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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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王缃缃还是决定查一查。
虽然不仅是水芝娘娘，连夙玹都过世了很久，就算查明白了，也未必会有什么用，但毕竟是悬在心头的一件事，查清楚了，就可以放下。
打定主意后，王缃缃与紫胤便从了解水芝娘娘的传说开始。
最近的可打听的人自然是三嫂，毕竟三哥知道的那些，也是从三嫂处听来的。三嫂自从被禁止带妹妹妹夫游玩之后，便觉日子乏味无聊，见王缃缃来问乐游原上水芝娘娘的故事，立刻摆饮品点心，显然是要长谈。
王缃缃先问最关键的：“水芝娘娘的塑像，真的是从五百年前就传下来的吗？”
三嫂回想道：“大伙儿都这么说，只是说到底，谁也没在长安住五百年。不过我生在长安也长在长安，三十多年了，这期间水芝娘娘的塑像没有换过，顶多过段时间便重新上色罢了。”
王缃缃缓缓点头：“水芝娘娘真是尚书之女吗？是尚书夫人所生？”
“据说是庶室所生，从小就是个小可怜，”三嫂叹气，“所以长大后才叫人骗嘛”
“这么说水芝娘娘原本是凡人，怎么又变成了荷花花神，供奉在观里？是在娘娘身上发生过什么神异的事吗？”
“我就知道小妹与我合得来！这话当年我也问过我娘，”三嫂一拍掌，明明只有她们两人，还凑过来神神秘秘道，“水芝娘娘当年还小的时候啊，只要站在水塘边笑一笑，满塘荷花就都开了！后来她从长安避到洛阳，曲江池的荷花本来开得好好的，结果一夜之间尽数凋谢，更别说她过世之后了，据说天下荷花足有三年未曾开过呢！”
王缃缃：“这些事都是真的吗？”
“哪哪儿说得准嘛。”三嫂一脸理所当然。
王缃缃：“……”
三嫂数着手指说：“你想呀，尚书之女应当养在深闺，小时候的事，怎么会流传出来的？水芝娘娘未成亲而有孕，这是一件丑事，她的家族遮掩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让外人知道她何日从长安出逃？至于天下荷花都不开，谁又能真的清楚世上所有荷花之事？”
王缃缃：“……是我犯傻了。”
三嫂总结：“所以都是传说，都五百年啦……咦，你怎么这副样子？你问这些，原来不是玩，是有正事？”
有些丧气的王缃缃点头：“是，如果能知道确切一些的消息就好了。”
“那我去给你打听打听，”三嫂拿出长辈的稳重，摸着下巴思索，“放心，三嫂交游广阔，一定给你问清楚，你想知道什么，就都告诉我吧。”
王缃缃点头：“好的三嫂，谢谢三嫂。”
交游广阔的三嫂果然神通广大，她将消息带给王缃缃的时候，还带来了一本册子。
册子看起来年头有些久，王缃缃一看封面，叫《水芝风华传》，没有署名，翻开一看，第一页就自陈此书成于大显三十二年。
王缃缃茫然抬头，三嫂解释：“就是五百一十二年前。”
王缃缃惊讶：“这本册子这么久了？”
“怎么可能，是后人誊抄的，也就两三年吧。”
“这书页已经泛黄……”
三嫂：“哎，之前小两口吵架时往灶台里塞了一下。”
王缃缃：“……好的。”
她是不知道怎么往灶台里塞一下能熏出这样均匀的黄色，但书页一角的确有些裁剪的痕迹，想必是烧焦了后剪掉的。
“这是崇化坊林阿伯家的，他家祖祖辈辈都住在长安，还常出爱写传奇的读书人，能保存的都保存下来了，这本《水芝风华传》也是一样。”
王缃缃有些激动：“时间上与水芝娘娘离得很近。”这样相对可信。
“不错不错，所以我就借来了。”三嫂伸一个懒腰，“你慢慢看，要是还有想问的，我再给你去问。”
王缃缃连连道谢，三嫂笑着捏一下她的脸，轻轻晃两下：“自家人客气什么，去吧！”
王缃缃花了大约半个时辰，仔仔细细，一字字看完了《水芝风华传》。
里边记录的果然是水芝娘娘的事，写书人也很诚实，在序中说，写这本子时，水芝娘娘已经过世了快三十年，这里记录的都是听来的，不是亲眼所见，因此特意将具体时间模糊，以免被人拿去当做确凿证据流传。甚至写书人还明确说，为了故事有趣，有的地方自己添了些内容，到时会一一指出。
王缃缃看完序，有点儿想回天墉，和写名录的秉横师兄分享一下。
但眼下当然还是这本册子要紧。
写书人果然按照序中所承诺，在许多自行添加的内容上做了批注，但多是一些对白，大体事实却没有编造。
总结起来，如今盛行的传言中，关于水芝娘娘的身世的确与册子相符，她是尚书之女，姓丁，庶室所生。虽然她相貌出众，但据传性子古怪，在家中并不受重视。
比如说，她喜欢半夜起来晒月亮（王缃缃：帝流浆？），或者到天气一凉就脱发增多（王缃缃：？？？），又或是从来不吃莲藕（王缃缃：……）。
