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荆棘》习华

9、第 9 章 时间是这世

　　萧倪儿房间的色调以粉红为主，墙壁上没有大多女生房间必有的明星海报，学习用的书桌上堆着成摞的中外文学著作，一摞书的最上面，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在快要结尾处露出夹着的半截书签，显然，她正在读。
　　窗子的阳台上摆放着几盆花草，长得很好，看起来主人对它们照顾得很是细心。窗外触手可及的梨树丝毫没有阻挡屋子的光线，倒是增加了几分山林韵味。书桌的左上角摆放着砚台，里面的墨迹未干，砚台靠着一只毛笔，笔尖有些脱毛。
　　万涛发现书桌底下的纸篓里，满是用毛笔写过的揉成团的白纸，他料定必是萧倪儿的习作。他好奇地捡出几个纸团，打算看看萧倪儿练达的火候。一连展开几张，纸上全是用刚入门的字迹写出的“自由”。万涛思索一阵，又把那些白纸重新揉成团，放回到纸篓里去。
　　龙成被书桌上几只紫色的圆珠笔吸引，那些笔让他想起班上的汤薇薇来，他盯着那些紫色的笔，走了神。
　　萧倪儿终于接完电话回来，紧张的神经还没有缓解，半天没开口说话。
　　“怎么啦？”万涛问道。
　　“没怎么。”萧倪儿回过神来匆忙回答：“唠叨呗，习惯了。”她看见万涛手里依然拿着药水和棉球，伸出手来对万涛说道：“来，上药。”
　　万涛兴冲冲地把手中的棉球再次凑了上去。而萧倪儿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万涛一连受了三遍电话铃声的打击，终于承受不来，瘫坐在凳子上，垂着双手长长地叹气。
　　萧倪儿接完电话，特意对龙成说道：“神秘嘉宾到，我去开门。”露着白嫩嫩的手再次跑了出去。
　　来人大家并不陌生，正是龙成和万涛的同班同学，那个万涛喜欢叫喊的紫薇——汤薇薇。
　　萧倪儿和汤薇薇本是孩童时的玩伴，萧倪儿一家迁往外省后，两个小女孩也就从此断了联系。萧倪儿这次回来，才让她们中断十多年的友谊得以重新延续。这世上抽刀难断的不仅仅只有东去的流水，还有天真无邪的童年友情，即使时过境迁，两个女孩的初心并未改变。
　　孩童时离开以后，萧倪儿再也没有回过小镇，镇上虽然还住着她的爷爷，但她从未有过机会被父母带回镇上探亲，要么是爷爷逢年过节去到外省小住，要么是她父亲行程匆匆的快速回还探望，总之，孩童时的小镇生活，成为萧倪儿魂牵梦绕的甜蜜回忆。
　　萧倪儿回来后，迫不及待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找寻那些失散多年的儿时伙伴。时隔多年，儿时伙伴的模样在她脑海里已经模糊不清，只是那些一起做过的童年趣事却是历历在目，恍如隔日。她清楚地记得那些名字：薇薇，云江哥哥，还有云江哥哥的“小媳妇”——灵灵。
　　时间是这世上最为殷勤的工匠，它时时刻刻不曾闲着，不管这世界愿不愿意，察没察觉，它总在悄然间改变着这世界的一切。伙伴们的模样变了，小镇的模样也变了。
　　萧倪儿清楚地记得儿时的伙伴们都是隔壁邻居，召集过家家的游戏只需发起人在路边吼一嗓子，不等那发起游戏的伙伴剥完一个糖纸的功夫，所有人就能各就各位。可是现在，爷爷的住处与她记忆中儿时的住处无法相符，爷爷的邻居也不再是她儿时的那些邻居。
　　城镇规划给萧倪儿寻找儿时伙伴的计划增加着阻碍，她不得不求助于一直生活在镇上的爷爷。她在爷爷的指引下，终于和汤薇薇重新相认。
　　让萧倪儿倍感幸运的是，她和汤薇薇在小镇上的交往，得到了她父母的特许。
　　萧倪儿父母之所以特许女儿和汤薇薇的交往，是因为他们对汤薇薇做过了详尽的调查。他们了解到汤薇薇是所在班级的班长，成绩优秀，学习用心。更合他们心意的是，汤薇薇不善社交，没有恋爱劣迹并且现在也不曾恋爱。他们通过综合评估，觉得女儿没有被汤薇薇带入歧途的风险，这才做出特许女儿和汤薇薇交往的决定。
　　除此以外，他们心里还有一副算盘，他们认为汤薇薇大概还可以被他们培养成安插在女儿身边的眼线，成为他们在小镇上的一双眼睛，那样的话，他们就能及时地掌握女儿在小镇的一举一动，就能更好地为女儿的健康成长保驾护航。所以汤薇薇可以在这个花园一样古朴而优雅的院落里自由出入。只要她愿意，她甚至可以在这里过夜。
