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娇郎(女尊)》那株堇

9、09

　　被逼二字落入唐明安耳中，宛如针扎般碾转刺耳。

　　他指甲紧扣着桌面，桃花眸晦涩阴暗，盯着那碎裂一地的琉璃玉。

　　半晌，唐明安红唇微张，吐出冰冷森然的话音，一字一顿：“阿叶，本公子能逼得了她一次，自然也能逼第二次。”

　　“左右不过一个头脑简单的莽人，能得本公子的重用，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

　　“若识相些也就罢了，若不识相……”

　　唐明安面无表情，指甲在檀木桌上缓慢而阴狠地刮出一道白色痕迹，尖锐的声响令人眉头紧皱。

　　“本公子得不到的，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气氛死寂的屋中，这道高傲的嗓音阴冷狠戾。

　　阿叶垂头，掩下因为心惊而微微发白的唇。

　　他没想到，唐明安竟然对那位孟护院这般不止不休。

　　一时间阿叶也不知，他这样做究竟是帮了那个和善的女人，还是害了她。

　　第二日，孟平准时准点来到了唐家。

　　门口的一众侍卫看见她这一身装扮，皆猛地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哄笑成一团。

　　“我说孟护院，你穿成这样是吹了哪门子邪风啊？”

　　“莫非撞鬼了不成？”

　　被一群人睁大了眼嬉笑着打量，孟平一路上本就燥红的脸愈加滚滚发烫，她捏紧拳，身形板直道：“我觉得挺好的，没什么不妥。”

　　她话一落，一群人笑声震天。

　　“你个老大女人，竟也学人家男子娇嫩那套？真是叫咱们大家伙开了眼了哈哈哈——”

　　那人大笑着，还一脸戏谑地上前想扯弄下她花哨的袖筒，被孟平一个侧身小心地退避开。

　　“这东西难扮的很，敢扯坏我拳头可不跟你讲道理。”

　　孟平不悦地扬了扬拳头示意，说完便不再睬她们，抬头挺胸，身影笔直地阔步走进大门。

　　拐了个弯，仍听得那一群人在狂笑不止。

　　孟平脸上严肃的神情微垮，垂头丧气地叹息一声。

　　她辗转一夜难眠，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说不定能让小公子泄气的法子，羞耻些便羞耻些罢，谁叫她出口伤人在前。

　　孟平胡乱搓了搓发热的耳朵，正想往庭院过去，然而前面拐角处，缓缓走出来一道淡紫色的立挺身影，挡在她跟前。

　　这身着紫色衣袍的女子，约莫二十三四，面庞白皙清隽，眉眼间昭显着一股温和儒雅的尊贵气质，让人一瞧便忍不住心道，此人定是出自书香贵族不同凡响的人物。

　　她身形不高不矮，此时正单手负于后背，微抬下颚，视线轻扫着孟平。

　　若忽视她眼中闪烁着的精明与算计，看着的确是个文质彬彬的温润女子。

　　孟平对不善的气息极其敏锐，正欲询问，对方抢先一步，施施然开口：“我姓江，你可以称呼我为江管事。”

　　“江管事？”孟平眸光漆黑，低沉的嗓音透着询问。

　　昨日她来时未曾见过此人。

　　江之岚笑了声，眉眼微挑移到别处，只用白皙的侧脸对向孟平，仿佛孟平连让她直视的资格也没有。

　　“前段时间我被公子派去岭元镇，清算唐家在那边的铺面账簿，今日才归。听闻你是昨日才被招进，因此不认得我也是正常。”

　　“不过。”她话音一转，似笑非笑加重音量：“这次便罢了，以后可要牢牢记住，见了我，就要像别的奴才一般，弯腰行礼。”

　　孟平以往在军营里遇见不少刺头，不过像这样一开口就让她拳头痒痒的还是第一个。

　　孟平咧嘴笑，竖起三根笔直的手指，晃了晃，“这世上能叫我弯腰行礼只有三人，可惜，没有你份儿。”

　　“你！”江之岚风轻云淡的脸色微变，转头正要教训，猛然对上孟平那双漆黑不见底的深邃眼眸。

　　嘴边分明在随意扯着笑，可那一双黑眸却沉劲得没有一丝波动，太过冷静的黝黑让人狠狠一怔。

　　到嘴的喝斥顿时像被人掐在了喉咙里，憋得江之岚一瞬脸红脖子粗。

　　“你倒是有种。”江之岚深吸两口气，目露讥讽，“不过也只是个有种的奴才。”

　　孟平眉峰微扬，学着她慢悠悠的语调，不置可否道：“咱两虽是奴才见奴才，不过瞧起来，我确是比你有种。”

　　江之岚脸上顿时闪过怒色，然而转瞬又隐忍了下去。

　　她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向孟平，当发现自己竟还矮上对方一截时，她尴尬得一下握紧了手，随即便又佯装从容不迫的将双手交叉负过身后。

