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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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人拾级而下，噔噔噔的足音在漫长且空荡的阶梯间回响。
交通站电力系统已提前开启，众人按亮所有灯，亮白色的光照亮交通站每个角落。
也许是担心一些细节和证据会在清扫过程中遭到破坏，交通站内部杂乱，罗少凛看见了喝空的易拉罐、踩瘪的烟头、卡在墙面广告牌里的传单，种种，还保持着封锁前原滋原味的模样。
黄严依次推开厕所隔间，推不开的就用踹，砰一声响后，黄严朝里看，空无一人，有的只是冲不下去的粪便。
他走出男厕，玛塞拉正好也从女厕走出，摇头。
所有人在站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魔物的痕迹，梅梅的检测仪也没有反应，罗少凛余光盯着鬼鬼祟祟掀开墙角塑料盒的某只乌鸦，只见他无趣地咂舌，想必盒下面一穷二白。
“林烽，你闻到了什么？”罗少凛朝驻足嗅闻的狼走去，林烽望着深入地下的楼梯口方向，背影凝重。
林烽没有回答，他手指点了点足尖前面，说道：“你过来，就这边，靠近点，有没有嗅到什么？”
罗少凛站定于林烽指的位置，面朝前往楼下站台乘车点的楼道口，他如平常那样呼吸着，没有嗅见奇怪的味道，而当他集中注意力，去努力寻找空气中的异样时，才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罗少凛立马警觉。
他嗅到了一丝香味。
那像是Omega的信息素。
而且是正处于易感期的，尤其甜腻的味道。
罗少凛皱眉道：“你觉得下面有个Omega？”
林烽说：“怎么可能，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一个易感期的Omega在等待着谁的疼爱？”
罗少凛思忖片刻，手臂一挥，招呼说：“梅梅，检测仪拿来。”
梅梅小跑着把检测仪递了过去，罗少凛扫眼屏幕，他再往楼梯口方向走了几步，这时，一个红点赫然出现在屏幕边缘。
魔物。
梅梅表情骤变，罗少凛和林烽仍旧神色凝重，红点在移动，它漫无目的地晃荡着，游走的路线基本为一条直线。
忽然，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停住了。紧接着，它朝向直线的一头狂奔，速度极快，奔出了检测范围外。
林烽难以置信地深呼吸，吸入鼻腔里的，不容置疑，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嗅觉。当然，他也不怀疑梅梅手里的机器。
“可我没闻到魔物那标志性的腥臭味。”林烽说，“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是人为的凶杀案，有谁用Omega信息素的味道掩盖血味，再随便用点黑色黏液转移视线，装作是魔物吃的人。”
“小部分魔物懂得伪装自己，恐怕这次我们遇上的就是这种。”罗少凛看着空荡的检测屏，忧心忡忡，“目前只发现了一个，但愿数量不多……”
黄严和玛塞拉检查完洗手间和所有出入口，随后朝聚集的众人走去，还没开口说些什么，两个Alpha脸色剧变，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黄严几乎是憋着气在说话：“梅梅，抑制剂……”
梅梅不敢怠慢，赶忙从包里取出两支抑制剂。
Beta神情淡定，林烽也没太大反应，只有罗少凛的信息素能让他亢奋，拥有标记的Alpha极其抗拒接收来自其他Omega的求/爱讯号，林烽闻久了这味道只觉得发腻，有些恶心，想吐。
罗少凛问他：“你要不要打一针？以防万一。”
林烽说：“你都不打，我为什么要打？”
罗少凛颔首，吩咐道：“我和林烽去下层站台看看，你们注射完抑制剂尽快跟上。莫翎！”
翻垃圾桶的乌鸦少年肩膀猛地一跳。
罗少凛厉声道：“站在我现在的位置！警戒四周，一旦察觉到异常立即汇报！”
