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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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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林塑总是时不时地会不自觉地走到练琴房楼下,晨跑的时候、下课的时候、和女友打电话的时候。每每经过,那悠扬的琴声已经在那里,仿佛很久了。林塑偶尔会停下脚步试图欣赏一番,可是他只能浅薄地感叹一下:真好听啊。时间久了,虽然音乐练琴房也会有其他旋律,林塑慢慢能分辨出哪个旋律是来自方淼淼的指尖的。一是他的指法很娴熟,基本不会卡顿,二是他弹奏的曲子似乎都比较复杂的样子,还有一股浓烈的伤悲春秋感。
林塑不懂音乐,他正听的这首诗拉赫马尼诺夫的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op.18,其实这首曲子主基调是明朗且充满欢乐情绪的一首曲子。作曲家本人也是在新婚后展露灵感写下的这首曲,谱曲中满是对新生活的乐观和对革命理想的追求,是乐观的英雄主义表现。但林塑却听到的却是演奏者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对人生悲观消极的态度。他为何如此难过?是我的缘故吗?林塑不禁问自己。
音乐在将要爆发出最强生命力的瞬间戛然而止,随后是一记重重的撞击声和几个奇怪组合键的杂音。林塑下意识知道出事了,他赶忙冲上了练琴房二楼,撞开了那个正对着窗外的小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白衣西裤的方淼淼趴在钢琴键盘上一动不动,阳光洒在他极度消瘦的背上,凸显着肩胛骨的形状,他的黑头发也被阳光染成了淡色,有种飘渺到不像方淼淼本人的空灵感。林塑不敢多想,赶忙上去扶他,却又被他身上传来的体臭味打消了视觉上的好感。
“啧,几天没洗澡了?”林塑忍不住啧起来。其实不仅如此,白衬衫都变脏了。如果林塑没记错的话,这身衣服还是两周前那节演讲课上他穿的。林塑屏住呼吸,将方淼淼翻了个身体,然后轻松地一把抱起他。这一摔,又磕破了额头,又是在原来那个缝了线位置。
此时,远在ICU病房的万忆林本人的手指移动了下,微微皱起眉头,他的脑波大幅度起伏了下。但由于没有到警戒值,所以并没有警铃。也没有人发现他这微弱的颤动。
万忆林从方淼淼身体里醒来的时候,自己在学校医院。他睁开双眼,但一片朦胧,眼睛有点干涩,于是他又闭上了眼。手背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皱了下眉,他移动了下手,发现这种疼痛感是跟随着他的动作的,于是才意识到这是输液管。
“你醒了啊?“一个熟悉的男声。万忆林确实记得刚刚在朦胧中看到一个背影,但自己没太在意。
“老师说你有点营养不良,因为低血糖所以昏过去的,现在正在打营养液,你别乱动。”对方说话的语气中略带怒气。万忆林是没睁眼看,如果他睁眼,他会看到此时的林塑正面露凶光,两只眼睛仿佛正发射着火剑,向他袭来。
见方淼淼没睁眼,甚至没有说话的意愿。他又接着冷冰冰地说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故意要我心疼吗?”
