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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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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践祚已是三年,灵璇在国师府内,亲力整理杂物。自从七生山变,弥渡,不,是陈宣帝,再也不肯踏入七生山,他接走了癔症的灵扇,与她形同陌路。他年年派人送信给她,只问她可否后悔。
她年年回他以不悔。“以己度人乃是大谬不然,纵然你愿为我牺牲一切,我只要她一个笑意。我所求的,本与你无关。”弥渡曾对她以全然的冷漠说道。
他必早逝,她便为他续命。他远离人世,她便捧他到属于他的至高之位。
她利用国师府的历朝清誉和声望,为他谋交旧臣,挑动宫廷。将新帝逼到死角,进而一手促进了他的死劫,不破不立。她从先师的长生之法总结出瞒天过海的换命之法,用在了他和那个女子身上。她是自愿死的,她给了她与弥渡朝夕相对、两情相悦的甜蜜,然后拿走她的性命。最坏打算不过自己相替,幸而他果真再无伤痛,哪怕自己遭到反噬失去修为,又有什么。
她只是没有料到他和陈皇的恩怨。他不是被叛军所伤,而是被陈皇手下的亲卫所伤。
灵璇仔细把弥渡所有旧物整理好,他还会再踏入这里的。
等到他明悟了帝王的冷酷,分清孰轻孰重,放下对陈皇的恨意、对那个女子的爱意,他会来找她的,稳定民心、交结朝臣,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那女子焚后的灰烬被她收敛进一个匣子,没有交给弥渡。她还记着弥渡曾经无力痛苦道,“她是我于这浮泛人世的唯一念想。你说我是你们的希望,那阿秾呢,谁是她的希望?”一滴泪从这位尊者脸上滑过,“我渡苦渡难渡世人,渡不了她一生安乐无忧。”
可我不信,弥渡。灵璇淡淡想,一年而已,怎抵得过我们九年相处,你不过一时无法承受失去的痛苦。
如今他最痛之时已度过,之后的余痛也会很快罄尽,她不会添什么阻碍。只是她怜这灰烬还敛了最后口气不肯散去,有时将它随身提携去弥渡曾行经之处。
窗外传来杜鹃的一声啼血,灵璇正从弥渡旧居的小屋箱箧里翻出一沓废纸,坐在塌边听得皱眉。她挥袖要赶,一个侍者跌跌撞撞闯入失声道:“大人,宣帝……宣帝在南安行宫,殁了。”
灵璇脸色一褪,手掌不由松开,她睁眼看着那绢白散乱翻飞,仿若这位早逝的君王为自己备好的纸钱。淡水行云的字迹布满细薄光润的纸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萱”字。
灵璇伸出颤抖的手翻过,一张一张,从力透纸背,到轻飘滞涩,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墨点。她恍惚想起刚救下弥渡时,他不愿留在七生山,他在暂居休养时私下写奇异的志怪传说,里面有姓陈和名萱的两个小人,姓陈的小人总是最后回到了名萱的小人身边。灵扇玩闹翻出糊了册子满纸口水,她扫了眼便将莫名其妙的故事拿去扔了,她忘了说,他也似忘了未曾提起。
又是何时她开始喜欢他呢?那时师父唤她进来带他前往他将久居的渡岚殿,他与她并肩,舌尖念着她的名字,微微笑道:“师妹名字叫来,似是故人晤面,甚是熟悉。”
那处匣子,不知何时早已空了。灵璇垂手,脸上是幡然梦碎的空洞,“弥渡,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