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荆棘》习华

10、第 10 章 汤薇薇在

　　萧倪儿爷爷再次打来电话，关心萧倪儿的晚餐。
　　萧倪儿在电话里向爷爷保证自己可以动手完成晚餐，让爷爷不要为她挂心。她还带着玩笑告诉爷爷，说自己整晚都会有汤薇薇的陪伴，爷爷不回，正好给她和汤薇薇留足了空间，她们被窝里的少女谈心不至于被爷爷偷听去。
　　她爷爷听了她的玩笑，在电话里嘎嘎地笑开来，又放心地把整夜不归的决定重新说了一遍。
　　除了爷爷的笑，萧倪儿在电话中听到爷爷的对手一直在不停地催促，言语中像是在责备爷爷落子时的举棋不定，于是她断定爷爷的棋局必定陷入不分伯仲的胶着。她鼓励爷爷专心谋子，多赢对手，便挂了电话。
　　挂了爷爷的电话，萧倪儿先在冰箱里取出一瓶果汁，又在橱柜里取出四个玻璃杯来。她换了几种方式尝试好一阵，仍然无法在拿着果汁的同时再拿起四个玻璃杯子，最终只好放弃。她朝里屋喊道：“薇薇，帮下我。”汤薇薇便应声走了出来。
　　两个女孩先后把玻璃杯摆放在书桌上，默契十足地让杯子并靠着一字排开。
　　萧倪儿一边分倒着果汁，一边说道：“薇薇给我说了镇上的许多事，关于王云江的、关于你们的许多许多的事。我像是乘着时光机，在镇上重新生活了一回。所以，虽然隔了这么多年才又重回故里，但是对于这里的一切，我一点也不觉得陌生。”萧倪儿说道这里，给万涛龙成分别递来果汁，继续说道：“还记得第一次和你们正式见面吗，和你们熟悉得像分别多年的老朋友。”
　　“记得，当然记得。”龙成从萧倪儿手里接过盛有果汁的玻璃杯，礼貌地道了谢，又调侃道：“是云江给万涛拦停的火车。”
　　万涛红着脸，抢先着打断：“当时我就觉得，你看起来和云江像是非常熟悉，果不其然。”说着，他接过萧倪儿递来的玻璃杯，借着举杯入口的掩护，他向龙成使着威胁的眼神，不让龙成继续开口。万涛的话只是他解围的急中生智，和萧倪儿正式见面的当时，他身心慌乱，无暇思考，不可能会有如此明锐的洞察能力。
　　“既然提起王云江。”萧倪儿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书桌上，重新坐下来，认真地对龙成和万涛说道：“你们给我好好讲讲我这位儿时的伙伴吧。我相信再没有人比你们更了解他。虽然他和你们一样混着，但是我觉得他的行事风格和你们大不一样，即使是在学习上，他和你们也是差别明显，可是你们却是那么要好的朋友，铁哥们儿，我不太理解。”萧倪儿说道这，抱歉道：“我不该那么直接，但我是真的把你们当作朋友，想了解你们更多。”
　　龙成说道：“其实我们心里清楚，云江并不愿意和我们一样混着，他一直都被我们裹挟着。”龙成停顿一阵，像在思考接下来的措辞，他把手中的玻璃杯夹在两个手掌间来回搓动一阵，低着头继续说道：“云江有一个幸福的家，所以他努力地学习，努力地进步，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他一定会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学生，他把和我们的感情看得太重。”龙成侧脸看向窗外：“说句心里话，我要能有一个像他那样的家，我也会像他一样。我做过像他一样，可是后来找不到做下去的理由。”
　　汤薇薇拿来果汁，安静地给龙成把杯子加满。
　　“我历来都没有受过约束，我也约束不了自己，我一直过着放任自流的生活。”万涛接过话来说道：“然而和云江在一起时，他无形中给我一种约束。我也喜欢这种约束，有时甚至变成一种依赖。”说到这里，万涛笑了起来：“要是没有云江这个兄弟，那么你所听见的关于我们的坏名声，肯定比现在所听来的要多得多。”
