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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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有了吴四家一游的经历后，王缃缃再也不敢跟着三嫂出游了，她指定三哥带她和紫胤玩，否则这就写信，把三哥将她扔给三嫂（三嫂：？）的罪行告诉爷爷！
三哥：“知道了知道了，傻宝别生气。”
三哥比三嫂正经得多（三嫂：？？？）。他们第一天去西市买杂玩，第二天去大慈恩寺看大雁塔，第三天去曲江池吃杏园宴，吃完后就去乐游原上登高看夕阳。
非常普通，非常妥帖，王缃缃总算是将秦都知的教导扔到了脑后，也愿意正眼看紫胤了。
紫胤一路陪着游览，遇到他还记得的事，就给王缃缃说一说。
比如游览大慈恩寺时，三哥说三百年前一场大火，大慈恩寺烧毁了一半，后来宣和帝李焱为母亲祈福，于是重修寺院，在原来的基础上扩大了一倍，才成了今天的模样。
紫胤思索片刻，想起来曾经的宣和帝出身太华山，拜入他的好友清和真人门下。
“是个俊秀稳重，心性坚毅的好孩子。”紫胤道。
三哥：“道长见过宣和帝？”
紫胤点头：“在他仍是太华山弟子之时。”
“仙人真是了不起啊……对了，据说宣和帝之母也不是凡人，而是天上的仙女，生下宣和帝之后便回天上去了，这是真的吗？”
紫胤：“……谣言罢了。”
“原来也是添油加醋啊，”三哥失望，“帝王家，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他兴趣缺缺，不再关心三百年前的皇帝，转而介绍起平日大慈恩寺的讲经会来。
一旁王缃缃见紫胤神色，却知道背后另有隐情，回去后问他事实到底怎样，紫胤便告诉她，李焱之母乃是南海鲛人，实乃半妖，他为求生机也为夺帝位，不惜易骨剔除妖血，九死一生才有了后来的宣和帝。
王缃缃对这五百年间的大事也是有所了解的，闻言叹气：“但后来又被妻子篡位，不得已躲去了江都，费了好些功夫才重回长安的吧。”
回到长安没多久，就在一个雨夜不知所踪了。
“的确命途多舛，不过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说得没错。”王缃缃又问，“你不与我三哥说，是觉得半妖之事不太体面吗？”
紫胤摇头：“并非。今生为人，来世为妖，族类之别并无高低，也无善恶。只是这毕竟是旁人的私事，对外不好张扬。”
即便那人已经死了两百多年了。
王缃缃眨眨眼，看着紫胤不说话，紫胤察觉到她的视线，问：“如何？”
“嗯……你果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为何这样说？”
“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妖族，一听到妖这个字就要拔剑，拉都拉不住，”王缃缃皱眉回忆，“不过为什么呢？想不起来……”
紫胤在旁边看着她苦思冥想，却久久没有结果，不由轻叹一声：“因为那只蛇妖。”
王缃缃：“？哪只？”
“长黎镇，”紫胤提醒，“你救回来的那只蛇妖，伤好后便咬了你一口，其毒发作起来剧痛难忍，月余后才找到解药。此事你竟然都忘了？”
王缃缃：“诶？哈哈，这个嘛……痛的事记得做什么呢？对吧？”
紫胤：“……此言甚是。”
那些疼得无法合眼，浑身是汗地弓在地板上颤抖的夜晚，忘了也罢。
王缃缃是真的记不起来，但现在她知道紫英为什么厌恶妖族了，大概不仅是因为遇上过恩将仇报的妖，更因为琼华整个门派的风气都是如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要么害过人，要么将来会害人，所以妖类都是恶，都该杀——那只蛇妖，不过是验证了这个理念罢了。
“但是，你后来为何又改变了想法？”
紫胤闭眼一叹：“你是否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天河、菱纱、梦璃三人？”
他曾经说起过，在琼华的最后一年，结识了三名挚友，王缃缃自然记得。
“梦璃便是妖族，她是幻瞑界少主，梦貘一族。”
“是被琼华网缚住的幻瞑界……”王缃缃惊讶。
紫胤点头。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王缃缃不想让紫胤再回忆琼华坠落之事，更不想问他那三个朋友后来如何（她猜多半是不在了），便将此事在此做结，“那宣和帝是半妖的事，我绝不告诉别人。”
“嗯。”紫胤点头。
但妖与半妖这个话题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三天，他们在曲江游览过后，前往乐游原。
乐游原是长安城地势最高的地方，宣和帝的公主曾在此修建楼阁，美轮美奂，供大官贵族游玩，像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是进不去的。但除了楼阁之外，乐游原上还有其他可观赏之地，比如白龙寺，比如花神观。
游过大慈恩寺后，白龙寺就显得不那么出众，王缃缃对花神观兴趣更大。
花神观地方并不大，但人数众多，大部分是本地人，前来道观拜神祈愿。前头殿内供奉的不是三清，而是一个着彩色衣裳的女仙塑像，面容美丽，神色柔和。殿后有一株大椿，椿树后便是花神墓。
“别看这花神观屋宇崭新，那是几月前重新漆过一次，”三哥说，“其实花神观的年头比大慈恩寺还要久，得有五百多年了吧。只是因为大家都爱往这里来，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漆重修。”
“花神观里的花神，是指哪一个？”王缃缃问。
“是水芝娘娘。”三哥说得笃定，一看就是因为这位花神从未被人忘记，所以传到今天还为人笃信。
王缃缃恍然：“原来是荷花花神。”