　　当萧倪儿笑嘻嘻地把汤薇薇领进屋来的时候，确实让龙成和万涛感到非常吃惊。他俩惊愕的表情久久不褪，以至于都没有及时分神出来回应汤薇薇的招呼。
　　见龙成万涛露着惊愕的呆相，萧倪儿满足得尽情地拍手欢笑，似乎很是享受这得逞的蓄谋已久。
　　“我说呢。”龙成看了看书桌上那些紫色的圆珠笔，恍然大悟般笑着对萧倪儿说道：“这满屋子的少女粉，怎么会多出那些抢眼的紫色来。原因在这里。”
　　“你倒是细心。”萧倪儿接过龙成的话来说道：“薇薇常来，我们常在一起学习。”她拉起汤薇薇的一只手来，补充道：“我们又像小时候一样，常睡在一起。”
　　汤薇薇笑着回应，和萧倪儿一样透着满脸的幸福。
　　“确实细心，满屋子的好东西，他就只注意那些圆珠笔。”万涛说道：“我说刚才为什么看着那些笔就魔怔了似的，原来是睹物思人。”
　　龙成没有说话，万涛的揭穿让他突地变得心慌，他尽一时语塞，无从反驳。为了遮掩脸上的尴尬，他眼睛故意看向别处。
　　汤薇薇转移话题，关心起萧倪儿的伤势。她看见万涛手中拿着的药水和棉球，知道药水定是为萧倪儿受伤的手所准备，于是她不顾及万涛的感受，从万涛手中抢过药水和棉球来，张罗着为萧倪儿上药。
　　万涛未了的心愿被完全毁灭，失望得像要流出眼泪，惹得龙成“扑哧”地又笑出声来。
　　汤薇薇一边为萧倪儿上药，一边询问萧倪儿受伤的起因。
　　萧倪儿把受困的经过给汤薇薇做了讲述。她刻意隐瞒自己当时其实是因为思念万涛入神，从而忽视耗子等人的存在，所以招来围困。她只说自己是因为醉心自习，没有察觉潜在的危险，这才遭到耗子等人的刁难和调戏。在篡改这个细节的当时，萧倪儿不自觉地把目光在万涛这里做了短暂的停留。
　　“万涛不在，你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去厂区？”汤薇薇用责怪的语气问道。
　　汤薇薇的责问让萧倪儿支吾着半天答不上来。
　　“要不说说你们的故事吧，一定很有意思。”万涛好似领悟出萧倪儿独自一人前往厂区的原因。见她为难，解围地把话题岔开。
　　“我和薇薇从小就认识，那时我们是隔壁邻居，从小玩在一起。”萧倪儿变得兴奋，抢先说道：“我们才是这个镇上的原住民。”她说道这，自豪起来，指着龙成和万涛宣称主权般又说：“你们两家统统都是后来才搬来镇上的。”
　　“是的，是的，镇上规划后，我们两家才有机会在镇上有了立足之地。”万涛附和萧倪儿说道：“我和龙成都是后来者，你们都是前辈。”万涛说完，分别向萧倪儿和汤薇薇做了姿势标准的抱拳动作。
　　汤薇薇配合万涛，笑着用抱拳回了他的敬礼后说道：“你们肯定想不到，王云江也是我们儿时的伙伴，和我们整天玩在一起。”
　　“还得提一个人。”萧倪儿接过汤薇薇的话说道：“秦冰灵，我们叫她灵灵。灵灵家在我家之前搬离的小镇，直到现在都断着联系。”
　　“般到省城，再没有回来过。”汤薇薇说。
　　“灵灵和王云江从小指腹为婚，那时就是公开的事情。”萧倪儿说：“那时王云江对灵灵非常照顾，每次玩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很嫉妒。”说完她问汤薇薇：“那时懂得什么叫做嫉妒吗？”咯咯地笑。
　　“我记得，灵灵家才搬走，王云江就生了一场重病。”萧倪儿继续回忆说：“我记得他被送去医院住了很久，回来后再没有和我们一起玩过。大人们说，因为他头部受伤，记不起事来。没多久，我家也搬走了。”
　　“他记不起所有的事，记不起灵灵，记不起倪儿......”汤薇薇看起来有些伤感地停顿一下，接着说：“记不起我。”
　　“他给我们说过失忆的事。”龙成说道：“他怎么受的伤，你们知道吗？直到现在，他也记不起自己受伤的经过，他爸妈总是回避着不告诉他。”
　　“不知道。”汤薇薇回答道：“倪儿和灵灵家相继搬走，后来小镇规划，我家和王云江家搬离得较远——就像现在。我和王云江不再是邻居，他越长大，越不爱说话，越不好接近，我和他也就没了交集。”汤薇薇像在喉咙里咽下去什么，接着说：“我和他像是从未认识，即使现在成了同班同学。”
　　“那谁？秦冰灵，这个指腹为婚的小媳妇他也想不起来吗？”万涛问道。
　　汤薇薇摇摇头回答：“应该是吧。”然后又认真地问道“你们听他提起过吗？”
　　万涛和龙成想了一阵，统一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