这些话是后来丁尚书被革职抄家，从充进人牙子处的仆婢处传出来的。最开始的时候，长安人只知道水芝娘娘一笑令荷花开花，因此渐渐就开始说她与荷花有缘。
而在这一句旁边，写书人批注说，深闺贵女普通人见一面都难，所以她们的名声一般都不是自然流传，而是有心人为之。
当年丁尚书女儿众多，不是嫁给了世家子弟，就是嫁给了青年才俊，水芝娘娘这样的名声，想必也是丁尚书的巧思。
——证据之一就是，明明水芝娘娘令荷花开花是四五岁时的事，名声却是十五岁及笄、可以嫁人前后才开始流传，为了什么，不言自明。
虽然在批注里嘲讽了一番，写书人却没有否认传言的真实性，晒月亮掉头发，让荷花开花等等奇异的事，的确听许多人说起过，便仔细记录了下来。
包括水芝娘娘有了身孕后出逃的事，也写得活灵活现。
说当时皇帝灭佛崇道，便请了一位真仙到万明宫论道讲经。真仙自然有许多服侍的弟子，个个皆是神通广大，英俊不凡，那时候水芝娘娘的名声已经很显，真仙的一个弟子也觉得神奇，便慕名前去拜访。
谁知两人就此情起。真仙在长安停留了一年，那弟子与水芝娘娘情难自抑，才令水芝娘娘有了身孕。
水芝娘娘发现自己有了孩儿之后的故事十分跌宕起伏，薄情男儿，苦命红颜，字里行间都泡满了泪水与愤恨。然而在批注里，写书人又醒目地标记：此乃编写。
看到这里，王缃缃原本对没有记录那真仙弟子姓名门派的惋惜之情，一下化成了哭笑不得。
这写书人虽然是写故事，但一点儿也不顾阅读者感官如何，只顾这故事是否符合自己心中的标准。比起写故事，还不如去写名录。
不论如何，写书人也不清楚为何那真仙弟子薄情离去，更不知晓水芝娘娘是索性放手，还是苦苦哀求，只知道他们终究是劳燕分飞，真仙弟子仍旧修仙去，而水芝娘娘则立刻避出长安。
这一段，写书人说，倒是十分确信，因为写书人的父亲是长安城门兵。某一天，他见到丁尚书家有一辆牛车出城，接着就听说那个令荷花开放的水芝娘娘因挂念多病的祖母，去洛阳陪侍了。
这件事在当时还只是传成陪侍祖母，等丁尚书倒台之后，就变成了因私相授受，而被赶去洛阳了。
写书人在这里又说，想必又是被发卖的仆婢传出来的话。只是对先主人不忠、传先主人私话的仆婢，众人都是会唾弃的，轻则无人愿买，重则棍杖打死，也算是还了口孽。
再往后，写书人的记录就很简单了，因为洛阳毕竟离得远，除去难产死讯，也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薄薄的册子最后，写书人总结道，闺阁女儿若是不受重视，就容易分辨不出人的忠贤好坏，家风若是不正不和，则女儿受了欺辱也无人撑腰。因此为防悲剧再次发生，应当一要重视女儿的养育，二要整肃家风，不苛责未受教养而犯错的人，这样才会得到一个繁盛的家族。
王缃缃：……总觉得这写书人也是一个女儿。
由于没有署名，写书人到底是娘子还是郎君，已经分不清楚了，王缃缃也不纠结，只将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决定，最容易确认的是那位被皇帝请来长安的真仙。
只要知道真仙到底是哪一年来的长安，就能推算出水芝娘娘生下孩子的时间，同时还能经由真仙弟子这个孩子的父亲入手，或许也会有收获。
王缃缃拿着册子去与紫胤讨论，紫胤看过之后，也点头认同。
“天下修行门派众多，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
王缃缃俯身伏在小几上，抬眼望着他：“你……不知道吗？”
紫胤摇头：“没有印象。”他回想片刻，“那时我应当在山中隐居修炼，外边的事并不清楚。”
“唔，没关系，”王缃缃也不气馁，坐直身道，“这事也不着急，可以先排除我们能知道的。”
几天时间过去，水芝娘娘可能是自己娘亲的事，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冲击了。
不管夙玹是谁的女儿，是人还是妖，她都是琼华派夙玹，有师尊师兄，还有师侄。而她眼前的路也没有任何危机，就算完全将此事放下，只与紫胤相伴度过，也并无不可。
所以王缃缃气定神闲，朝紫胤笑道：“当时我想靠名录找到天墉城里的琼华旧人，结果先见到你，就没有派上用场。现在正是名录发威的好时候啦。”
如果当年的真仙是天墉城之人，名录中一定会有记载，而这回范围也缩小了许多，按照成册的时间往前推，只要看五百四十年前左右的名册便可以了。
“好，”王缃缃说要做的事，紫胤少有说不好的，“我们回天墉。”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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