莫翎拍拍手，往裤子上一擦：“哦。”
罗少凛和林烽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罗少凛下楼时目光粗略扫过站台，视野范围内不见明显的魔物踪迹，检测仪屏幕静悄悄，那只魔物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站台停靠着一辆列车，8节车厢，一节19米，首尾两节的车厢门开着，车里灯光大亮，方便他们行动检查。
罗少凛走近开门的尾节车厢，蹲身，手指轻擦门口脚踏处，指腹滑过金属面上几滴漆黑的圆斑形印记，已经干涸，不知是颜料还是黑血。
“血。”林烽肯定道，他蹲下来鼻尖凑近了嗅嗅，几秒后抬起头来，“这味道就对了，魔物那种发酸的腐烂味。绝对是黑血，再浓的信息素也盖不住。”
“信息素是从哪儿飘来的？”罗少凛问。
“不好说。”林烽站起身，环顾四周，两条车道，停有列车的这边是沿着路线跑的反向，对面的就是正向，“从隧道里飘出来的，但问题是，两边隧道都有信息素的气味，而且浓郁得都差不多，我暂时分不清。检测仪呢？你看得出它是朝着哪边跑的么？”
罗少凛回忆红点移动的路线，倒退着走向他们下来的楼梯口，眼睛看着屏幕上标记的东南西北方位，他说：“只能确定它是朝着这个方向。”说着罗少凛用手指了指林烽背后，“它肯定在隧道内，可去往哪边我不清楚，检测仪不会显示当前位置的地图，只能显示一个参考方位。”
林烽说：“看来两边都得去一趟了。”
罗少凛：“只能这样了。”
两分钟后，四人走下阶梯，抑制剂已经起了效果，平常能管七至八小时，在避免不了剧烈运动、加速血液循环的情况下也能管一两个小时，足够了。
黄严和玛塞拉脸色恢复正常，但闻到越发浓郁的信息素时还是不禁皱眉，罗少凛问道：“严哥，还好？”
“……没事。”黄严抹去额头的汗，他虚虚笑着，“这时候真羡慕你俩，不用挨这么一针。”
林烽撇着嘴角，苦笑着没吭声，要知道昨晚他和罗少凛各挨了一针抑制剂，今早离寝前又打了一针，明明标记了却过得跟没标记似的，要是黄严知道，估计也不会说出羡慕这种话。
他目光去寻黑发Omega的身影，罗少凛走到对面，跳下站台，手电先是照着脚下的轨道，细细检查，然后光打向隧道口，眉目严肃。
六米多高的洞口深不见底，吞吃了所有光，站台亮堂的灯光抵达不了黝黑的隧道，罗少凛的手电也只能照亮洞口很小一部分，在那刻他蓦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在照射一个庞然大物的口腔。
黄严说：“小罗，这信息素味道没那么简单，我怀疑可能掺了点神经毒素，或者是能松弛肌肉的成分。”
罗少凛神色一怔：“我没感觉到异常。”
林烽说：“我也没有。”
黄严思索道：“可能是你们有标记，我和玛塞拉刚才多少都有点被影响到。现在打完抑制剂好些了。”
玛塞拉捂着鼻子催促道：“不行了，这味太齁人了，赶紧的，接下来要我们干什么，做完任务赶紧走，太腻了，受不了了。”
罗少凛关了手电踏上站台，叫众人集合，围成一圈。
“已检测出魔物反应，交通站内有魔物存在，数量不多，目前发现了一只，但绝不可掉以轻心，对方应该有一定的伪装能力，如果在交通站内遇见除了我们以外的活物，必须谨慎对待。”
“魔物的具体位置尚不明晰，唯一知道的是它在隧道内，方向于我的背后，你们面朝的这两个隧道口中的其中一个。我们六人分成两组行动，一组三人。”
“第一组，我、玛塞拉、梅梅，由我带队，去有列车的这条道。第二组，黄严、林烽、莫翎，由黄严带队，去列车对面的隧道。有什么异议？”
众人摇头，林烽问他：“为什么让我俩分开？”
罗少凛解释：“假若越往隧道深处信息素越浓，我担心抑制剂会失效，梅梅和莫翎的力量支撑不起一个小队，我需要两边都有一个时刻清醒且能独当一面的人。”
“行，我明白了。”林烽说，“那把严哥和玛塞拉换个边。第一组，你、严哥、梅梅，我们三个就第二组。”
罗少凛：“理由。”
林烽：“严哥我信得过，她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玛塞拉立马哎哎叫起来：“有什么不放心，还怕我把他给吃了？还惦记着船上的那个玩笑啊？”
