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迷踪》兔子兔子熊

3、第3章 意外的线索

　　楚岚姗挥手作别，窈窕的身影隐没在灯影之中。

　　三分钟之后，苏凌的电话响起。

　　法医王学明的号码。

　　“喂，苏大帅哥，我这有热闹，你来不来？”

　　“公的？私的？”

　　“革命工作，胜利钢铁厂的女尸在我这，骆家辉那小子让我有情况随时联系你。”

　　“嗨，那个案子不归我管，准备躲了。”

　　“靠，浪费感情。”

　　“哎～，算了算了，反正这会儿落闲，有热闹不看，什么来着。”

　　“王八蛋？”

　　“等着我，老王。”

　　“……”

　　停顿片刻，王学明又问：“吃夜宵了吗？”

　　“什么？”

　　“别吃东西，友情提示。”

　　表针指向了晚上十一点半，王学明是个怪咖，热衷于半夜工作，他说这样能分泌更多的皮质醇，有利于激发灵感。

　　真不明白，法医需要什么灵感。

　　机关大楼的灯火已经稀疏，大部分的窗户被黑暗吞噬，零零星星的光亮突兀地点缀着冰冷的钢筋混凝土。

　　绕过主建筑，鉴定中心霸占了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与其说是霸占，倒不如说是被嫌弃地隔离成了孤岛。

　　这个时间点，整个鉴定中心也已经人去楼空，小楼一片静默，除了半地下室的窗户里射出的几缕光亮，就再无半点生机。

　　“老王，隔壁老王，开门。”

　　咔嚓……

　　门禁对讲系统里静默无声，电子栅栏门自动跳开，金属的撞击声贯穿了走廊，唤醒了最近的几盏声控灯。

　　“解剖室。”

　　扬声器突然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

　　苏凌穿越幽暗的走廊，脚步声所及，声控灯逐个点亮，犹如重要人物的出场秀。

　　“帅哥，反扒大队的生活美好吗？”

　　王学明穿着一身洗到脱色的白大褂，叼着根香烟，推了推很有斯文禽兽设定的金丝边眼镜，靠在解剖室的门口吞云吐雾。

　　“好的我都快忘乎所以了。”

　　“那你还管重案组的闲事。”

　　“慢慢长夜，无心睡眠，谁能相伴，唯有老王。”

　　“承让，承让，兄台如此看重，吾必不负兄望。”

　　王学明掐灭香烟，招呼苏凌往解刨室的里面走。

　　冷柜一字排开，一人宽窄的格子内外是阴阳两界，隔绝着生死悲欢，聚合离散。

　　两人停在4号停尸柜前，王学明拉出停尸台，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气四散奔逃。

　　静静躺在铝合金台面上的女尸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尸体的四肢呈现出了轻微的浮肿，嘴角，鼻孔中有混杂着血液的泡沫流出，腹部微微隆起，舌头向外吐出，这说明内脏已经开始腐烂，并产生了气体，皮肤呈现出了大片的暗红色，这是血液开始分解的迹象。

　　总之，尸体腐败的程度远远超过心理预期，已经呈现出了轻微的巨人观现象。

　　前方高能，苏凌下意识地往后闪退，老王的温馨提示果然很温馨。

　　苏凌白天的时候见过女尸，那会儿她的皮肤还有弹性，肉色依稀，说明尸僵还没有扩散，血液也没有完全凝结。

　　以苏凌的经验判断，女人的死亡时间应该不会超过6个小时，如果考虑夏城正值冬季，死亡时间还可以再向后推迟2个小时，也就是8个小时。

　　“尸体运来时我做过初步的检查，死亡时间应该在8到10个小时，从尸僵出现，扩散，再到现在的状态，至少需要3到5天的时间，但这位女士躺在这里才仅仅五个小时，尸体的变化太快了，简直是迫不及待。”

　　“尸体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状况，我是说会加速腐烂，还是在这种妥善保管的条件下。”

　　王学明若有所思，“也许，是闹鬼。”

　　“……，你最好说人话”

　　“死人跟活人一样，身体机能的变化都要符合自然规矩，比如你今天闹肚子，肯定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干扰了消化系统，尸体也是一样，这种不正常的尸变，肯定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干扰，才加速了它的分解和腐烂。”

　　“浅显易懂，所以和我最开始的猜想一致，死因很可能是药物中毒，但在第一现场的时候，没有看到针管注射的痕迹，所以口服的可能性更大，正是这种药物加速了尸体的腐烂，以及导致了受害者的死亡。”

　　“嗯，苏帅哥果然天赋异禀，正如你所言，我们的猜测是一致的。药物，八成是死者在死前服用了某种药物，造成了尸体的加速腐败。”

　　“那么……，是什么药物？”

　　“很遗憾，我不知道。”

　　“少年，你不是号称夏城法医界的扛把子吗，还有你不知道的。”

　　“岂敢，岂敢，鄙人是真的不知道，没有任何法医报告记录过这种现象，反正我是没见过，也许是某种未知的，特殊的新型药物。”

　　“还有其他线索吗？”

　　王学明摇了摇头，“鉴于现在的状况，我觉得应该立即解刨尸体，尽快进行生化检测，也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如果继续拖下去，尸体很可能会发生更加意想不到的变化，会严重影响尸检结果，但是……”

　　“但是你需要一个助手，你的助理小学妹已经下班了。”

　　“没办法，谁叫人家怜香惜玉，不忍心让漂亮的学妹点灯熬夜，那样对皮肤不好的，所以只能……”王学明斜眼看着苏凌。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也不全是为了通报尸体的情况吧。”

