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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钓你的鱼,我钓我的。 程小乖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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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是被饿醒的,午后了。
他从衣服堆里坐起来,浑身骨头咔吧咔吧地响。右臂的淤青从紫黑色变成了青黄色,像一块熟过头的香蕉。后背的肋骨还是疼,比昨天好了点,呼吸的时候不会觉得骨茬在磨。
他摸了两下脸,问题不大,易容还能将就两天。
林风看了看井壁角落里那堆东西,开始收拾。
他先把摄政王的衣服挑了三件最厚的,一件一件往身上套。最里面是那件鸦青色的中衣,料子滑得像水,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中间套了一件玄色的夹袍,领口有银线暗绣;最外面裹了一件灰鼠皮的短褂,轻飘飘的却极暖和。
“摄政王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林风把领口拢了拢,三层衣服穿在身上,竟然不觉得臃肿,反而又轻又暖,“穿三层比我原来那件破袄还暖和。”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原身留给他的唯一家当,棉絮都结成了硬块,袖口磨得发白。他把棉袄翻了个面,里子朝外。里子是蓝色的,虽然洗得发白,但比外面那层灰扑扑的颜色强多了。
“凑合穿吧。”他把翻好的棉袄套在最外面,拍了拍,活像一个进城找活干的庄稼汉。
然后他蹲在井底,开始研究那套首饰。
羊脂白玉的簪子、步摇、耳坠、手镯,还有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凤钗,光这凤钗上的那颗红宝石,搁前世够他在三线城市买一套房。
“这东西不能带在身上。”林风在井壁上敲了敲,找了块松动的砖,抠出来,里面是一层夯土。他用短刀在夯土上挖了一个洞,把首饰连同余下的衣服包起来,一起塞进去,又把砖原样塞回去。
“日后有机会再来取。”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收拾妥当,林风踩着井壁的砖缝爬了上去。
丞相府的后院还是那么安静。枯草在风里沙沙地响,那棵大槐树的枝丫像一把把朝天伸着的枯骨。林风从后墙翻出去的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走上大街,把右腿拖着一瘸一拐地走。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从他身边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糖——葫芦——!”
林风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眼角的余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禁卫军,没有巡逻队。
城门口方向也安安静静的,没有铁甲碰撞的声音,没有马蹄声,没有昨晚那种“全城戒严”的痕迹。
“见鬼了。”林风心里嘀咕。
昨晚搜得跟翻地似的,连破庙的灶台都拆了,今天倒好,风平浪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是他右臂还疼着,他都要以为昨晚的事是一场梦。
他溜达到城门附近,找了个卖烧饼的摊子旁边蹲下来,掏出一个铜板买了个烧饼,这是他从从街上捡的……一边啃一边竖着耳朵听。
城门边上有两个侍卫靠在墙根底下,一个靠着长枪,一个蹲着,头盔歪到一边,正在闲聊。
“……搜了一宿,连个屁都没搜出来。”
“谁说不是呢。我脚底板都磨出泡了。”
“你说摄政王到底丢什么东西了?追捕文书上连个画像都没有,让咱们抓谁去?”
“不知道。反正上面说撤就撤了,今天一早文书就撕了。”
“那咱们昨晚不是白忙活了?”
“可不白忙活了。你还想怎么样?给你发个奖状?”
“得了吧,我就想回去睡觉。昨晚就睡了半时辰,困死了。”
“忍忍吧,再过一个时辰换班。趁现在老大不在,眯一会儿。”
“你帮我看着点。”
靠着长枪的那个侍卫把枪往墙上一靠,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蹲着那个也把头盔往脸上一扣,靠着墙根缩成了一团。
林风咬着烧饼,慢慢地把这些信息嚼碎了咽下去。
追捕文书撤了。禁卫军撤了。
摄政王不搜了?
