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古剑]作为一个合格的师叔》琴濛

37、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道衍真人是一代传奇。
　　前往蜀山的路上，紫胤给王缃缃简要说了一下道衍真人的生平。他与蜀山派同样没什么往来，除去多年前道臻道闰一事，再无交集，只是道衍真人声名显赫，他不曾见过，却有所耳闻。
　　按字辈，道衍与道臻道闰平辈，也就与夙玹是一辈。但道衍年纪比道臻道闰大上一轮，他原本也不是道字辈，而是更高一层的希字辈，只是据说年轻时自惭修为逊于同侪，因此自请降了一辈。
　　道衍对于修为的执着可见一斑。
　　他年轻时不出色，但大器晚成，二十多岁时忽然开窍，修行突飞猛进，不仅飞快胜过同辈弟子，甚至在整个蜀山派都是数一数二，与掌门也能平分秋色。
　　修道之人中，但凡修为突兀提升的，多半都是走上了邪门歪道，然而道衍并不在此列。他的确是到了旁人认为“晚了”的时节，像变了个人似的，道心和道境脱胎换骨，天纵之才充分发挥了出来。
　　后来不到四十岁，就顺理成章接任了蜀山掌门之位。
　　王缃缃惊讶：“但他是先代掌门，那岂不是……”
　　“不错，道衍真人传奇之处就在于，他这五百多年，始终是蜀山掌门——直到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的一个雨夜，毫无预兆，道衍真人的两名弟子暴毙，最小的弟子王寄也身受重伤。此等惨案究竟原因为何，至今外人无从知晓，只怕蜀山派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才明白。
　　但从那一天起，道衍真人就被拉下他稳坐了五百年的掌门宝座，送进幽明洞心，名义上是隐居，实则是幽禁不得外出。他的徒孙也就此改在别的师尊名下，他的小弟子王寄虽然如今依旧有长老之位，但从不允许收徒，也不参与平日的门派教学。
　　基本上就是要从王寄这里，将道衍真人一脉斩绝。
　　蜀山派如此安排，有不少人都猜测，是因为道衍真人弟子的死伤与他有关，甚至就是他下的手，只是蜀山派向来好面子，绝不会对外公开罢了。
　　具体原因也各有臆测，比如说被心魔侵染，或者是被邪魅俯身，又或者是师徒之间有了难以调和的龃龉，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道衍真人……”王缃缃低头思索，“我记得夙玹曾经去过一趟蜀山，但当时见了些什么人，却都不记得了。”她又问紫胤，“你也去过，你还记得吗？”
　　紫胤也摇头。
　　关于两人记忆缺失的事，王缃缃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现在紫胤就在她面前，她想的便都是往后，而不是从前，毕竟要追究从前，她缺少的何止是在琼华的最后一年？是和紫胤错开的整整五百年才对。
　　往者不谏，来者可追。
　　紫胤的记忆在慢慢恢复一事，则是意料之外的惊喜。等他想起来，她还能直接问，何必纠结？至于动手扰乱他们记忆之人，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如今是否还活着呢。与其四处追查，不如守株待兔。
　　但直到现在说起道衍真人，王缃缃才又想起来，他们的记忆各自有缺。倘若记忆完整，按照辈分推测，他们前往蜀山时，道衍真人应当已经有了天才之名，甚至接掌了掌门之位才是，不至于毫无印象。
　　“算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王缃缃最终说，“我们还是先去见君少青，打听一下邈音真人的现状吧。”
　　“嗯，”紫胤说，“你抓稳。”

　　君少青约王缃缃在蜀山脚下的小镇上相见。
　　他忧心忡忡地等在客舍，恰恰就是上回王缃缃与三哥来，王寄深夜来见她的那一间。王缃缃还没进大堂，君少青已经见到她，冲出来激动地喊：“你总算来了！”
　　一边喊还一边忍不住想抓住王缃缃的手，王缃缃往旁边一避，紫胤下意识侧过一步挡住她。
　　君少青愣了一下，但眼下王寄的事要紧，他没有多想，只是说：“你快随我上山吧！”
　　“等等，”王缃缃拦住他，问道，“到底发生何事？邈音真人眼下如何？”
　　“就是不知道呀！呃，这个，幽明洞心里的人，可不能按常理推测……”
　　王缃缃两手抱胸，瞥着他道：“不是先代掌门道衍真人，邈音真人的师尊吗？”
　　君少青大惊：“你怎么知道！”看到王缃缃身边的紫胤，又恍然，“哦，紫胤长老自然是知道的……咦，长老怎么也一起来了？”
　　紫胤：“……”
　　王缃缃：“……他速度快，送我来的。”敷衍过去后，又转到君少青身上，“就算邈音真人被关在幽明洞心，我也没办法救他出来，你急哄哄叫我过来做什么？况且我答应了他不上蜀山，出现在这里，就是在违约边缘了。”
　　“哎，现在顾不得违约不违约了！”君少青着急，“总之你先跟我上山，我想办法送你进幽明洞心，见师叔一面吧！”
　　他伸手就要来拉王缃缃，不等王缃缃躲开，紫胤已经伸手一拦：“此刻幽明洞心情形不明，送缃缃进去，又有何益？”
　　“万一发生了什么呢！灵缃你竟然不想见师叔最后一面吗！长老您又为何阻拦？！”君少青被紫胤一拦，竟然丝毫没有退却，反倒脸憋得通红。
　　紫胤不为所动，王缃缃也觉得君少青状态不对，但她一想，君少青既然敢带他们上蜀山，就至少说明王寄被关在幽明洞心的事上，他没有说谎。既然如此，不论王寄是否有危险，她都该去问一问。
　　王缃缃便轻轻拉下紫胤的手，冲君少青点头：“走吧，我想拜见蜀山掌门。”
　　她没有问行不行，反正有紫胤在，君少青说不行也得行。