难怪那女仙塑像肩披浅翠帔子，身着红粉襦裙。
“原本水芝娘娘的塑像手中还擎着一枝荷花，后来不知怎的，就忽然不见了。”
“那为何不补上？”
三哥摇头：“不能补，一补上，娘娘就要流泪。”
“这样灵？”王缃缃笑着回了一句，没有太当一回事。
她也不是觉得水芝娘娘的传说就是假的，毕竟世间传说空穴来风，不可能毫无缘故，只是即便是真的，这位水芝娘娘也多半是修炼有成的荷花妖，而不是荷花花神，毕竟掌管荷花的神仙，其实是一个男人。
三哥又说：“水芝娘娘据说也是命苦，她本是长安富贵人家出身，结果遇上一个负心薄幸的情郎，有孕之后情郎便跑了。她遭家族厌弃，躲到洛阳，千辛万苦生下孩儿，却又因难产撒手人寰。唉，或许正因如此，水芝娘娘死后升天成仙，才会专门护佑生育之事吧，可灵验了……”
王缃缃奇道：“水芝娘娘原来是富贵人家的姑娘？”
“可不是，据说还是尚书之女呢。”
如果真的是妖，还会是尚书之女吗？王缃缃十分疑惑，与紫胤互视一眼，再仰头仔细端详水芝娘娘的面容。
水芝娘娘站得高，眼睛半阖，低头的模样好像也在看着她，王缃缃愣了一下，不知怎的，觉得这塑像的面容有些眼熟。然而不等她想起来，那双微垂着看向信徒的眼睛里，忽然有光一闪，接着流下两道水痕来。
王缃缃错愕非常，下意识退了一步，紫胤在她肩上轻轻一扶，让她站稳。
四周前来参拜的人群也有人发现了，惊呼一声“娘娘哭了”，众人哗然，以为神仙显灵，纷纷跪下来闭目合手，念念有词地祈愿。
在跪倒的人中，还站着的王缃缃三人便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他们略站了一下，很快便轻手轻脚地退出，逆着人流的方向，往殿后走去。
塑像流泪并没有多么神妙，毕竟神仙极少有真的显灵的时刻，大多数时候这些异事都是内有机关，人为罢了，王缃缃本该对此心知肚明，但水芝娘娘塑像流泪，却给了她极大的冲击，此刻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三哥看她脸色不好，以为她吓到了，便安慰道：“傻宝不怕，可能是昨夜下了雨，屋顶漏了，刚好掉在娘娘脸上。”
王缃缃：“……谢谢三哥，昨夜没有下雨，屋顶也是几个月前刚修过的。”
三哥：“……”
紫胤望着她，问道：“那尊塑像的模样，你——”
他欲言又止，王缃缃深吸一口气，说：“我也觉得有些眼熟。”
“眼熟？”三哥张大嘴巴，“那塑像可是五百多年前立的……”
“哪有塑像能历经五百年而不坏的？”王缃缃一点儿也不信，“肯定是新近补的吧。”
“倒也有理。”三哥想到自己刚来长安没多久，说不定就是新补的，只是他不知道，“那你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吗？”
王缃缃摇头：“一时想不起来，”她顿了一下，问紫胤，“你也觉得眼熟？是和谁有点儿像？”
紫胤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仿佛是想说而不知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这是不觉得眼熟，还是没想起来和谁相像？王缃缃偏偏头，看他没有再说的意思，便岔过这个话题，草草看过一眼花神墓，便往三哥说的观赏日落之处而去。
等回到家，王缃缃面上一切如常，心神却仍为花神观的那座塑像牵动。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她心绪烦闷，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见银色的月光透窗爬进她的房间，于是索性披衣而起，去厨房偷了一盘点心一壶酒，跃上房顶赏月。
三哥三嫂家的酒都是葡萄酒，王缃缃喝了半盏，身边的风微微一动，她便将另外一盏递过去：“葡萄酒。”
紫胤接过，坐下之后袍裾仍旧规整平展。
两人默默无言，一同望着悬在天顶的月亮，是一轮满月，清辉照得人的心都静下来。
过了许久，王缃缃长舒一口气：“今天是满月啊。”
紫胤：“嗯。”
“你说，那个水芝娘娘是妖还是人？”
“尚书之女，”紫胤一顿，“或许是人。”
也或许是妖。
“如果是妖，那她的孩子至少也是半妖，”王缃缃叹一口气，“这两天妖和半妖的事，听得真多。”
紫胤没有出声。
王缃缃两手圈起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轻声问：“紫胤，你真的没有想起来，那塑像像谁吗？”
紫胤没有回答。
王缃缃闭上眼笑了一下：“像我。”
她看不到紫胤侧头注视着她，只是用平静的声音说：“像夙玹，有八分。三哥说，水芝娘娘躲到洛阳生产，当初师尊也说过，是在洛阳城郊捡到我的。”
难怪夙玹亲水，难怪她喜爱莲花，要是有此渊源，那这些就不是巧合。
王缃缃万万没想到来一回长安，竟然会有这样的收获。她在想起于何处见过水芝娘娘的脸时，只觉整个天地都旋转了一下，一时不敢置信，但又忍不住觉得这样才说得通，其他任何说法好像都差了一点效力。
包括那令她心神恍惚的两道眼泪，只有如此才能解释。
“但是，”王缃缃迟疑，“天底下长得一样的人也不是没有，或许只是巧合……”
紫胤伸出手，王缃缃将手放上去，被他握住。
“我们可以查。”他顿了一下，“你想查吗？”
“……不知道，我得再想想。”
“好，你再想想。”
有了紫胤在身边，王缃缃心一下就定了，是也好，不是也罢，他们两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她笑起来，沉闷的气氛一下便消散了，侧头看紫胤一眼，脑袋偏过去，轻轻在他肩上点了一下。
“有你在太好了。”
紫胤眼中含笑：“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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