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不正阿歪

24、第二十五章

　　一蓬黑色血花在女人的额头处炸开。

　　罗少凛立即抽剑砍掉与他交握的手，断手啪一声掉在轨道上，黑血汩汩从断口涌出。
　　女人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崩出的黑血从额头弹孔里流下，河道分岔般流遍全脸，它睁大眼睛，睁着被黑血染得看不见眼白的瞳孔，以一种极其瘆人的目光盯着罗少凛，它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发现我们的那一刻起。”罗少凛说着，一剑刺向它的左胸。
　　拔剑时，只带出了腥黑的血液，不见晶核的光亮。

　　罗少凛抽身后退，语速很快：“核不在头部，不在左胸，尝试探探它的脖颈、胸膛正中、腹部，一般都在这些部位。”
　　耳麦里林烽声音响起，对面很嘈杂，也进入了混战中：“不在脖颈，我把它脖子拧断了，结果它跟没事儿样站起来了……什么玩意，这比爬虫还恶心。”
　　罗少凛：“它的傀儡会飞，注意你们上方。”
　　林烽：“它自己都会飞，碰都碰不到，莫翎！把它打下来！！”

　　“我给了你们两次机会也没能将我杀死，这就是特战队的实力？”
　　它笑着摸了摸额头，抬起手时，掌心下完好无损。再轻轻一个挥手，断裂的半截手臂腾空而起，与空荡荡的右臂对接，黄严砰砰砰连开数枪，光弹倾泻，却全打在了从天而降的黑蛾身上。
　　黑蛾从隧道洞顶蜂拥而下，一时间隧道里尽是翅膀振动的声音，它们数量极多，飞舞着组成了一堵黑色的球形屏障，将它们的母体紧紧包围。
　　黄严的子弹穿不透涌动的蛾群，梅梅突然从包里捞出一个东西，用力投向球形屏障，刹那间电光四射，陷阱启动，被麻痹的魔物纷纷坠落。罗少凛立刻刺进突破口，他看见了里面蜷缩成团的蛹状物，正当他举起光剑时，一股强烈的力量猛然将他推开，连带着蛾群一齐掀飞，如爆炸般那样四分五裂。

　　一个黑色的人形跃上半空。

　　罗少凛连退数步，剑刃插地稳住身形，抬头看着它。

　　夜蛾俯视地面的蝼蚁，眼眸猩红。它生着女性婀娜起伏的躯体，胴/体黝黑，长发飘逸，四臂双足，肘关节和膝关节连接着六把纤长的刺刀，这就是它的小臂和小腿。额角伸出两根翎羽状的触须，口器里蠕动着肉触，背后张开一对黑翅，暗红色纹路若隐若现。
　　它张开嘴，发出了一段怪异的低吟。

　　妹妹，把他们杀掉，别再玩了。

　　林烽瞳孔颤动，立马卧倒，唰的一声，刀锋般的手臂从他头顶划过，切断了车厢顶部的广告牌，也切断了狼耳尖的一撮毛。
　　塑料牌砸在林烽头上，他灰头土脸地闪过一刀，身穿白色连衣裙的魔族少女穷追不舍，它不冲向莫翎，也不多看玛塞拉一眼，挥舞着六柄长刀直直朝林烽杀来！
　　“还挺记仇？你该和那乌鸦过过招。”林烽说。
　　“你的话也不少嘛，我还以为你有多沉默寡言呢。”小夜蛾撇着嘴。
　　“对一个尸体来说，你的话确实太多了。”
　　小夜蛾一脚朝那颗脑袋砍去，铛！腿部刀刃被弹开，少女随即一个旋腿割向咽喉，却只切断了排座旁的扶手，燃火的刀光接踵而至，高温险些熔断它整截小腿，远处又是三柄飞刀掷来，小夜蛾见势不妙，振动翅膀快速后退。
　　却没有退成，林烽当即一记飞踢，嘭的一声，少女的后背直直撞向车厢中央的竖杆，金属杆变了形，凹出一个半弧。小夜蛾痛喊出声，身体抽搐着，但它来不及梳理痛感，连忙爬起来扇动翅膀远飞。

