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ONNI

2、01 她噩梦的开始

　　01

　　2022.1.24
　　冬。

　　她盛装打扮，乌发红唇光彩夺目，楚冬青的面庞沉静依旧，而屋外司机正在静静等候。归国的飞机即将启航，楚冬青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舷窗上勾勒出那个人的姓氏，指尖微凉，是本人都未曾察觉到的颤抖。

　　原来过去了这么久，梦魇依旧如影随形……

　　她赶赴舞蹈省考的那一年，韧带撕裂了。

　　摔下去的那一刹那，心脏猛然收紧，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世界在刹那间仿佛电影般按下了暂停键，松柏被冷雨打的萎靡下来，几滴雨从她的脖颈滑到脚踝，尖锐而明晰的疼痛感后知后觉蔓延上来，水泥地冰凉潮湿，她怔愕地看着腿上斑斓血迹，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惊恐。

　　完了，完了。
　　这回不是皮外伤。

　　家人远在海外，而她性情孤僻不喜与人结伴，脚下的那一节年久失修的台阶成了她舞蹈路上的噩梦。

　　距离艺术省考开始还有十分钟。

　　结伴同行的舞蹈生三五成群，飞快地笑着闹着从楚冬青的身边穿过，雨水从松柏的间隙淋落下来。

　　不远处仍几个穿着礼服的声乐生来不及顾及被沾湿的礼裙下摆，只持着高亮尖细的嗓门互相推搡尖叫。
　　“快走啊！说了要早一点到考场你们非不听吧！这下好了。”
　　“那你跑起来啊，别挡路。”
　　“啊，我的眼线要花了，完蛋啦！”

　　楚冬青在不远处听见这些话不由得发出了自嘲的苦笑。

　　随后几辆大巴车也送来了最后几波差点零零散散的艺考生，有人发现了楚冬青，他们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有个扎着包头的舞蹈生冲过来想帮楚冬青一把，被一旁的送考老师呵斥后悻悻地松了手。

　　几分钟后，那条通往中心大楼的路空荡荡。

　　像是美术课上的景深画，笔挺的树木如阶梯般依次排列，周围由嘈杂渐渐变得继续沉寂下来。

　　迷蒙之间，她听到了急促奔来的脚步声，她始终没有抬头，只是觉得眼底和鼻翼有一股压不下去的酸楚，直到脚步声在她的面前停下。

　　她终于忍不住微微抬起头用余光看他，个子很高，干净清瘦的长相，穿着一袭黑色的长羽绒服，脖颈露出的干净笔挺的西服的领子，一看就认得出是个学播音主持的艺考生，男生停下的时候微微喘息，脸上的表情由看到某个睡过头“同僚”的窃喜转而变成异常担忧的神色。

　　阳光，俊朗，不大像现实生活中会见到的男孩子，楚冬青自然而然地怔了神。

　　依稀记得男生的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楚冬青痛得冷汗涔涔，发不出声来。那一刹那她被横抱起来，突然的近距离接触让楚冬青有些无所适从，到那时她还在心中腹诽帮她叫救护车的这人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

　　莫商和医生交谈的时候声音干净利落，带着些播音生特有的磁性，还有点像广播剧里的薄荷嗓小生。

　　楚冬青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会说同样的话，告诉她别难过了，以后还有机会；替她感到惋惜，同情她，可怜她，抑或是竞争对手的嘲笑……

　　然而这些都没有，她清楚地记得，在救护车上，那个叫莫商的男孩子顶着一副白净好看的脸，笑眯眯的样子，在那里抱着双臂在那里说相声，仿佛被救护车拉走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一样。

　　“你看，我也考不成了，省考的考官应该要回家哭个三天三夜吧，毕竟我是他们永远也得不到的大明星。”

　　楚冬青疼得紧闭双眼将眼泪强憋回去，她实在不想让陌生人看到自己抹泪的样子。从小练舞，受点伤是家常便饭，她忍得住。但这次她凭着学舞的经验，知道自己大概是韧带撕裂了，怎么也受不了这份痛楚，她紧蹙眉头，不经意间竟痛到咧嘴倒吸凉气。

　　莫商竟然饶有趣味地凑近来盯着她看，并对楚冬青的脸展开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用译制腔开始了彩虹屁轰炸。

　　“你是学民舞的？还是国标体舞？芭蕾？哈？这叫什么，折翼的天鹅，躺在那里就是个艺术品……”
　　楚冬青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一瞥，心底的裂痕似乎被莫商努力地缝合着，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仿佛只要莫商的话让她足够放松，她也不觉得韧带撕裂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了。

　　楚冬青被抬下车的时候忍着疼多看了一眼，只见莫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拍立得记录下来自己和楚冬青被担架抬下来的合影。

　　当时疼到极点楚冬青看到这一骚操作气得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自此，头等舱内，楚冬青的思绪从这里开始停滞，那张泛黄的合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她知道的，那是她不可磨灭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