听到这里,万忆林才搞清楚对面这个男的是方淼淼的前男友,林塑。他缓缓开口,不解地问道:“你还喜欢我?要不然为什么会心疼?”他是真的不太懂,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情况?根据身体主人方淼淼的记忆和情绪波动,他是肯定不愿意分手的。本来想着既然前男友都已经这么斩钉截铁地提出分手了,那在他看来方淼淼不该这样死皮赖脸地挽留,何况自己也做不到这种程度。但如果这个前男友还爱着方淼淼,那就另当别论了,他不能替方淼淼拒绝,说不定哪天自己还要将身体还给他。万忆林虽然年纪比他们大几岁,但在感情问题上真的是一张白纸,甚至不懂情为何物。
在林塑听来,这个问题是方淼淼在故意挑衅。他冷哼一声:“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凑巧路过救了你而已。我对你已经无感了,我现在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之前自己理解的没错。
见方淼淼乖乖应了这样一声,没哭没闹,感觉真的变了很多。林塑说出了这几天一直藏在心中的好奇:“你什么时候学钢琴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问题凝结在空气中,久久没有人回复。久到林塑有点烦躁,以为方淼淼不会再理他的时候,甚至想走的时候,一个没有语气的声音响起:“小的时候跟妈妈学的。”林塑从来没听方淼淼说过他妈妈的事,他只有说过自己和爸爸从小生活在一起,他爸爸对他很不好,经常打骂他,每每聊起家庭,总是负能量,让林塑觉得厌烦。没想到他还有一个能教他钢琴的妈妈,怎么从来不说?林塑本还想追问他,怎么交往的时候从来没弹过钢琴?还有英语怎么一下子说得这么溜了?但看到方淼淼依旧闭着双眼,无意交谈的样子,林塑也不想自讨没趣了。
“下次跟我说说你妈妈。“林塑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尴尬死了,要是有撤回键就好了!
万忆林有点震惊地睁开眼,看到林塑在抓耳挠腮,似乎并没有在等待自己的回复。万忆林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林塑的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对话,因为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他不知道自己该伪装成原主的样子,还是该做自己。自己真的不是一个会伪装,会社交的人。他怕自己说多了穿帮。
最后打破尴尬的人还是林塑,他说道:“你先休息吧,不打扰你了,等液输完了我来接你。”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林塑觉得自己真的是失心疯了,原本方淼淼不死缠烂打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而自己却还要去招惹他,说什么等液输完了去接他,他难道不会自己走回家吗?好吧,就当作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可怜他身在异国他乡他没什么朋友,自己权当是同胞之间的团结友爱。
林塑确实是没有料到方淼淼这么容易甩,本来以为要费些时间,费些钱的,但现在不吵不闹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又让自己觉得少了点什么。自己给他的那张信用卡,似乎也没收到过几次消费提醒。想着想着,林塑不自觉地掏出手机打开网上银行查看近期消费,手机账单、吃过几次麦当劳,买过校园里的咖啡……糟了,“我在干什么?!”林塑不禁自问,立刻划出网上银行app。林塑只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变态,但又忍不住想到之前方淼淼很讨厌吃美式快餐,每顿都自己做中餐的。两人每每饥肠辘辘地下课,他总想到附近快餐店糊弄一顿,却总被方淼淼制止,坚持要去超市买点食材回去做晚饭。话说起来,方淼淼做饭真的很不错,还会不断钻研新菜。TMD怎么又在想方淼淼,快给我滚出脑子里!林塑看到书桌上放着之前父亲要求他调查的关于万忆林的档案,这是他找了私人侦探公司调查的。为了调整一下心情,林塑打算仔细看看这份档案:
Stave Wan 15岁来到LA后住在一家寄宿家庭,这家人家男主人经常酗酒打女主人,后来没多久酒驾出车祸死了。之后女主人生活态度很消极,也很糜烂。Stave的寄宿费也几乎被她挥霍完,根本没有好好照顾他起居。女主人当着16岁的Stave面和男性发生关系,给他准备的食物中大部分也是party结束后多余的食物,其中甚至有大麻饼干和烈酒。“这小子是真倒霉呀!我还以为他是去逍遥自在的,没想到是来美国受苦受难的,当初还不如留在国内。”林塑不禁吐槽到。在林塑的意识里, 万忆林仗着自己优秀的成绩, 不屑留在国内学校, 硬是作着要去留学的。
在学校里小小Stave是大家霸凌的对象,因为学校基本就他一个亚洲人,而且英语还不好。经常被撕作业,被倒午饭,还把虫子藏他书包里。Stave非常努力学习,放了学也要么会在图书馆留到很晚,要么就在音乐教室,因为他不想回家。老师们都了解他家的情况了,总是让他随意进出音乐教室,并待到很晚。Stave Wan在校成绩一直保持很好,钢琴也弹很棒,英语也渐渐听得懂了。而越是优秀的孩子,再加上沉默寡言,就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被欺负得更厉害了,Stave Wan患上了抑郁症、厌食症——这是学校定期给学生体检的检查报告,但他也没有定期去看过心理医生。“太惨了太惨了太惨了!这小子以前读书就很在行,但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名列前茅也真是太牛了。“林塑边看边感叹到, 记忆中对万忆林模糊的记忆又渐渐清晰起来了.