　　“才思敏捷，智慧过人，在下佩服佩服。”

　　“算你欠我的。”

　　“苏帅的恩情，鄙人永生难忘。”

　　清空解刨台，穿戴好手术服和橡胶手套，尸体被从存尸柜里抬了出来，平置在解刨台上，腰部被一个橡胶垫抬起，让整个身体弯曲成弓形。

　　王学明主攻，解刨尸体。

　　苏凌辅攻，记录解刨过程，顺便补个刀。

　　记录仪开机，红灯闪烁。

　　王学明念出开场白：“死者，女性，年龄25致30岁之间，身高170公分，死因，暂时不明。”

　　首先是尸体的外部检查，头部，面部，耳后，绵长的发丝之中。

　　“头部没有异常，没有明显外伤。”

　　王学明像是换了个人，瞬间变得义正言辞，用一种极为专业，煞有介事的口吻复述解刨过程，但丝毫都没有装逼的感觉。

　　苏凌在一张特制的纸张上将结果进行记录，雪白的纸面上画着一个简易的人体示意图。

　　“死者的衣物完整，没有撕扯损坏，一只脚裸露，送检时没有穿鞋。”

　　王学明用剪子将尸体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剪开分解，露出了一具赤裸裸的女性身体。

　　脖颈，前胸，腹部，后背，逐一检查，除了正常的腐败现象，没有发现明显的创口，也没有钝器击打后留下的痕迹。

　　但腹部有一道缝合的伤疤，样子年经久远。

　　“死者有手术史，位置在肾部。”

　　分开尸体的大腿，检查两腿之间的部分，然后用玻璃器皿配合棉签进行取样留存。

　　“从外表来看，没有被□□的痕迹，已经进行了取样，后期会进行生物鉴定，确定是否有精斑留存。”

　　王学明冲着苏凌伸出了一只手。

　　“奥～，嗯。”

　　苏凌也将一只手伸了过去，两手紧握，上下挥舞，“辛苦辛苦，解刨少年。”

　　“我他妈要刀。”

　　“ok sir.”

　　“尸体外部检查结束，现在进行尸体解刨。”

　　王学明用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刺入尸体的左侧肩膀，刀锋划过皮肤，绕过突兀的胸部，一直行走到胸膛的正中心，最后向下延伸，在丛林密布的地方戛然而止。

　　右侧的肩膀依次操作，当手术刀在胸口的切口处汇合之后，尸体的身前便形成了一个Y字型的巨大刀口。

　　“对尸体进行解刨的时候，一定要划出完整的Y字型刀口，第一刀一定要从肩膀的下策入刀，而且对于女性尸体，切口必须绕过胸部下部，很多法医对此经常忽略，丝毫不注意操作细节。”

　　王学明义愤填膺地嘀咕着，那些业务不精的家伙，简直就是对职业的亵渎。

　　“嗯，要不说你是扛把子呢。”

　　“下面切割肋骨，进行器官提取，我们使用维尔肖法还是罗斯坦斯基法？”王学明眨巴着眼睛看苏凌。

　　“维......，罗斯......，不如我们猜钢镚吧。”苏凌眨巴着眼睛回答。

　　“有创意。”

　　器官被逐一取出，只有一个肾，死者少了一个肾。

　　那道手术缝合的伤口有了来历。

　　“死者进行过左肾摘除手术。”

　　王学明对各个器官都进行了切片取样，最重要的是胃，通过对胃里残留物的分析，可以得到很多有用的蛛丝马迹。

　　2年前，南郊拆迁工地抛尸案，就是通过提取死者胃部未消化的食物样本，锁定了受害者当晚光临过的一家火锅店，还原了死者受害前的行动轨迹，为侦破案件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现在切开死者的胃，提取胃液和其中的残留物。”

　　那些湿的干的让人想吐的东西堆在白色的搪瓷托盘中，即使隔着两层口罩，也能闻到那股子来自地狱般的味道。

　　“帅哥，帮我把这些样本进行分类，分别装在不同的器皿中。”

　　“咳咳......，呕.....”

　　“咱们加把劲，干完了去吃牛杂砂锅，我知道一家店，味道正宗到爆炸。”

　　“呕......”

　　样本很快就被分门别类，装进了不同的玻璃器皿中，都是些粘粘糊糊，让人很不好的东西。

　　咣啷，一声脆响。

　　残留物中出现了一块金属异物，与镊子和搪瓷托盘发出了意想不到的碰撞声。

　　清水洗净了附着的胃液，金属块呈现在聚光灯之下。

　　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异形金属物，形状七扭八歪，没有规律，小的一侧留有一个穿孔。

　　看起来是用作挂坠的装饰品。

　　“这个造型，像是某种花的花瓣。”王学明说。

　　“而且，只是其中的一片。”

　　苏凌用镊子将金属块捡了出来，在灯光下仔细查看，一面是不规则的波浪形状，另一面平整，上面阴刻着一行数字：885。

　　“885，是某种金属元素的编号吗？”

　　“不是。”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胃里？”

　　“异物出现在胃里，说明是死者临死前不久才吞服下的，还没来得及进入肠道。”

　　“让我来设想一下，凶手想要这件东西，女人很慌张，便把它吞进了肚子，而后凶手用了某种手段，用毒药害死了死者，但显然他还不知道，这件金属挂坠就在女人的身体里。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对破案肯定有关键性的帮助，通知骆家辉那小子吧，这小子的运气……”

　　苏凌突然一怔，记忆闪动，犹如油锤灌顶，敲开了毫不经意的一个碎片。

　　楚岚姗搞来的相片中，程峰的手腕上竟然带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金属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