两秒。

　　“罗少凛？”他难以置信地问，语气里听不出是惊喜还是惊愕。
　　“是我。”罗少凛道。

　　静了片刻，对方兀地笑了起来，冷冰冰的态度骤然转变，变成了一种极为“热情”的喋喋不休。
　　“呵呵，罗少凛，我就说这段日子为什么没见着你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原来是跑去做动物饲养员了？昔日的荣光队队长怎么沦落到要和野兽混为一谈，难道你的亲姐姐也觉得你比起人更像一只四足着地的畜兽？”
　　“你的傲气呢，高贵的身段呢，难道现在都粉碎成了你每天吃食的饲料？”

　　罗少凛：“……”

　　罗少凛不知道自己先前究竟在期待什么。

　　听到这番劈头盖脸的讥讽话，众人的表情都多了点不同程度的微妙，连后面那俩兽人的脸色也变了变。
　　罗少凛倒是心如止水，没有理会通讯频道里滔滔不绝的讥讽，转而去联系凯特琳娜。
　　“长官，这里是菲尼克斯小队。菲尼克斯已成功与精锐三队会合。”

　　凯特琳娜立即给予了回复：“很好，少校，我重复一遍你们的任务，协助精锐三队击破饕餮，必须在它抵达中枢塔前将它解决，决不能让它碰到中枢塔外墙。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罗少凛：“没有，长官。”
　　凯特琳娜：“很好，立即行动。”
　　罗少凛：“是。”

　　“罗少凛，你的教养告诉你无视就是待人接物的最好方式吗？”通讯频道里，某个人还在锲而不舍地嘲笑着，“还是说有些事情被我说中了？呵呵，你心虚了是吗？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这人怎么回事。”林烽问道，烦躁与些微的怒意攀上眉梢，“一直叽叽歪歪干什么？”
　　罗少凛平淡地说，显然已经习惯了：“别理他，我曾和他有些过节。”
　　“你大姐不知道？”
　　“知道。”
　　“那她把这人派给你做什么，存心给你找不快？”
　　罗少凛中肯道：“抛开私人恩怨与性格不提，他个人能力相当优秀，执行力、领导力、战斗力都非常卓越，是名副其实的帝国精锐，这是不争的事实。只谈任务上的合作，他的确是不错的人选。”
　　随即他又换了一副语气，神情漠然，林烽清楚这才是他惯用的态度，也是他们才认识不久时罗少凛使用的态度——不冷不热，生疏又客套，仿佛只简单见过几面，从语调上来讲就把距离感给划分得泾渭分明。
　　黑发青年看着前方不断扑闪的白色飞鸟，开口问：
　　“弗兰斯，现在具体情况怎样，需要我们做什么。”

　　突然，对面竟是安静了下来，也没再吊着嗓子一阵没完没了地讥笑。

　　那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人，弗兰斯极为严肃地说：“去找它核的位置，头部、腿部、还有它的两只手都看过了。”
　　罗少凛说：“被楼体包裹住的部分没有检查过。”
　　弗兰斯答道：“还没有，目前就把最容易的做了，我们也才刚到不久。”
　　话音刚落，饕餮的脖颈上又多了一个完全贯穿的洞，在小黄莺赶来的这段时间里，银翼号已把饕餮暴露在外的躯体全都给打成过筛子。
　　罗少凛颔首，低声吩咐梅梅两人准备对楼体外墙进行轰击，又招呼林烽和玛塞拉把炮筒扛上。

　　弗兰斯继续道：“另外，我们已经计算过它的行走速度，充足的火力能令它分散注意力，再加上它进食时会稍微停下来歇息……在这种情况下它迈出一步的频率大约是45秒一次，而它跨出的距离大概是在……”
　　罗少凛：“结论。”
　　弗兰斯：“我们最多有47分钟时间。”
　　罗少凛：“最少。”
　　弗兰斯：“28分钟。”
　　罗少凛：“我明白了。”
　　弗兰斯：“把它头朝向的这面称为正面，我们从正面开始找，沿顺时针方向，楼层从高至低。你带着你的小动物们去背面，也沿顺时针，从高至低……”

　　玛塞拉嚷嚷道：“叫谁小动物呢？啊？看老子一巴掌不把他扇出宇宙去！”
　　“嘘——”罗少凛连忙回头，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在说什么？”对面问。
　　“在问回去后吃什么。”罗少凛面不改色道。
　　弗兰斯没有怀疑，继续详尽地说着他的想法与计划，絮絮叨叨许久，终于，他说出了见面为止语气最为和善的一句话：
　　“那么，罗少凛，合作愉快。”
　　“假若没有你开场的那些嘲讽话，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更愉快。”罗少凛道。

　　弗兰斯轻笑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罗少凛这句不满的抱怨。
　　他什么也没回，心满意足地暂时结束通讯，银白色的战斗舰与饕餮大楼迅速拉开距离，以免爆破产生的建筑碎屑砸到自己。

　　乌云之下，大火还在燃烧，蔓延的速度却减缓了。魔物进军的脚步僵在了原地，居民纷纷躲进避难所，伤员被拉去救治，一切正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局势正朝好的方向发展。
　　唯独这70米高的魔族巨人，仍旧踏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地朝中枢塔走去。

　　距离饕餮抵达中枢塔还有9343米。

　　小黄莺飞到饕餮大楼背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突破点，那应该是饕餮在行走过程中撞毁其他建筑时造成的损伤。楼面损毁得厉害，断裂的楼板裹进了暴露的黑色皮肉中，又或是仅靠着黏液堪堪粘连，随着饕餮行走的动作左右晃荡，摇摇欲坠。