　　“难道你们真的那么享受你们的那些坏名声吗？就没想过做出一些改变吗？”萧倪儿问万涛道。
　　“你是想改造我们？”龙成玩笑道。
　　“不瞒你们，我和薇薇确实有这样的赌局，并且是由我提出张罗的。你们可以笑我无聊多事，我只是觉得我们大家既然成为朋友，朋友之间应该相互勉励，共同进步。”萧倪儿笑嘻嘻回答到：“其实也谈不上改造，只是希望你们能有所改变。”
　　龙成带着嘲笑的语气不屑道：“万涛如何的翻然悔悟，如何的悔过自新，如何的重新做人，那都是他的事，或者是你和他的事，别把我牵扯进去。我并不想刻意去改变什么，我觉得，我像现在挺好。”
　　听了龙成的话，汤薇薇开口说道：“龙成，你刚才说，你做过像王云江一样，只是没找到做下去的理由，其实就是证明你现在的生活，就是你刻意的结果。你刻意放弃你想要的自己，变成截然相反的自己。你真的觉得现在的你，一切都挺好吗？”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的自己是什么样，你倒像比我还了解我自己。”龙成看着汤薇薇眼睛说道。他像个被人当场揭穿了表演的拙劣魔术师，对汤薇薇有些恼羞成怒。
　　“龙成，做回你想要的自己。”汤薇薇坚定地对龙成说道。
　　“你是想让我和万涛一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龙成戏蔑地问道。
　　“没错。”汤薇薇回答得很直接。
　　和龙成的对话，汤薇薇一直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在龙成看来，她身上透露着必须要他来服从的她的一股威严。他所有的不屑和轻蔑受她的威严所震慑，再聚不起来和她进行对抗，终于，她整个也像屈服于这股威严，于是埋着头不再搭她的话。
　　见龙成不语，萧倪儿又来为汤薇薇助力，她对龙成说道：“龙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万涛王云江既然是要好的朋友，你们身上一定有共同之处。王云江人品怎样，我想你们比谁都清楚。所以，其实你们本性并不坏，你们也终究成不了坏人，你们最多是在表演坏人而已。什么是坏人？今天弄伤我的那人才叫坏人，也许在别人眼中，你们和他没有区别，然而在我看来，你们只是表现得像他那种人一样，但绝对成不了他那种人，因为你们对他那样的所作为恨之入骨，哪怕今天被困的不是我，我相信你们也会为了别人和他打架的。不管你们承不承认，你们真正的自己，是像王云江那样的。”萧倪儿看看万涛，继续说：“龙成，你看看万涛，他最近变化很大，不说别的，他最近学习成绩提升不少，这点我想你应该知道。这就证明，他内心里其实一直有着改变现状的渴望，他的这种渴望像是浇投了汽油，当我投去一点小小的火星，那渴望便剧烈地燃烧开了。龙成，我相信你也有一样。”
　　“万涛和我不一样，他精神上有爱情的力量支撑，学习上又得到你的辅导，他整天满心思除了你再无其他，想不改变都难。对了，他的改变，全是为你，这我倒是知道的。”龙成换了轻松的语气调侃道。他认为把谈话的话题转移到有关萧倪儿和万涛的关系上来，可以缓解她们对他的注意力，不至于把气氛弄得如此的严肃。
　　“你有我，我帮你。”萧倪儿和万涛都还没来得及尴尬，汤薇薇就脱口说道。
　　汤薇薇在仓促间说出的“你有我”三个字,虽然语气仍然坚定，但她的脸，还是不受控制的红了。她急忙给自己台阶，继续说道：“龙成，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故意隐藏你的学习能力，你的成绩排名一直都保持在班上的中上等，不会降也不会升。有时考卷发下来之前，你写给我的纸条上，故弄玄虚地预测你自己的得分，那预测几乎和真实的得分没有悬殊，于是我知道，其实所有的考试，你只是不想考出你真实的成绩。我相信，即使没有我的帮助，只要你愿意，你的成绩一样能天天向上。但是我既然承诺帮你，那我们就像万涛和倪儿一样，共同进步。怎么样，你答应吗？”