“嘘，嘘——”黄严赶紧把她拉到一边，使个眼色，又怕玛塞拉不明白，小声说，“他俩气氛不对，要吵架，你别掺和。”
莫翎找了个梯坎坐下，从兜里摸出几粒瓜子，咔咔磕起来。
“不行。”罗少凛果断回绝，“我不能让你们三个兽人一起行动，第一次任务时发生了什么难道你忘了？”
林烽说：“现在谁都知道要听你指令，有情况要汇报，还把我们仨当成高危人群来关照？”
罗少凛：“如果我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魔物种类，心里有底，我会允许。然而我们现在什么也不清楚，我不会冒这个险。何况，严哥他有带队经验，也更熟悉对付魔物的方法。”
林烽：“我也有带队经验，最多的时候带过两百匹狼去围猎。打魔物的经验有玛塞拉撑着，你还担心什么？”
罗少凛：“这不一样。”
林烽：“怎么不一样？”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罗少凛不住叹息，他似乎不想再做多解释，拍了拍梅梅手臂，又朝玛塞拉勾手，而后径直朝开启的那扇列车门走去。
林烽冷笑一声：“罗少凛，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
罗少凛：“……”
罗少凛停下脚步。
黄严见状不对，火药味越来越重了，他急忙上前隔开两人，劝道：“小罗，这样，就按林兄说的做，我觉得这样分队安排没什么大问题，你不可能以后也时时刻刻盯着他们，总得让他们断奶毕业，是吧？这次不就是个机会？好了，自己是哪组的就去哪边，赶紧行动……哪来的瓜子，走了！吃！还吃！别看了，走！”
他一巴掌锤向玛塞拉的背，熊战士踉踉跄跄扔掉一手心瓜子，站起身跳下站台。
莫翎用脚把瓜子壳刨进轨道，没吃完的揣兜。林烽看了罗少凛的背影一会儿，然后扭头下了站台，奔进那深不见光的隧道口。
“好了，小罗，该动起来了。”黄严走向列车，问道，“车内看过了？”
隔了片刻，罗少凛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说：“还没有，我只检查了站台。”
黄严：“那要去车厢里面看么？还是说先进隧道？”
罗少凛：“梅梅，八节车厢，头两节由你负责，黄严，中间三节交给你。”
梅梅：“好的！”
黄严比了个“行”的手势。
罗少凛回头看向对面的隧道口，伫立了几秒，而后又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抬腿踏进尾端的车厢里。
尾节车厢地面上有一小滩干涸的血迹。
血迹颜色很奇怪，并非完全的深红色，有点红黑相间，像人血和魔物的血掺杂在了一起。
罗少凛顺着血迹的走向观察，血一路滴滴答答从车厢中部延向了门口，血珠边有人踩花的足迹，一个脚掌宽大，应该是名男性，另一个脚型娇小，看足印是个穿高跟鞋的女性。
两种足印都走向了车厢门，地面上滴落的血色也逐渐加深，浑浊，到了出车厢的地方，就成了罗少凛看到的那两三滴黑血，黑得纯粹，是魔物的血。
血迹没有滴在站台，罗少凛打开手电照进车厢与站台间的缝隙，有几滴零星的黑血溅在轨道上，除此以外，他再也没有发现其他的血迹，也没有找到靴底沾血的足印。
“哟，看来出事的是你这边。”黄严低头看了一眼，绕过地上稀稀拉拉的血滴，手臂撑在车门问，“中间三节没发现，头两节车厢也没发现，梅梅去驾驶室了，待会儿就过来。你在看什么？”
罗少凛站在车厢外，仰头盯着接近列车顶部的位置，眯起眼睛。
他稍稍后退几步，紧接着一个冲刺踩住车厢外壁，手攀住车顶，腰部发力，长腿一抬，将近四米的高度形同虚设，黑发的Omega就这么灵巧翻身跃上了列车顶部。
黄严出了车厢，昂头看他：“上头有东西？”
“魔物的血。”罗少凛说。
他站起身，隧道的拱顶离他头发还有点距离，几滴清晰可见的黑色血渍在车顶上摊开，消失在车厢尾端。
车厢两侧没有黑血擦痕，车顶也没有血脚印，血迹呈滴落状，是从高处滴下的。
罗少凛对着耳麦道：“林烽，它可能有飞行能力，注意观察你的头顶。”
两秒后，耳边响起林烽的声音，不仅是林烽的，还有莫翎和玛塞拉嘻嘻哈哈的谈话声，玛塞拉的嗓门几乎快把林烽的声音给淹没，三个兽人仿佛在郊游。
