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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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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晚上，Luna坐在写字台前，摊开了一个文件夹，看着工作笔记。
她是一名心理咨询师，在市中心的一家心理咨询机构工作。
下周一她要接待三个客户，分别是抑郁症的女中学生，丧偶之后严重失眠的老人，和一位因婚姻苦恼的青年女人。
周一和预想的一样漫长。
最后一位客户，是那个因为婚姻苦恼的叫Diana的女人。
Luna先问了他们的婚姻是如何开始的……渐渐问出了原因。
Diana：他其实已经出轨很多次了，有一次还被我抓个正着。但我觉得他其实是厌倦了那个女人，所以故意让我发现他们的，这样他可以借口把那个女人甩了……
Luna：但你既然知道他出轨了，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请不要误解，我只是想了解你的情况。
Diana：没事，我理解，别人也会这么问我。
我之前以为这辈子就会和他绑在一起了，我从来没想过和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样……我害怕变成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要怎么过……
Luna：你朋友知道这些事吗？
Diana：一开始我会跟朋友倾诉……但是后来，我朋友也不太想听我说这些，可能是因为他们劝我离婚，但我一直不敢离吧……后来我就都是自己一个人排解了……我也不想让他们失望。
Luna：Diana，你可以把想法全都告诉我，我不会评价你的。我的工作是帮你。如果你觉得和我聊天对你有帮助的话，那我很乐意帮你。
Diana：谢谢。我觉得和你聊天之后，我感觉好多了。
Luna：这是一个好现象。当你把内心的情绪都梳理清楚之后，也许就能恢复独立、自信的你了。
Diana：你说的对。我要找回自信。
Luna：嗯。那么今天就先聊到这里怎么样？下周我们可以接着今天的话题继续聊。你回去可以先再想一想。
Diana：好的，那我下周再来。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Luna：不客气。下周见。
……
当最后一个客户离开的时候，助理Sherry走进办公室，递给她一张表格，“Dr. Inoue , 有位先生来做预评估。你要先休息一下吗？”
Luna: 请他三十分钟后再进来吧。
助理：好的。
她打开文件夹，写下Diana的咨询笔记。
“丈夫出轨，因为害怕一个人生活，不敢离婚。曾经和朋友倾诉，但害怕让朋友失望。”
为了保证在最好的状态，她需要休息。一般预评估的对象不是正式客户，而是初次来访的潜在客户。因为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很多情况都是不知道的。
……
三十分钟后，助理在知会了她之后，打开门，让下一位客户走了进来。
Luna正看着表格上的资料，登记的证件是个学生ID，博士在读。
一个银发男子走进来，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臂。
Luna：请坐吧。
他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Luna：你有什么问题？
（银发男子沉默……）
Luna：嗯…（飞快扫了一眼他的资料）Seth ，是吗
Seth：嗯…
（Luna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没有在看她，而是看着桌面。）
Luna：你是不是还没有准备好？要不下次准备好了再来，怎么样？
（对方微微地摇头，然后又安静了。
Luna静静地等候着，十秒……
二十秒……
对方还是没有说话。）
“嘿。” 她轻声喊了一声，语气温和地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银发男子微微抬头…后又低下头去。
沉默……
Luna：Seth，据我所知，你是自己来的。不是亲戚送你来的。在我的预想中，你应该有话想跟我说？
（沉默…）
Luna：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你应该知道，你为这一个小时付了钱的吧？
（听到她的话，银发男子忽然点了点头，像是很明确地想让她知道“他知道”。）
Luna：你只是想不说话、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Luna看着他的眼睛，但他没有在看她，而是看着桌面。）
Seth：嗯…
Luna：这一个小时是你的时间，你可以选择不说话，或者和我聊聊。但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说话，你的咨询是不会有什么进展的。
（沉默…）
Luna：我知道，你一定因为什么事情很痛苦。我在这里，是要帮助你，让你心里好受一点。你之前接受过药物治疗吗？
（摇头…）
Luna：这是你第一次来做心理咨询吗？
（点头…）
Luna：Seth，你愿意吃药吗？一些抗抑郁的药物，会让你好受一点。
（摇头…）
Luna：这样的话，今天就到这里吧。
（听到她说这句话，银发男子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但她没有直接告诉他咨询结束了、请他离开，而是伸手把一张名片放到他的面前。
银发男子的目光转向那张名片上。）