　　龙成又埋着头不做回应。过一阵，他叹着气低声说道：“是的，汤薇薇，我能做到，但我不想做，不愿做。”
　　还不等汤薇薇开口，萧妮儿便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呢？”
　　“就不给你们倒苦水了。总之，云江上进，是因为他想让他爸妈开心，现在万涛上进，是想让你开心，我呢，不想让任何人开心，我自己开心就好。”龙成说道。
　　萧妮儿又问：“你上进了，你爸妈也会开心啊？”
　　“那不重要。”龙成答道。
　　“为什么不重要？”萧妮儿追问。
　　万涛插嘴道：“龙成，是因为你爸妈吗？我以为你习惯了他们的吵闹，现在我明白了，你是因为他们，才这样的自暴自弃。你爸妈的关系，一点也没有缓和吗？”
　　“应该快要离婚了吧。”龙成说道。他虽然努力笑着，但那笑太过勉强，不能完全掩盖脸上的无奈。
　　汤薇薇把龙成看了好一阵，像是在对他报以同情，又像是对他报以可怜，或者像是对他报以理解，更或者，兼而有之。
　　“给大家讲个故事吧！我向大家保证，我所讲的这个故事，绝对真实，如假包换。”汤薇薇说道。也许是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对她来说并不轻松，她看起来像是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那呼出的长气被她的情绪渲染，尽像是做了一声无尽的长叹。完了，她像给自己捧场似的，露个笑容，继续说道：“有这样一个女孩，她原本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女孩的妈妈很疼爱她，会为她轻微的摔伤日日焦急万分，会为她严重的感冒夜夜伤心流泪。女孩的妈妈句句唤女孩为宝贝，好像宝贝才是女孩的真名。女孩记得妈妈喜欢紫色，喜欢紫色的衣服，紫色的鞋子，紫色的床单，紫色的被子。女孩记得那时家里的家具摆设，卧室的墙面装饰，都是紫色，就连妈妈为她挑选的学习文具，都以紫色为主。紫色，连接着女孩所有美丽的梦。”汤薇薇好似沉迷在那些紫色的场景里。“直到有一天。”汤薇薇突然换了沉重的语气：“那天是女孩8岁生日，妈妈带着女孩到了县城。为了庆祝女孩的生日，妈妈给她买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那日的阳光明媚，蓝天白云，女孩像只快乐的小鸟，高兴得上蹿下跳。路边小贩的摊位上拴着一捆紫色的气球，那些气球簇拥着随风舞动。蓝的天，白的云，温暖的阳光下一簇紫色的气球随风舞动，于是，女孩的妈妈沉醉在那个有紫色点缀的唯美画面里。妈妈紫色的长裙在微风中摆动，她用一只手遮挡着阳光，抬头仰望着那些紫色的气球，妈妈让画面变得更其的唯美。女孩在人群中穿梭着，哼唱着，她调皮地把人群当成掩护，聪明地想要制造出捉迷藏的游戏，她要妈妈来发现她，抱起她，亲她。女孩玩得太过投入，无意中，她远离了妈妈。”汤薇薇全神贯注，好像回到了那时的情景：“一辆失灵的货车朝着女孩的方向驶来，司机叫喊着让人群赶快躲闪。女孩不知道如何躲闪，站着不敢动弹。女孩看见妈妈丢下手中的一切朝自己跑来，那些好吃的，好玩的，统统散落一地，妈妈买下的那捆紫色气球，零零散散地飘向天空。妈妈来不及抱起女孩躲闪，她只是用力把女孩推出去。货车穿过，女孩看见车轮从妈妈的身体碾过，当然，也碾过了别人的身体，她看见妈妈紫色的长裙被车轮撕裂......那些紫色的气球越飘越高，最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