“行，我会注意。”林烽说，“我怀疑我们这边中奖了，有血味，不是新鲜的，估计有个一周多了，尸体都臭了。”
罗少凛：“叫他们安静。”
猛然，一声狼嚎震耳欲聋，咆哮声宛如惊雷爆破，音浪滚滚，罗少凛在那瞬间关掉了耳麦，这记怒吼从对面的隧道口震荡着传出，威力不见削弱，宛如一击重锤狠狠挥向前胸，心脏跳动的频率陡然拔高。
罗少凛打开耳麦，林烽说：“安静了。”
罗少凛蹙眉道：“你这样做完全是暴露了你的位置。”
林烽倒觉得无所谓：“难道我们从一开始不就暴露了？还躲躲藏藏干什么。而且就一条大直道，你躲能躲哪儿去？”
罗少凛：“就算不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也不代表可以嚣张地在魔物的巢穴里招摇过市，你这是在挑衅它，把它激怒。”
林烽：“不正好？省了找它的力气，敌暗我明，它越早出现在眼前越对我们有利，一直趴在暗处耐心观察的对手才是最麻烦的。”
罗少凛：“魔物也有性格之分，万一我们遇见的混沌是个胆怯的，你说不定已经吓到了它，若它往着下一个站点跑，事态扩大……”
“是个胆怯的还敢单独出来觅食？”林烽不耐烦地打断，“我不信你那个脑袋想不到这一点，你是不是为了反驳才反驳我？非得给我找不快？”
罗少凛声音骤然冷了：“如果你要保持这种态度来与我交流，那我想我们没有沟通的可能。”
林烽冷笑道：“你这叫沟通？你这叫找茬，一个劲地数落！”
罗少凛：“不要歪曲我的意思，我从未抱着这种心态来和你对话。”
“谁管你什么意思。”林烽说，“前面出现了一辆列车，没开灯，像是个废弃的。我们准备进去看看，就这样。”
耳边呲呲两声，安静了。
罗少凛：“……”
罗少凛站在车顶朝下望，黄严和梅梅面面相觑，都没吭声。
罗少凛一言不发，跃下车顶，落地的声音有点沉。
“驾驶室有什么发现。”他问，用的陈述的语气。
梅梅一个激灵，赶紧答：“有、有！不过基本都是任务情报里的已知信息，驾驶员的证件、姓名年龄性别什么的……然后，我看了下车厢内监控，监控刚好有拍到驾驶员失踪前的画面，队长我给你看！”
梅梅慌慌张张从光脑里调出监控视频，列车尾厢，到站，乘客陆续下车，一名长发女性最后一个离开，她坐着的时候就昏昏欲睡，起身时脚崴了一下，身体竟是直直栽向地面，脑袋砰地磕出了血。驾驶员急忙赶来，把女性搀扶出列车，罗少凛盯着他们出门的那个画面，很可惜，脚一踏出车厢就离开了监控摄像的范围。
罗少凛说：“我记得警卫队没有找到这名女性的下落。”
梅梅翻着任务情报，说：“是的。监控画面里看不清那名女性的脸，也不知她的身份。”
罗少凛：“梅梅，时刻注意检测仪反应，我们进入隧道。黄严，下来了。”
“来了。”
黄严爬上车厢顶看了看滴洒的黑血，然后一跃而下，打开手电跟在两人后面。
手电光破开幽暗，三人行走于隧道中。
罗少凛在首，黄严在尾，梅梅夹在中间，抱着他的检测仪格外安心。
黄严问：“你觉得混沌是那个女人，挟着驾驶员飞上去的？”
“否则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站台没有被清扫过，我看得到其他乘客带泥带尘的脚印，唯独找不到他们的。”
罗少凛手电扫向地面，轨道上隐约能见一滴黑色斑点：“这里也有它的血，一直延伸向里面。”
黄严手电也往那地方偏了一下，纳闷了：“奇了怪了，林兄不是说他那边有血味？可我看地图上显的两条隧道根本没个连通的地方。难不成混沌飞到一半等自己伤愈合了，还拐了个弯，跑另一边慢慢吃去了？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混淆视线的话这未免有点敷衍。”
罗少凛：“不清楚。只能慢慢往里深入，同时等待林烽那侧的消息。”
“走一步看一步吧。”黄严漫不经心地说，随后他极其自然地，顺口问道，“对了小罗，你和林兄昨天到底是因为什么闹不和的？”
罗少凛步伐顿了半拍。
梅梅缩了缩脖子，抱紧怀里的检测仪，身前的空气有点冷。