　　一举一动，皆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文人姿态。

　　孟平则看着她磨磨蹭蹭弱不禁风的动作，皱紧眉。

　　架势十足的江之岚这才轻蔑道：“我不知你哪儿来这么大的口气，但有一点你得认清楚，我乃唐公子最信赖的管事，唐公子的心腹，你一个卑贱下作之人，拿什么与我相提并论？”

　　说罢，她斜眼扫视向孟平身上的奇装异服，嘴角浮出讥诮的笑容。

　　“你也别以为自己侥幸进了唐家，就想着能讨好唐公子平步青云，唐公子最厌你这种不伦不类阿谀奉承之人。你不就是为了钱吗，钱我可以赏给你，收下了就赶紧滚出唐家，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能待的地方，听明白了吗？”

　　“江之岚！”猛然一声怒气冲天的骄喝，制止了孟平蠢蠢欲动的拳头。

　　随即便是一道鞭子狠狠甩了过来，狠戾地抽打在血肉上。

　　这场面分外熟悉，孟平眼角一抽，默默地看着面前的江之岚惨叫一声，手捂着后背皮开肉绽的地方，疼得躬下身颤抖。

　　唐明安扬着长鞭的身影蹬蹬蹬直冲而来，一双艳丽的桃花眸内火冒三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本公子的人？！”

　　“不是公子，我……啊！”江之岚好不容易勉强直起身子，惨白着脸急于解释，不料迎面又接来怒气腾腾的一鞭。

　　“闭嘴！轮得到你跟本公子说话？”唐明安漂亮的面容上写满嫌恶，抽完后便将鞭子厌弃地甩到她脸上，单手插着腰，居高临下睨着她怒叱：“别怪本公子没提醒你，要是再让本公子见到你欺负本公子的人，本公子就灭了你江家！”

　　江之岚眼瞳不敢置信地剧烈收缩，一张儒雅的脸上褪得毫无血色。

　　她哆嗦着苍白的嘴唇，错愕地仰头：“公子，为了一个奴才，你竟然这么对我……”为了他为了唐家她几乎倾尽了心血啊！

　　但剩下的话被唐明安陡然冷戾下来的脸色吓得生生止住。

　　明安竟是真的怒了！

　　就为了那个奴才？

　　而唐明安接下来阴毒森冷的话语更让她不寒而栗：“本公子不过念你会算点帐，有些用处，才给你江家一个攀附本公子的机会，你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个东西了？”

　　江之岚一瞬只感觉整个人掉入了冰窟，心脏丝丝抽痛，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眸光深情而哀伤地凝望着唐明安，嘴唇张合，似乎有什么脉脉的情愫呼之欲出。

　　又是这种黏腻恶心的眼神！

　　唐明安眼角眉梢都浮动起暴躁，胸脯鼓动着，好似竖起了尖刺怒气勃发的刺猬。

　　漂亮昳丽的刺猬。孟平心想。

　　本以为闹剧到这里便算结束了，不料唐明安冷傲的嗓音仿佛淬着冰无情地响起：“本公子现在宣布，从今日起，唐家与江家废除所有门下的生意合作，不再往来！江之岚，你也给本公子立刻滚出大门，以后不准出现在本公子面前！”

　　这话一出，江之岚倒吸冷气，脸上惨白得没有人色。

　　孟平也有些傻眼。

　　不是说最信赖的心腹？竟就这样说罢就罢了？

　　看着显然在气头上的小公子，孟平担心他是一时冲动之言，会造成不可估的损失，便忍不住出声劝他：“明安公子，要不然等你们冷静下来——”

　　“你闭嘴！”唐明安一听她声音便气结，眯着眸子横眉竖眼瞪向她，“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把自己吹嘘得上天入地，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不也是个缩头乌龟！简直丢死本公子的人了！”

　　本来今早到了她当差的时辰，人还没来，唐明安正要出门去捉人，便撞见她这傻大个被江之岚堵在拐角冷嘲热讽。

　　偏偏这傻大个跟个木桩子似得，被欺负成那般也雷打不打，瞧着那一幕他没来由的便烧得心头窝起火。

　　他的人自然只能他欺负，怎能被别个辱没了去！

　　唐明安越想越恼恨，鼓着被气得滟红的腮帮子，眸中恶光闪烁，仿佛下一秒便会气不过的上前厮咬她几口。

　　“……”孟平眼皮一跳，小公子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让她识时务的合上嘴后退一步。

　　江之岚此时惨白着脸站起身，看着唐明安嘶哑的声音颤颤巍巍道：“明安，你刚刚定是说气话对不对？我们两家的生意根深蒂固，怎能说断就断？对你也无任何益处啊！”

　　“何况别镇的生意也一直都是我打理，若我走了便乱了章法！连这你也不顾了吗！”

