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催成墨未浓》一抹江南

6、第六章 黎昕进门的

　　黎昕进门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一点小尴尬，门口的鞋架上只放着一双男士拖鞋，想想就知道是江浩辰的，看着干净光洁的地板，于是也没动，快速地脱了鞋，大方地赤脚走了进去。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具布置得很简单，客厅只有一组宽大的布艺沙发，一张透明的玻璃茶几和一台电视机，沙发上没有随处乱放的脏衣服，，茶几上也看不到隔夜没有收拾的泡面盒，电视机旁的影碟柜里，更是可以看到已经分门别类摆好的CD，黎昕不禁叹了口气说：“江浩辰，我觉得你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专门用来打击别人的，我现在觉得，我住的地方跟你比起来，更像是男人住的。”
　　“是吗？我以为你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很中性，原来你还介意这个？”边说边换了鞋，又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式拖鞋，放到黎昕脚边，“地上凉，换上吧！”
　　黎昕回过身来，本还想辩驳什么，看到自己脚边的女式拖鞋，顿时来了兴趣，贼兮兮地看着江浩辰笑道：“江浩辰小朋友，你不老实哦，快向组织交代，我是这里的第几位女性访客，如果这是别人穿过的拖鞋，我可不穿哦！”
　　“如果我说是第一个，你信吗？”江浩辰直起身来，双手抱胸认真地看着她。黎昕顿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忙别开目光，嘿嘿干笑两声说：“我这不是开玩笑嘛，你这么认真干吗？”
　　“这是新的，你爱穿不穿。”江浩辰撂下这句话，便转身向卧室走去。
　　黎昕向来是个识相的人，于是赶紧穿上拖鞋，跟了上去。一进卧室，在看到那张大床的同时，她就很没出息地扑了上去：“哇，江浩辰，你真懂得享受，在家里安了这么大张床，嗯，还这么舒服，今晚没得商量，我睡床，你睡沙发，说好了啊！”
　　江浩辰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女人，跑到一个单身男人的床上，和他讨论这张床今天晚上的所有权问题，这还真像是没心没肺的黎昕才做的出来的事，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衬衣，扔到黎昕头上：“我这里虽然有女式拖鞋，但是没有女式睡衣，干净的，洗个澡，你就将就着穿吧！”
　　“什么？洗澡？”黎昕此时已经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忙双手护住胸说，“你想对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不想你一身汗味加酒味，亏待了我的床。对了，我在隔壁的房间，有事叫我。”说着从衣柜里拿了自己的睡衣，又在浴室拿了毛巾，便走了出去，想来隔壁房间应该也有卫浴设施。
　　黎昕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好，只能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拿了白衬衣去了浴室。
　　江浩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她应该还在洗，于是走进厨房，从上头的橱柜里拿下一罐蜂蜜，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柠檬，切成片，和蜂蜜一起放进锅里煮，等了一会儿，看它滚了，想想时间差不多，便趁热倒了一杯，往卧室走去。
　　先是敲了敲门，没人应，见门是虚掩的，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床上拱起的那一小团，心想原来是睡了，于是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却见她翻身转了过来，直直地看着他，一双清明的眼中已经了无醉意，想必是洗了个澡，酒醒了。
　　“怎么了？”江浩辰轻轻的问。
　　“我睡不着。”
　　“认床吗？来，先把这个喝了，免得明天早上头痛。”
　　“这是什么？”黎昕接过江浩辰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蜂蜜柠檬水？你还是这么细心。”
　　江浩辰收回手的时候触到她的发梢，还是湿的，便说道：“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了就睡，小心老了得偏头痛。”
　　黎昕不禁笑斥道：“小老头！”江浩辰却是不理，转身到浴室拿了块干毛巾回来，在她床边坐下，轻轻地把毛巾按在她头上，替她擦拭湿发。
　　黎昕没有反抗，或许今晚的自己特别需要别人这种细心的陪伴，她乖乖地喝着杯子里的蜂蜜水，沉默了半晌，忽然想倾诉什么，轻声说道：“他回来了。”
　　擦头发的手一停：“谁？”
　　“恩，我想想。”黎昕顿了顿，故作轻松地说：“是谁呢？男友，不对，前男友，也不对，难道是我的前前前男友？”
　　“陆修远？”一阵长长的沉默后，就在江浩辰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黎昕重重地点了下头。
　　“和你说话真没意思，从来都是一猜就中。你还记得吗？我曾经嘲笑过我们寝室一女生，平时挺强悍的，在男朋友面前，却像只乖乖的小绵羊。其实，我做过比她更傻的事。我曾经为了他，第一次留麻烦的长发，为了他，第一次穿讨厌的牛仔裙，为了他，第一次偷偷地涂口红，为了他，每天早起晨跑，甚至我可以傻傻的等在图书馆前大半天，只为与他偶遇时，可以对他说一句‘这么巧，你也来这里’。”黎昕把头埋在膝盖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江浩辰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她继续说道：“我和他高中就认识，因为喜欢他，我努力学习，追着他来到了Q大，我暗恋他四年，做尽了一切傻事，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看到了我，我们在一起了。冬天我给他织围巾，夏天我们一起偷偷窝在学生会办公室吹着空调看书，我们在一起很快乐……”
　　“够了，你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吧！”
　　“不！”黎昕忽然抬起头来，抓着江浩辰的手臂激动地说，“不，我到今天还是不懂，当年他为什么可以不说一声就跑出国去，我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他让我等他，我会等的，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好了，现在他回来了，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他回来的消息的吗？方亦儒通知我去开同学会，也就是说，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不懂，我不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这样对我！”
　　“别这样，为陆修远这样的男人，你不值得！”江浩辰拼命地摇她，像是想摇醒她，可黎昕此时却像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娃娃，任他怎么摇摆也回不过神来，只紧紧地咬住唇，眼中的泪却不住地掉下来。江浩辰只觉得那一滴滴的泪仿佛是落到了自己的心里，在自己的心上烧灼出一个个狰狞的伤口，硬生生将自己的心撕扯开来，令人痛不欲生，他只能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轻轻地拍抚她的背，仿佛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不哭了，不哭了，你还有我，不是吗？”
　　此时的黎昕才仿佛回过神来，却不说话，只紧紧地抱住江浩辰，手中的力量大得像是要抠进他的身体里，却终究是松了口，嘤嘤地哭出声来。江浩辰一动不动地任她抱着，心中泛起一阵阵的心疼，手中的拳头却暗暗握紧，是的，你还有我，可你却从来看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