罗少凛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反应在他意料之中，黄严语调严肃起来，又语重心长：“你也不是没做过队长，应该知道队长要是和队员有了矛盾，那整个队伍的气氛就不得好了，不光你俩状态会受影响，其他人也跟着受影响。情侣间有矛盾，正常，但这情绪不能带到任务中来。”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林兄么，稍差一点，但他肯定比绝大部分兽人都要好，不过难免控制不住。我想的是，你们的矛盾能尽早解决就尽早解决了，这次就算了，不要拖到下次任务里，你们要是不知道怎么办，我可以支点招，你俩高兴了，相处愉快了，全队才能相处愉快，是不是？”
罗少凛闷头前进，缄默不言。
“不方便说？”黄严问。
半晌，罗少凛道：“不是很方便。”
“这样。”黄严换了个问题，“你和林兄是怎么认识的？这个方便说么？”
又是漫长的沉默。
沉默着，罗少凛答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答案：“他是狼王的儿子。”
“行，我清楚了。”黄严点头，不觉意外，要是林烽没点什么身份那才叫意外。
黄严分析道：“你俩都是得天独厚的，心气都会比较高，不乐意向谁认输、认错，要是遇上了意见不同，就非要争个谁对谁错，但很多时候两边都没有错，只是思考的方向不一样。你俩是恋人，不是敌人，要去接纳彼此，不是要把对方打倒。”
罗少凛轻轻地“嗯”了一声。
黄严继续道：“而且吧，林兄的自尊心很强，你可以多夸夸他，Alpha多少都有点好面子，你在外这么反驳他，他肯定会不舒服，不高兴。小罗你也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他惹你不高兴了，你直接说出来，把你的想法说给他听，他会听的，也会改的。要是他死活不改那我就教育他去。”
队首的脚步停下了。
黄严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没料罗少凛食指置于唇前，是个噤声的动作。
黄严立即警觉，锋锐的视线直直盯着前方。
梅梅也跟着停下来，茫然无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没吱声。
隧道寂静无声，被手电光穿破的黑暗后面，仍是漆黑。
众人屏息凝神，黢黑的深处，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
人说话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
女人似乎奄奄一息，话语有气无力。
“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不要……不要过来，不要……求你……”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贯穿隧道。
三个人却谁也没动。
嘀嘀。
机械响应音从梅梅的耳麦里响起。
他低头看向胸前的屏幕，一个幽暗的红斑出现在检测范围边缘。
梅梅吞咽口唾沫，轻得只剩气音。
“队长，检测仪有反应了……”
林烽把手电光打向车头，驾驶室里没人。
这辆列车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是不是走错路了？”玛塞拉问，“我就觉得刚才那岔路应该去右边，血味明明就是从那头飘过来的。”
“不可能。”林烽斩钉截铁。
玛塞拉：“那你问问莫翎，你问他血味是从哪边出来的。”
莫翎抬起眼皮：“两边。”
玛塞拉一时语塞，林烽道：“先进去看看，没找到尸体再说。”
莫翎飞在最前，瘦小的身影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贴着列车绕了一圈，发现中间有扇车门开着，门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劈开一道缝，边框都裂了口。
乌鸦一个侧身飞进车厢，林烽稍微吃力，挺胸收腹，尾巴紧紧夹在两腿间才勉强通过。玛塞拉干脆徒手把这道门缝拉得更大，再若无其事地拍拍手，参观游园似的踏进列车。