　　“怎么跑了？”林烽学着它的腔调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
　　小夜蛾恼羞成怒，登时一个反身杀回来。

　　追逐，逃逸，刀光猛地相撞，又迅速分开，林烽追着混沌从列车尾厢跑到了头厢，铛铛的碰撞声响彻车内，沿途尽是被斩落的悬吊把手和拦腰折断的扶手杆，玻璃碎了一地。
　　黑色蛾子从窗口鱼贯而入，玛塞拉提起大锤就是哐哐哐一通乱砸，傀儡统统死在变了形的座椅边。在她拖住蛾群的间隙，莫翎咬住匕首全速飞向和林烽缠斗的小夜蛾。
　　林烽已占了优势，他把魔族少女逼到无处可退，车厢狭小的空间根本无法供它舒展双翅，尽管小夜蛾的攻击速度陡然间拔高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则是失了节奏的慌乱，在林烽接连不断的挑衅下，它的攻击越发杂乱无章。
　　林烽闪避开又一次劈砍，始终把它封锁在头厢的一个范围内，头脑冷静，等待一个机会。

　　“这就累了？”小夜蛾咯咯笑起来，“狼先生的体力这么差劲？真是失望，兽人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你能让我兴奋起来呢。”

　　林烽这次没有讽回去。
　　匕首的寒光在小夜蛾身后乍现。
　　林烽盯准它回首的瞬间，一刀洞穿它的胸膛，紧接着身体下沉，手臂发力，刀锋从胸膛正中一下破开到下腹！
　　——黑色的血液溅了满墙。

　　林烽收刀。

　　少女的身体从半空坠落了。
　　像被打下来的飞鸟，啪一声摔在地上，白色连衣裙被黑血浸透，再没动弹。

　　林烽和莫翎死死盯着倒地不起的黑影，谁也没敢放松警惕。
　　玛塞拉四周的黑蛾也在一刹那全部僵化，然后如纸片飘飘坠下，一点一点化成灰。

　　玛塞拉蹲下来，手搓了搓地上的余烬，手感是那个感觉，喊道：“死了！”

　　林烽脚勾着尸体肩膀将其翻过身，黑血的腥臭扑鼻而来，电筒照亮小夜蛾仰面朝天的脸。林烽端详着，长得人模人样，忽略那畸形的嘴小脸还蛮精致漂亮，却也终究是只肮脏不堪的臭虫。
　　半掌大的晶核嵌在胸膛正中央，碎成了两瓣，不屈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核在它胸膛正中，我们已经把它杀了。”林烽对着耳麦道，莫翎拿匕首插进核内补刀，红光熄了。
　　“明白。”罗少凛说，气息略微急促。
　　林烽：“你那边还没完？”
　　罗少凛：“有点棘手，它现在正朝着交通站方向疾行。”
　　林烽：“行，我们马上过来。”
　　“不必，彻查隧道，以免还有其他魔物的存在。”罗少凛问，“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辛苦了，你做得很好。有没有造成损失？”

　　林烽看了一眼被他们毁得不成样的车厢，座位烂得不能坐人，横杆扶手七歪八倒，满地狼藉，窗玻璃基本没有幸免的，玛塞拉找不到一块能放屁股的干净地方，索性不坐了，斜斜地倚着，打个哈欠。

　　林烽说：“有一点。”
　　罗少凛：“好，需要支援再叫你。”