Luna：今天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看上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了。下次咨询再聊吧，提前给我发个消息就行，不用通过我的助理。
（她坐回原位。）
Luna：周末或者晚上都可以，提前一天给我发个消息就行，我会告诉你我有没有空。（她的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你可以回去了。
……
银发男子走了。
Luna没有去看他有没有拿名片。不过在他走了以后，她发现桌上的名片已经不见了。
–
助理走进了房间。
助理：Dr.Inoue
Luna：Hi，Sherry。
（Luna把资料表格递给她。）
Luna：这个客户暂时不需要咨询服务，请把资料归档吧。
助理：好的。
……
周六下午。
Luna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客户来访咨询的笔记。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我明天能来吗？
（Luna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下午四点到五点，怎么样？” ）
陌生号码：好。
……
周日，下午。
Seth如约来到她的办公室。
他们坐在桌子的两端。
Luna给他泡了杯热茶，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但他没有拿起过杯子，只是坐在桌前，沉默着。
Luna：等你想说话的时候，我们可以聊。
（说完，Luna拿起文件夹，继续浏览着工作笔记。）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银发男子偶尔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抱着脑袋，像是在思考…
或者双手环抱着双臂，倚靠着座椅靠背，望着天花板…
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或者拿出手机查看什么…
但他只是偶尔换着姿势，没有说话。）
Luna看完了一份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又打开了另一份笔记。
Seth还是坐在原位。
（她忽然随意地开口说道。）
Luna：你准备毕业了，对吗？
（Seth微弱的点头。）
Luna：压力很大？
（沉默。
Luna选择了不再追问。）
……
Seth也没再说什么。
一个小时过去了…
Luna：看上去时间到了。
（她说着，看向另一侧的Seth。
他沉默了十几秒，随后缓缓站了起来。）
Seth：谢谢。
（他低着头，说出了这句话。）
Luna：（淡笑）不客气。
（Luna把他送到门口。）
他仍然低着头，小声地问，“我要…怎么付钱？”
Luna：不用付钱。下次想来的时候，再来这里吧。
（Seth的眼睛里有一点情绪，但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惊讶。
自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以来，他的眼睛就缺少情绪。所以即使有一点微小的变化，已很难分辨出来是什么。）
Luna和他道别之后，他转身离开，走到转角，不见了身影。
……
下一个周末，他没有来。
但周四的晚上，他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是一本书的名字。
是一本科幻小说，没什么特别之处。
Luna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这本书的名字给她，所以就回了个“？”
Seth：我喜欢这本书。
Luna：看上去很有趣。
（然后话题就终止了。）
……
下个周末，他又出现了。
他来的时候是周六。一模一样的没有活气，只是沉默地坐在桌前。
不过当Luna问他喝不喝茶的时候，他微微点了点头。
她把茶杯在他面前放下之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你想说话的时候，我们可以聊。” 她目光浏览着文件，随意地说道。
（还是没有回答……
但是，过了一分钟，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了下来。）
Luna：会不会太烫？我再给你装杯水？
（Seth摇了摇头。）
“OK。”她的目光继续回到文件夹上。
……
过了不知道多久。
“Doctor, ” 他忽然说道。
“叫我Luna就好。”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夹，看向他，“我现在不是你的咨询师，我们没有签协议。”
对方低下了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有时候，我希望自己能是一个人。”
“嗯哼？” 她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 又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的，Seth，我能理解，你有一个人独处的需求。” 她说道。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 “……我想过让自己的存在消失。”
“……” 她一时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是站起来弯腰凑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臂，“嘿，一切都会没事的。”