　　“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唐明安朱唇扯出极蔑然的冷笑，“江之岚，你不过只是一条我唐家门下的走狗，驱赶了再换一个便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的声音冰冷，一字一顿的恶毒嘲讽比将人剥皮抽筋更甚。

　　“别以为本公子不知道你这些年在暗地里吸了唐家多少血，本公子没去衙门诉状已是看在你爹的份上，如今也该适可而止，别跟个蚂蟥似得逮着块肉就舍不得松嘴，你这丑陋贪婪的脸面真是叫本公子倒尽胃口。”

　　江之岚手脚冰凉，喉咙发出艰涩的声音：“原来你都知道……”

　　随后她眼中露出一丝光亮，再也无法掩饰眸中的炙热，眼睛痴缠在唐明安那张潋滟张扬的面容上，语气激动：“明安，可你明明知道这些年却也从未制止，是不是因为你心中也有我！”

　　“我呸！”唐明安极致嫌恶地怒淬一口，被恶心得几欲跳脚，“你当本公子这是收容乞丐的善堂？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样，本公子便是瞧上街边的狗也瞧不上你这道貌岸然的败类！”

　　江之岚表情如遭雷击地僵硬在原地。

　　她脸上儒雅爱慕的神情寸寸龟裂，一瞬阴鸷的有些扭曲，“不可能……我不信！明安，是不是这个人趁我不在纠缠着你，不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怨恨地指向孟平，等不及回话她心中已经认定，赤红着眼朝孟平猛扑过去。

　　都是因为这个奴才，若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会被明安这般对待！

　　孟平无语凝噎，抬手揪着冲过来的江之岚衣襟，将她拎了起来。

　　江之岚身子陡然腾空，吓得脸色倏然一白，整个人不敢置信地哆嗦了一下。

　　随即她一张脸涨成青紫色，死命去掰孟平的手，嘴中怒吼：“你个狗奴才，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竟然敢这样对我！快放我下来！”

　　然而，不管她怎么使劲扭动挣扎，孟平的手宛若钢箍般淡定地拎着她纹丝不动。

　　力量的悬殊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孟平微偏头，透过表情狰狞的江之岚看向唐明安，声音低沉：“明安公子想怎么处置她？”

　　唐明安早在她方才拎小鸡一般一把拎起江之岚的时候便怔住，桃眸愣愣地睁圆，唇瓣不可思议地微张着。

　　“你、你这莽人还有这本事？”唐明安惊愣过后，眸中随即乍现出兴奋的明艳光彩。

　　他身子一溜烟便蹿到孟平身边，看着挣扎扭动的江之岚，唇瓣绽开恶劣的笑容。

　　他手叉上腰，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地大喝命令道：“这个狗奴才胆敢直呼本公子的名字，姓孟的，给本公子狠狠抽她的嘴巴！”

　　孟平先是被他变脸的速度看得一阵哑然，随即不由失笑。

　　怎么有点狗仗人势的味道。

　　不过这人确实该揍。

　　孟平十分遵从东家的命令，淡定地在江之岚脸上教训了几个耳光。

　　她动作看似随便，然而打在那脸上的声音又沉又响，跟鞭石头似得。

　　饶是唐明安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子，分外肉疼地捂上自己矜贵的脸。

　　几个耳光下来，江之岚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鼻青脸肿，完全没法叫嚣，只混着血的牙齿中溢出几声怨毒地惨叫。

　　见着如此，唐明安的气才顺下，一双美目嫌恶又奚落，讥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把她扔出去，别脏了本公子家的地板。”

　　孟平没说什么，提着江之岚放到唐家大门口外。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妥，便走上一条街把人放到一棵大榕树下。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江之岚口齿不清的声音混着滔天恨意。

　　孟平单膝蹲地，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脸色有些淡：“这世上不愿放过我的人都在阴曹地府，你若不知悔改想去与她们作伴，我也随时乐意恭候。”

　　孟平说完起身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折身返回唐家时，阿叶迎面走来。

　　阿叶看到孟平今日这身打扮亦是征愣半晌，无法自制地弯起唇角笑道：“孟护院，莫非这就是你想到的法子？还真是……将公子哄高兴了。”

　　他若不说，孟平险些都忘了自己一身“武装”。

　　“是吗？高兴了就好。”孟平悄然松了口气。虽说她还什么都没干，不过误打误撞让小公子消下气来便是好的。

　　“公子正在庭院等你，孟护院快些过去吧。”阿叶眸光有些复杂，心中轻叹息着，撂下话，便往厨房那边走去。

　　而孟平进了庭院，一眼便看见那瑰姿艳逸的小公子正盘腿坐在藤塌上，双手托腮，桃眸弯弯噙着笑意。

　　那眸子亮堂堂水滟滟，一眨不眨盯着她走进来的院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