而进入列车的那一刻，林烽差点吐了。
玛塞拉也被车里的味给熏得胸闷气短，Omega的信息素在半封闭空间里浓郁得好似能挤出水来，进了这个交通站后，她都快忘了正常的空气是什么味儿。
“好家伙……”玛塞拉五官皱成一块儿，手掌捂着鼻子说话，“……这味大的，怕不是有四五个Omega一起发/情了。怎么这么浓？”
林烽抑住涌上喉头的恶心，憋着气朝他嗅到的味源走：“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出去，我这里没抑制剂。”
玛塞拉这时候也笑得出来：“我倒是不怕，刚刚打了一针，怕什么。倒是你，你就不怕你被这味道给激得起感觉？”
“哈，有感觉，想吐的感觉。我待会儿要吐绝对吐你身上。”林烽没好气道。
玛塞拉：“哎，我说真的，你和你Omega昨天没做成，今天闻这么大的味儿受得了吗？”
林烽怔住了。
他惊愕地回头，随后这眼神变得凶狠，狼的眼睛在黑暗里闪出一层危险的光亮。
“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知道？你看你那表情，八百年没吃过肉似的，都哀怨成啥样了。”玛塞拉手臂碰碰他手臂，贼兮兮地问，“透露透露呗，他为啥不让你做，还把你揍成这样？”
林烽瞪着她：“关你什么事？”
玛塞拉：“我这不是好奇好奇，关心同事么，所以为啥？是你硬件有问题还是软件有问题？”
林烽懒得理她。
莫翎说：“两个都有问题。”
林烽：“你是不是找死？”
玛塞拉登时惊了：“不会吧，真被说中了？！”
莫翎冷声道：“玛塞拉说这么多你没反应，我一句话你就怒了？”
林烽说：“你把嘴闭上没人会觉得你哑巴。”
紧接着一阵狂笑，玛塞拉哈哈大笑，笑得拍大腿，笑得相当放肆，交通站外都能听见。
林烽表情黑成了碳。
玛塞拉努力憋笑，同情地拍打林烽肩膀，说话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出来：“没事啊，咱们不伤心，不难过，不气馁啊，临场补补还有救……哎哟我不行了，看不出来啊你，深藏不露啊。”
莫翎冷冷道：“你怎么不让她闭嘴？”
玛塞拉说：“我是真没想到，看你身强体壮的，怎会有个这毛病？那还真是苦了你Omega，跟着你都是受罪，太惨了，也难怪他要揍你。你究竟是怎么把他给追到手的？”
莫翎：“怎么，不敢回话了？觉得我容易欺负？”
玛塞拉：“说实话我蛮好奇的，都说你们狼钟情，但人类不这样啊，假如他哪天忍不了了，要把你甩了，你要咋整？”
莫翎：“呵。你这表情和罗少凛一样讨厌，轻蔑又傲慢，恶心。你俩很般配，在一起就是为民除害了。”
“都给我闭嘴！！”林烽大声咆哮，“那里躺了个人，全都瞎了？！”
乌鸦和熊都安静了。
狼的耳根也清净了。
仨兽人的视线终于汇聚一处，手电光照下，一个人形静静躺在地面上。
那是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短发女生，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楚。她侧卧在地上一动不动，没见她身上有伤，白色连衣裙略脏，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林烽眯起眼瞳。
这就是血腥味的源头。
也是信息素的源头。
他没有靠近倒在地上的女生，玛塞拉前后左右都看了一眼，古怪道：“就她一个人？这味儿是她一个人能发出来的？”
林烽吩咐：“你过去，看她还活着没。”
被点名的莫翎不满道：“为什么要我去？”
林烽：“就你闻不到信息素，赶紧的。”
莫翎极不情愿、皮耷嘴歪地走上前，心里的小本本记了林烽两笔。
他推了推女生光/裸的肩膀，林烽摁下耳麦，打开了通讯。
皮肤格外冰冷，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女生没醒，莫翎去探她的鼻息，有气。
莫翎喊道：“喂，还活着就起来，醒醒，听到了吗！”
女孩仍旧没反应，莫翎索性抓过林烽手里的电筒去闪别人眼睛，一边闪一边拍她的脸，很快，女孩的小脸皱了皱，缓缓睁开双眼。
她动作很慢，慢慢撑起身体，迷茫望向四周。