一直到17岁,他开始在校外打/黑工。在一家叫Zink的酒吧做钢琴伴奏师。在那里认识了Johnny Collin,是一名企业家,家住旧金山,经常来洛杉矶开展业务工作。当天在Zink酒吧点了Stave的钟。毫不知情的Stave下了班就直接被带上了Johnny的车。其实Johnny对Stave还是挺好的,因为了解他的生活情况,在LA给他买了一栋别墅,地点在XXXXXXXX,虽然Stave之后还是在Zink打工,由于Johnny的关系没有再被点钟了,而且他给足Stave生活费,也不经常来打扰他的生活,毕竟Johnny在旧金山是由非常美满幸福的家庭的。这里补充一点,Stave外出打工的动机怀疑是,中国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寄生活费给他了,据他寄养家庭的女主人说,那家人家也亏欠了她大半年的寄宿费,当初还打算起诉,是Johnny帮忙还清的。之后Stave以优异成绩高中毕业,也是由Johnny代表监护人去参加的毕业典礼。“看来Johnny这个金主还真不错,但是什么叫没有收到我们家寄出的生活费?我妈定期都有汇啊,他没收到不会说吗?!是傻吗?”林塑有点怀疑,因为对父亲母亲他是百分之百相信的。
Johnny想Stave永远像孩子一样待在自己的掌控下。所以当Stave要去参加朱莉亚音乐学院入学考核的那天,Johnny没有放他走。根据邻居的话说是,那天动静很大。而朱莉亚音乐学校的报名报上,Stave Wan那天是缺席。“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果然每一个甜心老爸都是变态啊,真是厄运啊!” Stave突然想起, 初中时万忆林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被称为钢琴王子? 班上就有数不清的女生在钢琴教室偷看他.
之后Stave就在附近的一所社区大学念书。Zink也不去了,社交活动更少了,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家里弹琴。
看到这里,林塑已经有点懵了,因为我脑海中的万忆林形象已经渐渐跟这两天方淼淼的反常举动重叠了。一样的少言寡语,一样的从早到晚练琴,甚至一样不爱吃饭。林塑只当是自己多虑了,怎么又想到了方淼淼?!他再一次努力把方淼淼的身影才脑海中赶跑。
侦探事务所给出纵火案的线索是:1,Johnny的妻子;2,Stave的后母。林塑全当是放屁,Johnny的妻子已经被警察排除嫌疑了,难道会是自己母亲派人不远千里到大洋彼岸来防火?图什么呢?爸爸又没有要分财产,再何况家里的产业其实都在母亲名下,根本没这姓万的小子什么事。母亲完完全全没有必要致他于死地。
档案里还有几张万忆林和Johnny Collin的照片,其中一张的高中毕业照,万忆林穿着毕业服笑得很灿烂,照片中的小孩在大号的校服下看不出身型,脸上带着婴儿肥,一脸的稚嫩,似乎能掐出水来,是记忆中的哥哥。Johnny Collin看上去是一个典型的有钱人,一身有派头的西装,和精心修剪过的胡子,像乱世佳人海报中的男主角。还有一张万忆林的单人照,应该是贴在Zink宣传墙上的,万忆林一身燕尾服,靠在透明的三角钢琴旁,身材比例好极了,任哪个女的看了都是迷妹,男的看了就是迷弟。照片中他微微低着头,眼神向下,高挺的鼻梁尤为突出,过分白皙的皮肤给人一种脆弱易碎的感觉。拍这张照片时应该已经成年了,和另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高中生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