不对。林风本能地觉得不对。昨天晚上那个一掌把他打飞的人,那个气得发抖说“给我追”的人,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主。
林风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准备走。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城门口,一个穿着守卫服的人正在检查进出的人群。
那人身材不高,偏瘦,检查的时候动作很快,不像别的守卫那样翻包袱、搜身,只是草草地看一眼就放行。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林风看到了他的下巴。
一道疤。从左下颌角延伸到下巴尖,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林风的脚步停住了。
他认识这道疤。
小路。
暗房的人,原身记忆里的一个名字。小路在暗房里的位置不高,负责外围联络和物资转运,不参与刺杀。暗房覆灭那天,是小路告诉原身,从排水渠逃跑,他以为小路死了。
但小路没死。小路还混上了城门守卫。
林风犹豫了一瞬。按说他现在最聪明的做法是转身就走,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暗房已经完了,他是漏网之鱼,和小路扯上关系没有任何好处。
但他走不动,他想弄明白一件事。
暗房覆灭那天,为什么只有他从排水渠爬出来了?
他明明中了刀,伤得最重,按理说应该是最跑不掉的。但他偏偏跑了,而且跑出来之后,他发现排水渠的出口被人从外面撬开了,那道铁栅栏,原本是锁着的。
谁撬的?为什么撬?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朝城门口走去。
排队的人不多,林风前面只有三四个。他低着头,缩着肩膀,把翻面的蓝袄裹紧了,像一个急着出城投亲的穷汉。
轮到他的时候,小路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小路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他的手指紧了一下,指节发白。
“公子。”
小路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得只有林风能听见。
“趁现在,赶紧走。十日后,青山亭,老许接应你。”
他一边说,一边像模像样地拍了拍林风的包袱,然后从袖子里飞快地塞了什么东西过来,林风的手本能地接住了。
一小锭银子,三两左右。还有一个冰凉的瓷瓶。
“万毒清。”小路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路上小心。”
然后他直起腰,提高了声音:“行了,走吧走吧,下一个!”
林风被推了一下,踉跄着走出了城门。
他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路已经在检查下一个人了,动作麻利,表情冷淡,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普通守卫。但林风注意到,小路的左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林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小路怎么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混进城门守卫的?暗房覆灭之后,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老许”又是谁?青山亭在哪儿?
还有小路叫他“公子”。
在原身的记忆里,暗房里没有人叫他“公子”。所有人都叫他“阿风”,或者“那个轻功好的”。但小路叫他“公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恭敬?
不对。
原身不是什么“公子”。原身就是个刺客,从小被暗房收养,没有家世,没有来历,连名字都是暗房给的。
但小路的态度不对。那种恭敬不是对一个普通刺客的,是对一个……重要人物的。
林风把这些问题压在心底,加快了脚步。
不管了。先将计就计。既然小路让他走,他就走。反正他在云京也没有任何牵挂。出了城,找个地方猫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一边走一边把那瓶“万毒清”翻出来看了一眼。白瓷瓶,很小,瓶口用蜡封着,上面没有标签。他把瓷瓶塞进怀里,和那三两银子放在一起。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沿着官道往南走去。
他没看到的是,城门楼上,一扇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
萧重雪坐在窗后,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像淬了毒一样盯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
他的脸色很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暗夜里的狼,一动不动地锁着猎物。
“鱼饵出动了。”
萧重雪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他的腰还是有点疼,但走路的姿势已经看不出异常了。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备一辆普通的马车。不要用王府的标记。带几个人,从侧门出去,跟上去。”
“王爷,”墨七犹豫了一下,“您亲自去?”
“怎么,我不能去?”
墨七沉默了一瞬:“只是那个小贼的武功虽然不高,但轻功极好。如果打草惊蛇,让他跑了,再想抓就难了。”
萧重雪回过头来,看了墨七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但墨七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墨七,”萧重雪的声音很轻,“你在教我做事?”
