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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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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忱的纹身从纹到他身上,再到被所有人发现,几乎是零时差的。
不过既然事情他也已经做了,就也不再会畏畏缩缩,是不怕被别人看到的。他做事情就是这样,不论成功与否,至少事情的结果是他准备承受的。
不会怕,不会躲。
他穿着白T,十分坦荡地出现在三位成员面前,若无其事的样子,两只胳膊就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没有遮掩。
他们都还挺惊讶的。
张澄阳和慕白都是一副眼珠子快被惊得掉出来的样子,觉得没头没脑的,没有任何缘由的,他就去纹了身。
这种事情,不像是梁忱能做出来的。
韩枫勾过梁忱的脖子,将他的右手臂拿到眼前好好打量。
“可以啊,挺有品位。”
“也就和我上个月纹的那个差不多好看吧。”
韩枫觉得,事出反常,则势必有因。
新闻图是第二天出来的,转眼就有了标题为“梁忱首次纹身图案大胆,毫不掩饰公之于众”的新闻稿子。
梁司阅看评论看得饶有兴致。
梁忱大约是个悲观主义者,把太多事情的结果都预设了最差的那个。
其实从评论上来看,他的粉丝对他的言行还是挺有容忍度的。没有太多发表“梁忱为什么突然去纹身?”这样疑问的,也没有说“觉得梁忱纹身不太好,和他气质又不符合”这种负面评论的。
梁司阅觉得,那些真的很爱梁忱,肯为他真金白金的钱花下去的粉丝们,不管梁忱做出来什么事情,她们也就只会夸他、赞美他、捧着他。不会说他一句不好的。
从前梁司阅问过池城,为什么他也好,或者是其他那些当红的爱豆也好,负面新闻爆出来的时候,粉丝们的第一反应总是不相信,然后帮着去澄清,甚至是到了自欺欺人的程度。
池城想了想。其实他在娱乐圈很多年,也没有真正弄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不知道粉丝们的爱的真正来源,对这些未知的爱总会诚惶诚恐,小心翼翼。但时间久了,这些虽然不知道来由但很轻易得来的爱意就变得无足轻重了,很难再去珍惜了。于是放纵自己,最终突破了粉丝忍受的底线,让她们无法再一叶障目。
而梁司阅想到了一个答案。
大约是“沉没成本”的问题吧。粉丝们已经付出了很多,无论是感情还是金钱,一旦承认自己“塌房”,那之前付出的那些就都像个笑话,变得毫无意义起来。
所以才不愿意承认。
所以梁忱只是纹个身而已,是再小不过的事情了啊。一切说着“讨厌”的话被铺天盖地的赞美、控评所淹没。
至于路人呢,路人才不在意一个爱豆纹不纹身的事情。
梁司阅翻这些新闻和评论大约用了一个小时。中间她几次笑出声来,因为看到了那些猜测梁忱纹身原因的评论。
在她看来,那些有理有据,好像认认真真在做推理题的猜测,都是些无稽之谈。
梁忱的纹身,与他的爱豆经历无关、与家人无关、与成员们无关,与粉丝们更是无关。
只有她知道答案和原因,知道事情的脉络与始末。
只与她有关。
这么想,大约对那些真挚热烈喜欢着梁忱的人是很残忍的。
不过人总归都是顾自己。能让别人和自己都舒服的时候,都是不介意两全其美。但到了自己畅快但会伤害别人的时候,都也不假思索地这样去做了。
自私的利己主义者。大抵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这样的人,梁司阅不认为自己可以免俗。
三四年前和池城时是这样,现如今和梁忱也是这样。
她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她乐意去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是在梁宅。
梁司阅房间的门很少被人敲响,大多数时候还是被叫她去吃饭的阿姨。
这次敲门的人敲得很敷衍,因为她并没有得到梁司阅说“请进”两个字,就已经推门而入了。
哦,是梁圆,是她这个妹妹啊。
梁司阅不明所以,但是饶有兴致,不知道她和梁圆之间又能有什么好说的。
她看着面前的少女。不得不承认,梁圆和她十六七岁的时候是有几分相似的。
这个和她相似的少女就这么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半坐半躺在沙发椅上的她,抬着下巴,表情和眼神都是冷冷的,骄矜的。
于是梁司阅不知不觉间就似笑非笑起来,她想听听梁圆能和她说什么。
“你去D.O娱乐了?”
没有寒暄,没有铺陈。
随后梁圆嘴角动了动,神情复杂,“你是不是经常能见到梁忱?”