　　君少青也没有说不行。他仿佛就只是对送王缃缃去见王寄“最后一面”十分上心，她一说先见掌门，好问问掌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进入幽明洞心，君少青就十分痛快地带她去了正殿。
　　通传过后，蜀山掌门便请他们进去。
　　蜀山掌门须发皆白，面容大约五十许，神态颇为严肃，站在三阶之上的高台上。他原本俯视着走进来的王缃缃三人，见到紫胤时，脸上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走下高台迎了数步。
　　“紫胤真人，久违。”
　　蜀山掌门见礼，紫胤也还礼：“守歆真人，搅扰了。”
　　“哪里。”蜀山掌门客气一句，很快转向王缃缃，“你便是邈音的女儿？”
　　王缃缃低头：“晚辈天墉城灵缃，见过掌门。”
　　“嗯，你既然来此，是知晓邈音之事了？”
　　“是，”王缃缃侧头看了一眼君少青，“是君道友写信告知，灵缃十分感激。”
　　蜀山掌门淡淡道：“我这徒儿向来与邈音亲近。”
　　他语气中好像有一点不满，但君少青立刻揭穿：“不是师尊叫我多照看师叔的吗？师尊才最——”
　　话没说完，蜀山掌门一眼横过去，君少青马上闭嘴。
　　他又朝王缃缃道：“你来此定然是想问邈音如何。此事乃我蜀山内务，但你既然是邈音之女，也该当知晓。”
　　言下之意，就是紫胤不该知晓了，王缃缃与紫胤对视一眼，果然听蜀山掌门说：“你随我来。真人请稍待。”
　　王缃缃朝紫胤点点头，示意他放心，接着跟在蜀山掌门身后往内殿走去。

　　她原本以为蜀山掌门是要带她进内殿，结果蜀山掌门一言不发，穿过内殿，走进一座小园中。
　　小园的路七拐八扭，王缃缃沉默着跟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蜀山仙剑派源远流长，弟子遍布天下。前些日子我去长安，听当地人说，五百年前的蜀山真仙甚至给当时的皇帝讲过经，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问完之后，她屏住呼吸等着回答，蜀山掌门侧头朝后边看了一眼，道：“不错。”
　　竟然就这样问出来了！王缃缃心脏扑通直跳，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她勉力用平稳的声音，装作天真好奇似的问：“听闻邈……我阿爹……的师尊，道衍真人，执掌蜀山五百年。难道是道衍真人亲自下山讲经？”
　　“并非，那时道衍真人只是前往长安随侍。”蜀山掌门说完，便不再搭理王缃缃，只走出小园，到了另一座小殿宇中。

　　与恢弘高大的正殿比起来，这座小殿毫不起眼，内中摆设也十分简单，灰白地砖上垂着浅蓝帷幄，殿中央地上描了一个太极八卦图，图上放置一座黄铜丹炉，锃光瓦亮，要么时常使用，要么时常擦拭。
　　但这小殿又不可能是炼丹房，此处既没有放材料的架子木柜，也没有通风的窗口，脚下的地砖也不是特制的丹炉房地砖，如果长时间被高温烘烤，很容易就损毁了。
　　这丹炉要么是装饰，要么就是有别的用途。
　　王缃缃本该意识到这一点，但此刻她心神恍惚，不断在想如果她方才的想法是真的，这意味着什么，蜀山掌门站在丹炉前说了几句话，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只听到蜀山掌门最后说：“你意下如何？”
　　王缃缃茫然：“啊？……惭愧，您方才说什么？”
　　蜀山掌门：“……”
　　他又重复一遍：“我蜀山派先代掌门道衍真人乃是不出世的天才，他将邈音困在幽明洞心，我与几位长老合力也无法施救，如今除了道衍真人放行，恐怕别无他法。邈音在幽明洞心中情况难明，你是别派之人，又是邈音的女儿，道衍真人或许会念在父女之情，让你与邈音一会——你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就打BOSS然后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