　　玛塞拉：“现在干嘛？回小黄莺还是怎么的。”
　　林烽把魔物的尸体踢到一边，说：“去看看那边的尸体，不知道是不是失踪的那些人，然后再往里面走一截，没气味了就回站台去。”
　　玛塞拉问：“你身上真没抑制剂？我感觉我打的那针快失效了，它死了都还有那味道。”
　　“真没有。”林烽看向莫翎，莫翎摇摇头。
　　林烽说：“那你去对面找罗少凛，他们肯定有抑制剂，而且那边好像很麻烦，比这只要难对付。”
　　玛塞拉：“就你们两个人？要是又遇到一个能行？”
　　林烽点头道：“没问题。”
　　莫翎提醒：“这辆车怎么办，他说了不能破坏公共设施。”
　　林烽顿了顿，环顾四周：“杀魔物总不可能还束手束脚、让来让去，这是必要损失，没办法。就算他要骂就骂吧，大不了再写一份检讨。”
　　玛塞拉嗤笑一声：“说得好像你会写一样。”
　　林烽瞥她一眼：“你要写？”
　　玛塞拉不假思索：“不写。”
　　“那不就行了。”林烽摆摆手，“走了，该干嘛干嘛去。”

　　乌鸦和熊接连跳出空无一物的窗户，林烽踏出窗框时却突然停住了，玛塞拉喊：“喂，你不走？看什么，难不成你看上它了？这么入迷？”
　　“等等……”
　　林烽望着倒地的黑影，一束幽暗的红光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束光从魔物破碎的核里发散，延绵，林烽看清楚了，那是晶核里的絮状物，如今拧成了一根暗红色棉线，悠悠漂浮空中，线头一端连着晶核内部，线身则延伸向列车外，伸向隧道洞壁……或者是穿过了洞壁，末梢飘向不知何处。

　　林烽眉头紧锁，他缓慢靠近小夜蛾的尸体，没等他走到跟前，那双漆黑的翅膀动了。
　　少女的身躯兀地浮上半空。
　　林烽瞳孔急速收缩。
　　这不可能。

　　被他亲手劈裂成两瓣的核，如今嵌在魔物的胸膛正中，完好无损。

　　飘浮的丝线突然崩断，一半缩回核内，蜷成团，成为晶絮，继续膨胀、收缩，一振一动，散发它猩红的光亮，林烽难以置信。
　　他剖开的整个上半身，从胸部划拉到小腹的偌大伤口，被蠕动的血肉连上了密密麻麻的丝线，如同缝补娃娃那样，针线一拉，伤口就这样缝合了。

　　混沌睁开了它血红的双眼。

　　“……罗少凛，有情况。”
　　“我很确定我把它的核砍碎了，莫翎还补了刀，可它现在……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核重新粘合在一起，修复了。”
　　“它复活了……”

　　罗少凛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听到时也没觉丝毫惊诧。

　　因为这副场景刚好在他眼前展现。

　　“嗬嗬，很惊讶么？”
　　身材窈窕的魔族女性撑住地面站起，而三秒前罗少凛才刺穿了它的胸膛。
　　夜蛾身形有些趔趄，尖刀般的腿足插进轨道缝隙，它呵呵笑着，有恃无恐地拉开胸前的伤口，让罗少凛看得更清楚，让他看到晶核痊愈的全过程。
　　不仅是他，黄严和梅梅也看得一清二楚。
　　“队长……它、它它……它的核，治、治愈了？！”梅梅震惊得舌头打结。
　　罗少凛：“别慌张，保持冷静。”
　　“我可不会再给你们冷静的机会了。”夜蛾一个旋身踢出长腿，刀尖划破罗少凛胸前的衣衫，将他逼退好几米，连连闪躲。紧接着夜蛾腹中发出一阵呜呜呜的叫声，这叫声一呼百应，翅膀振动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看不清数量的黑色蛾子从隧道深处飞出，悉悉索索的动静令人头皮发麻。

　　傀儡填补了夜蛾被光弹烧得千疮百孔的翅膀，它再次高高跃起，手臂朝着地面的三人一指，虫豸组成的风旋呼啸而来，梅梅赶忙掏出包里的所有麻痹陷阱，罗少凛架起光剑，站在前方，明亮的蓝色流光照亮了半边洞壁。
　　夜蛾眯起猩红的双眸。
　　“我说过，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你们惹恼我了。”

　　不远处瞄准夜蛾胸口的黄严脸色一变。
　　另一边，重新翻进车厢的玛塞拉捂住口鼻，膝盖跪地。

　　空气里的信息素浓郁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