　　舱门开启，玛塞拉扛着炮先轰了一次，结果只把那块悬吊着的墙板给击落了，嘭一声砸下去，压塌了一栋民居的天台。
　　那些黑色黏液像是吸收掉了激光炮的能量，一炮下去，就如同一滴水落进了湖面，只在表层掀起了震荡的涟漪，但不会改变什么，那团漏出来的黑色□□没有任何变化。
　　玛塞拉摸着热得烫手的炮筒，怀疑自己是不是放了一发空炮。

　　玛塞拉纳闷了：“奇了怪了，他们是怎么把这大家伙的脑袋射穿的。”
　　罗少凛下令道：“拉近距离，调整至银翼号先前那样的近距离再试一次。”
　　玛塞拉手里的炮筒还未冷却，林烽探出半边身子，扛着激光炮轰然开火。这次有了效果，肉沫横飞，黑血迸溅，然而还是未将那臃肿肥厚的外皮击穿，只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罗少凛怀疑光是这层皮是否就有两米的厚度。

　　林烽啧了一声，低着脑袋钻回船舱。

　　“看来只能用更强威力的武器，这皮也太厚实了。”黄严说。
　　罗少凛：“用蓄能炮试试。梅梅，关闭舱门，将高温防护屏障等级调至最高。其余全员，不要靠近舱门和舱壁，黄严，准备好了就开火——！”

　　——轰！！！

　　近距离的强力炮击瞬间把大楼炸出一个大洞！楼面化为齑粉，黑色的血肉烧成灰烬，周遭的墙体和黏液四处飞溅，难以想象的热浪瞬间席卷了近在咫尺的小黄莺，即便有着高温防护屏障的保护，众人也好似身在炼狱！
　　汗液和水分全部蒸发，毛发被烧得卷曲，视野被火光吞噬，白茫茫的一片。
　　等到刺目的灿白散去后，罗少凛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
　　出现在小黄莺前面的，是空荡荡的大楼内部。

　　和罗少凛预想的横肉堆积、血管蠕动的画面不同，饕餮的血肉并未占满大楼内部，只是草草在地面和墙体铺了一层，像是楼内装修的黑色地板与黑色墙面。
　　他甚至还看见了被饕餮吞进去的路灯、公园长椅、饭店招牌、橱窗模特，七倒八歪地堆在地上，这些东西没有被消化掉，连模特身上的衣物都完好无损，只沾了点黑色粘液，总体来说都还保持着它们原来的模样。

　　饕餮大楼是“中空”的。

　　不出所料，被蓄能炮轰出的大洞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慢慢愈合了，与此同时，一个尖锐的男声在通讯频道里愤怒咆哮。
　　“罗少凛你在干什么？！”
　　弗兰斯怒不可遏，嗓音都在发抖：“你不要命了吗？！你知道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吗？！你们怎么能在这么近的地方开炮！还是拉满了的蓄能炮！！”

　　罗少凛十分冷静道：“不必担心，我们无人受伤，只是飞船头部有轻微烧焦，但并无大碍。”
　　弗兰斯：“你以为你那艘船能抗得了几次？！你这是在用飞船的寿命换这几次的炮击！你跟野兽待久了难道你脑袋里的神经也粗糙大条了，连这些都考虑不到了吗？！”
　　罗少凛解释：“我们以往的做法和谨慎在兽人军团并不适用，相信我，兽人都更喜欢这种简单直接的进攻方式，他们也更乐意服从这样的指令。”
　　林烽：“把舱门打开。”

　　梅梅打开舱门，林烽扛起激光炮就对准门外，二话不说，轰一声朝着飞在斜上方的银翼号开炮！
　　这一炮并未命中银翼号，而是击中了朝银翼号挥来的黑色巨手！饕餮似乎被这两只绕在身边嗡嗡不停的苍蝇惹恼了，它要抓住背后的小黄莺有些困难，但要抓住身边这只喋喋不休的白色蝇虫还是易如反掌！
　　林烽没让它得逞。

　　通讯频道忽地静了。
　　林烽什么也没说，在看见银翼号转火向饕餮的手臂后，他探回身子，朝罗少凛问：“里面那样子你看到了么。”

　　“看到了。”罗少凛问，“有什么想法？”
　　“这种类型的混沌本来就是这样的？”林烽说，“感觉像是消化系统不完善，一个劲地吃，结果吃进去的是什么，最后拉出来的还是什么。”
　　罗少凛：“不清楚，我第一次遇见这个种类。”
　　黄严说：“我觉得我们现在先别想这些复杂的，先找到它的核。核只有可能在大楼内部，在哪一层也不清楚，一层一层这么轰开了找也不是不行，就是时间问题，还有小黄莺的船体损伤问题。”
　　梅梅：“唔……从高度和窗户层数来看，这栋楼大概有21层，如果要近距离用蓄能炮炸21次，小黄莺船体肯定会受到严重损坏，特别是船头部分。15次左右的话……应该可以。”
　　罗少凛：“15次以内船体必定不会受到致命损伤？”
　　梅梅挠挠头：“呃……这得看运气，不过概率挺高的，估计有个50%。炸12次的话概率就有80%！队长要不要试试？”
　　莫翎玩着他手里的小刀，突然开口道：

　　“跳进它肚子里不就行了？不懂你们在纠结什么。”

　　小黄莺内突然安静了。

　　罗少凛和林烽对视，又和船舱里其余人面面相觑。

　　距离饕餮抵达中枢塔还有872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