一切好像突然转变了，
Seth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Luna不知道是什么控制了自己，但当她开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些突然。 “你想让我抱你一会儿吗？”
他有些迷茫的点了点头。
Luna于是坐到他身边，轻轻环抱住他，右手抚着他的手臂。
“一切都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像唱着催眠曲一样，一遍又一遍轻声说着。
……
下个周末，他没有来。
再下一个周末，他也没有来。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
Luna渐渐开始觉得他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
某个工作日的深夜，Luna还在睡梦中，被手机的铃声叫醒。
Luna：Seth？
Seth：……
Luna：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Seth：……
Luna：Seth，跟我说说话，好吗？
Seth：doctor……
Luna：Seth，叫我Luna就好。
Seth：我感觉不太好……
Luna：你身体受伤了吗？
Seth：……没有。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办公室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Luna：我来念那本书给你听怎么样？空中漂浮的城市？你可以继续做你自己的事情。
Seth：……
Luna：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
Seth：……
（她在电脑里点开了那本Seth提到过的科幻小说，挑了一段，开始耳语般地念起来。）
“那是一座浮在高空的城市……玻璃的高层建筑，绿树成荫，就像一个空中花园。”
……
过了几分钟，Luna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睡着了般的呼吸声。
Luna：（心里想道，“是睡着了吗？”）
她停下了读书，试探地唤了一声，“Seth？”
呼吸声的频率一点也没变。
Luna：（心里想道，“确实睡着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她把手机维持在连通的状态，把自己这端的麦克风静音，然后关了电脑，躺回了床上。
她在床上侧身躺着，最后听了一下电话那端的声音，还是平缓的呼吸声。她放下了心，挂断了电话，闭上眼睛睡觉。
……
某个工作日。
助理Sherry在会见的空档走进了办公室。
助理：Dr. Inoue 公司信箱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现金，说是您的老客户想感谢您……但我不知道是哪个老客户？需要我去查监控吗？
Luna：把信封给我吧。我来处理就好。
助理：好的。（把手里的信封递给她）另外，下一个客户到了，还是两点准时让她进来吗？
Luna：可以的。
（助理出去了。
Luna看了一眼手中的白色信封，心里想道，看来Seth还是想把他们的关系维持在心理咨询关系这一层……
没想太多，她把信封放进了抽屉里。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还给他吧。）
……
Seth已经有段时间没找过她了。
她其实想过，如果他每次来找她，都是在他心理崩溃的时候，那她倒希望他能不用再找自己了……
两点的时候，她的客户Diana走进了房间。
经过之前一个多月的咨询，Luna对她的情况了解了很多。
Diana小时候缺乏父母照顾，结婚后把丈夫当成了生活的唯一。
他们俩没有孩子，尽管她有大学文凭，也有自己的工作，但她始终不敢和丈夫离婚……
在聊天的过程中，Diana几次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什么的样子，但又欲言又止。
终于，Luna试探地问了一下，“他打你了吗？”
Diana的眼中掠过惊慌，双手不自觉地收回去。
Luna：这才是你不敢离婚的真实原因，是吗？你怕他会报复你？
Diana：doctor……
Luna看见她眼眶红了。
Luna：Diana，回去和你的家人和朋友说说这些。你需要他们的支持。找尽可能多的愿意帮助你的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联系律师，好吗？
Diana点了点头，仍然有些紧张的样子。
Luna：我知道说出来很难，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下周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接着今天的话题继续聊？
Diana再点了点头。
Diana：谢谢您。我下周会再来的。
Luna：好的，下周见，Diana。
……
等Diana离开了办公室，
Luna后仰倚靠着椅背，叹一口气。
望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Seth发了一条消息，“你不需要寄钱过来的。我转账还给你吧。”
（过了两分钟。）
Seth：你厌烦我了吗？
Luna：我不是这个意思，Seth。我跟你不是咨询师和客户的关系，收钱是违反职业准则的。
Seth：OK。
Luna：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的账户吗？
…没有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