林烽站在阴影里盯着她，锋眉紧皱，他没看出女孩的身体软弱无力，也从未见过黑得如此彻底的双眸，几乎看不见瞳仁，好比周遭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黑。
女孩瑟缩望向他们三人，惧怕之下闪过一丝精明，那眼神让林烽想到了狭路相逢的猛兽，暗自在心里计较着存亡。
这少女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只寄生虫钻进了稍有姿色的皮囊，皮囊做工精致，跟真人并无两样，但做得再像也终究不是人。
就不知道是魔物，还是其他的什么玩意。
“能听见？”林烽的声音压得很轻。
罗少凛轻轻地“嗯”了一声。
少女看清了四周，以及围在她身侧的三个兽人，视线在两个Alpha身上略作停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裙，娇羞地把裙摆往腿间压了压，又整理细细的肩带，姿态令人爱怜。
“唔……这里是哪……咳咳……咳咳咳……”
女孩剧烈咳嗽起来。
三个兽人无动于衷。
她咳了好半天，仨兽人就冷漠地看她咳了好半天，咳得嗓子都快破了，人都半趴在地上，苦苦央求地看着他们，林烽才说：“把你身上的水给她点。”
莫翎恼了：“为什么又是我？”
林烽：“你离得最近，别废话。”
莫翎满腹怨气地倒了一瓶盖的水，给女孩递去。
女孩一口喝完，莫翎心里骂骂咧咧地倒了第二瓶盖，女孩再想要的时候他把水壶收起，不愿给了。
女孩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她呆望向两名高大的Alpha，林烽蹲下身来，女孩不动声色朝他靠近了点。
她润润喉嗓，长睫毛低垂，少女的声音如风铃般清脆动听：“请问……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
没等她说完，林烽一把将人压在地上，女孩正想娇弱地轻吟一声，结果抬头就看见狼龇开嘴里那两排森森狼牙，喉咙里震出低吼，金色狼瞳恶狠狠地瞪着她，面目狰狞。
女孩吓得动也不敢动。
林烽呲着尖牙，厉声道：“接下来我问几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
女孩连连点头。
林烽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孩说：“我……我不知道……我记得我就在列车里打了个盹……”
林烽：“你身上的信息素哪儿来的。”
“你在说什么呀……”女孩委屈巴巴道，眼神飘忽，脸颊通红，“我是个Omega呀，呜……身体好热……”
林烽面不改色：“旁边隧道里那些死了一周多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呜呜……好难受……我这是怎么了……好热……”女孩双目蕴泪，手臂软趴趴地推动身上的恶狼，薄薄的白吊带在她挣扎中滑落一截，半露不露，清纯且诱人。
可狼的身形纹丝不动，表情也毫无波澜，少女继而看向旁边的母熊，投以求助的眼神，谁知那个Alpha竟然也对她毫无兴趣，捂着鼻子皱着脸，像是闻到了一坨臭熏熏的排泄物。
“最后。”林烽手掌钳制她的脖颈，扳住下巴，强迫女孩把脸正对自己，嘴巴张开。
林烽瞪着她：“你嘴里为什么有股血味。”
少女的表情变了。
“想知道吗？”
她的声音也变了，还是那清纯的嗓音，听着却有种脊背发凉的恶寒和阴冷。
“这么快就藏不住了？”林烽鼻腔里哼笑一声，“他还说你什么谨慎、胆子小，结果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没耐心。”
“谁叫你们大喊大闹的，没有礼貌又不解风情。”女孩嘟起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然后咯咯笑起来，“我还没尝过兽人的味道……嘻嘻，不知道你的血会不会比那些人类Alpha的要甜呢？”
“话真多。遗言说完了？”林烽问。
女孩张着嘴，还想说点什么，林烽却手劲一扳，猛地一旋，干净利落地拧断了女孩的脖颈。