你是不是会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然后随时随地都想缠着他。
梁圆的潜台词,梁司阅听得出来。
梁司阅她差点都忘了,梁忱可是梁圆心尖的朱砂痣、窗前的白月光,可是她的初恋追星对象,可是她日日夜夜挂在嘴边上的人啊。
无奈她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气定神闲刷着手机。
她也十六七岁过,知道现在的梁圆最讨厌的是什么。最讨厌被人无视、被人忽略、被人不当回事儿。
于是梁圆气结。
小时候她找梁司阅的麻烦,两个人还总是能闹个有来有回,吵架打架也不是没有过。可这些年来,梁司阅就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一样。回回她都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让人窝火又气闷。
梁司阅这个死样子可真讨厌,讨厌得她眼睛都要冒火了。
更何况这个人还一副胜利者微笑的样子,得意洋洋的嘴脸,又像是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轻描淡写,告诉她:“是啊。”
梁圆指尖指着梁司阅的鼻子,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来的话:
“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说着,她又想到了些什么,于是又多了点轻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太知道了,三年前你就这样,现在你还是这样!”
梁司阅将梁圆的手指拂下,她最讨厌别人那手指着她说话了。
然后站起身来。于是她成了居高临下的那一个,毕竟她比梁圆要高将近十公分。
这是有一些威慑力的高度差了。
“那你又能怎样啊?去告状?然后呢,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反正她梁司阅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于是梁圆被气哭了。她又气又急,因为她知道梁司阅是个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她的担心完全合情合理。又气她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气她觉得和梁忱“如何如何”是再正常不过,甚至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她梁圆害怕的,梁司阅全然无惧;她所珍视的,求而不得的,是梁司阅轻而易举可以获得的东西。
这如何能不气。
饭桌上梁圆拉了一张脸,菜都没有吃两口,尹青看在眼里就不免担心,问了两句,梁圆只是飘忽着眼神看了一眼梁司阅,随后又只能低下头,也低声说道:“没什么,就是昨天的考试没有考得很好。”
梁建瓴道:“不用这样,你开心快乐是最重要的。”
当然了,在他心里,只有梁峥需要成为人中龙凤、处处拔尖处处优秀。而对于梁圆这个女儿呢,他对她没有任何要求。
至于梁司阅,有和梁圆相似的情感,但更多的,是不在乎罢了。
从梁建瓴接下来的语气中听不出来喜怒,更听不出来情绪,很像是他一个生意人坐在谈判桌上的样子。
这是对梁司阅说的话。
“我听你哥哥说,你现在在D.O做事,是郁远安排的。”
“嗯。”她咽下了嘴里那口青菜,等着下文如何。
就再没有下文了。
梁司阅是不怕冷的人,大冬天下着雪,穿短裙出街也不在话下。十月份,秋夜里,她却下意识紧了紧领口。
低头,刚好有片落叶落在脚边。她蹲下来将这片泛黄的叶子拾起来,又揉碎送进了风力。才恍然大悟,噢,原来她从前不怕冷,是因为狐朋狗友簇拥下的火热气氛。
所以她不擅长于忍受独自一人的残酷夜晚。
她没直接按27楼。
其实这是无意义的举动,现在是凌晨,她就算在26楼驻足片刻,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
她在这个时间点回到这间公寓本就是没有意义、不必要的事情。其实她可以忍受在梁宅里度过一个夜晚的,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可今天,在黑暗中辗转反侧一两个钟头,一看手机屏幕已经是半夜两点钟,她还是没能睡着。
当即,没有思考。她换下睡衣,套上外套,下楼,开车,和谁也没说,也没人可说,离开了这里。
再站在梁忱的家门前,这次她可没有拎着蛋糕,也没什么别的理由。
驻足片刻,这扇门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于是梁司阅转身,准备回家喝杯咖啡,随便打开一部电影,等待黎明的阳光洒进窗口。
“喂。”
她先听到了他的声音,然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门把手上的手,还有延伸到小臂上的罂粟花图案。
只需要片刻的晃神,梁司阅就可以马上切换好模式,用梁忱再熟悉不过的样子说:“怎么知道我就在门口,难道我对你已经有了灵魂上的召唤了吗?”
俏皮狡黠,风情万种。和“丧气”与“孤独症患者”毫不相关。
梁忱不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握在门把手上的手臂还没有放下,肉眼可见的僵硬。
如果梁司阅没猜错,他还有点掩饰之下的紧张。
“你每周都会有一个晚上不回来。”这是梁忱这段时间发现的有关她的生活规律。
梁司阅扬起眉。
“我夜不归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梁忱笑笑,低头不语。
梁司阅看着他抿嘴的动作,随后又听见他说,“是啊,很正常吧。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两人无言相对。
询问无果,于是他要关门进屋了。
“我每周回家住一次。”梁司阅语气空灵,淡的不留痕迹,在风中吹一下就散了,“嗯对,回家里,梁家。”
梁忱说他知道了。
他想,可能以后他在每周的这天,不会再半夜无缘由的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