咔。
罗少凛身前蓬头垢面的长发女性怔住了。
“怎么了？”罗少凛问。
光刃收回，剑柄在罗少凛掌心转了个圈，插回腰迹。
罗少凛绕开地上的虫尸，这些都是刚才袭击这位女士的魔物，数量不多，六七来只，都是从混沌身上分离出的傀儡。
魔物通体漆黑，模样类似蛾子，巴掌大小，尾部拖着触须似的发香器，罗少凛拾起一只闻了闻，Omega的信息素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他们发现女性的时候，这些黑蛾子正趴在她身上啃食，女性痛叫着，挥舞着手臂怎么赶也赶不走，满脸痛苦。等他们把魔物全部斩杀后才发现，黑蛾也就只是咬破了女性的一点皮肉，但伤口在出血，需要尽快治疗。
绝大多数医疗用品都装在梅梅的背包里，然而梅梅没有上前，他紧紧抱住胸前的检测仪，缩在黄严身后，一滴冷汗从他额前滑落。
检测仪屏幕上的红点没有消失。
并且还多了一个。
一个离他们较远，另一个的位置近在咫尺。
罗少凛朝女性走去，从穿着来看，她就是列车监控里被驾驶员扶起的那个女人，面容淑静，温柔成熟，三十岁左右。
罗少凛伸出手，女人惊魂未定地慢慢站起，罗少凛感受着手心里软绵的力道，视线掠过女性纤细但结实的臂膀，还有光洁的额头，什么也没说。
“谢谢……”女人脸色苍白，还没从方才的恐慌中回过神来，“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蛾子会咬人……”
“魔物。”罗少凛答道。
女人惊恐道：“……魔物？天鼎星离战区那么远，魔物怎么会到这里？”
“不清楚。”罗少凛说，“女士，需要注射一针抑制剂吗？你现在正处于易感期。”
女人点点头，罗少凛接过梅梅递来的针剂，他握住冰凉的手腕，涂抹碘酊，将药物注射进静脉里。
抑制剂迅速起效，周遭的信息素有了淡化的迹象。
罗少凛抬头，看了一眼隧道洞顶。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女人再次道谢，另一手手掌自然盖住针孔，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请问你们是谁？还有后面那两位……？”
“特战队。”罗少凛介绍道，“那个眉毛有刀疤的男人是我们队长，姓黄，垂耳兔兽人是技术兵，你不用怕他们，你已经安全了。”
女人悄悄打量黄严一番，男人双目锐利，垮着个脸，从上至下散发着一种不言苟笑的威严气势。
相比之下，身边这个Omega青年就平易近人许多，彬彬有礼，尽管他表情漠然，但这掩盖不了Omega特有的亲和感。
看久了黄严那表情，女人像是有点害怕，朝罗少凛靠了靠，小声问：“黄队长为什么站那么远？”
罗少凛解释：“他是Alpha，不好接近你，就让我来了。”
她理解地点了点头，黄严粗着声音喊道：“女士，和你一起的驾驶员还没找到，你知道他的下落么？”
女性说：“不知道……我以为他要把我送去医务室，结果他拽我进了隧道，我当时脑袋一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群蛾子围着我……”
梅梅一边听一边像模像样地埋头记录着什么，黄严又说：“我的队员在另一边隧道发现了一个女孩，身高150左右，短头发，穿个白色吊带连衣裙，你们认识么？”
女性“啊”了一声，连忙道：“那应该是我的妹妹！她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你的妹妹很安全，我的队员会护送她离开这里。”黄严吩咐，“小罗，你带她去船上疗伤，我们继续深入。”
“是。”罗少凛再次朝女性伸出手，声线温柔，“来，女士，请跟紧我，隧道很黑，你若感到害怕可以拉住我的手。”
女人毫不犹豫拉住了罗少凛，她的脚好像还是崴的，一瘸一拐地朝反方向走去。
待到女人背对着他，黄严抬起手臂，面无表情地一枪贯穿了她的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二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