“属下不敢。”
“那就去备车,你留下去盯住安王,这个小贼,我亲自去。”
“是。”
墨七转身出去了。萧重雪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空处,那里本来挂着一枚玉佩。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攥紧了。
“小贼。”
这两个字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官道上的风很大。
十一月的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沙土和枯草的味道,打在脸上生疼。林风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缩着脖子往前走。
他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云京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道灰蒙蒙的线。官道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像一根根竖起来的骨头,戳在灰白色的天幕上。
再走前面就是玄清镇了。
玄清镇不大,百来户人家,夹在两座山丘之间,是出云京往南的第一个歇脚点。林风上次来的时候还是跟着暗房的人来踩点,那次他们要杀一个路过此地的盐商。
林风负责踩点和望风。
他找了个路边的石头坐下来,把包袱解下来放在脚边,揉了揉发酸的腿。右臂还是疼,走了这么远的路,血液流通快了,反而比早上更疼了。
“歇一会儿。”他自言自语,“到了镇上找个骡马店,租头驴。”
话还没说完,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车。
不是普通的牛车或骡车,是马车。轮子碾压地面的声音很沉,车厢不轻,但马走得慢,说明车夫在刻意压速度。
林风没有回头。他保持着坐在石头上揉腿的姿势,余光扫了一眼官道,一辆青布帷幔的马车正慢悠悠地从后面过来,拉车的是一匹老马,鬃毛都有些白了,走得四平八稳,像在散步。
普通马车。普通老马。普通青布帷幔。
但林风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就是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那种原身留给他的、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出来的直觉。
他还没想明白哪里不对,林中的鸟忽然炸了。
“唰……”
一道黑影从路边的树林里窜出来,刀光一闪,直奔林风的脖子。
林风的身体比脑子快。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掉了帽檐上的一根线头。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短刀,林子里又窜出了七八个黑影。
大白天的,穿得乌漆嘛黑,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两只眼睛。一看就是干脏活的。
“妈的。”林风骂了一句,一个翻滚从石头上滚下来,他躲过第二刀,左手抓住一个蒙面人的手腕一拧,那人吃痛,手里的刀脱手。林风一把接住,反手就是一撩。
“铛!”
刀锋撞上另一把刀,火星四溅。
林风借着反震之力往后跳了两步,背靠一棵大树,终于看清了局势,八个蒙面人,从树林里冲出来的,全冲着他来的。刀法凌厉,配合默契,是受过训练的。
但他没时间细想,因为那辆马车的帷幔也掀开了。
四个黑衣人从车厢里窜出来,动作比树林里的蒙面人更快,他们没有冲向林风,而是先封住了官道两端的退路,然后才转过身来,亮出了兵器。
四把长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而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是走出来的。
慢悠悠地从马车里出来,靴子踩在官道的碎石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嚓嚓”声。他穿着玄色的长袍,没有蒙面,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下颌的线条像刀裁的一样利落。
林风的眼睛瞪圆了。
“摄政王?!”
萧重雪站在官道中央,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一双黑色的靴子,新靴子,昨天刚换的。他看着林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意的、冰冷的弧度。
“小贼,”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兵器碰撞的嘈杂中清晰得像一把刀划过玻璃,“拿命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林风这辈子见过很多快的人,但萧重雪的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鬼魅一样的快,一掌拍过来,掌风比昨晚在书房里还要刚猛,带着一种“我要把你拍成肉饼”的气势。
“我操!”林风一个侧滚翻躲开,掌风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直接断了。
八个蒙面人加四个黑衣人加一个摄政王,十三个人,全在打他。
林风左躲右闪,手里的刀舞得像风车,勉强架住了几招,但肩膀还是挨了一剑,不深,但疼。他反手一刀逼退面前的蒙面人,后背又挨了一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扑进另一个蒙面人的刀口里。
“你们……”林风一边打一边喊,“讲不讲武德!十三个打一个!”
没人理他。
萧重雪的掌风又到了。
林风咬牙硬接了一掌,右臂的淤青炸裂一样地疼,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往后连退了好几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完了,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马蹄声,一群马。从官道南边卷过来,尘土飞扬,马蹄声像擂鼓一样密集。林风抬眼看去十几匹马,马上的人全是黑衣黑巾,和树林里那八个一模一样的打扮。
但他们的刀,砍的不是林风。
是萧重雪的人。
“噗……”一个黑衣人的剑还没来得及转方向,就被一刀砍在肩膀上,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远,撞在路边的石头上不动了。
局势在一瞬间逆转。
树林里的八个蒙面人和萧重雪带来的四个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阵型大乱。林风趁乱一个翻滚,捡起地上的刀,躲到了一棵树后面。
他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新来的这波蒙面人大概有十二三个,刀法狠辣,下手不留情,而且目标明确,全冲着萧重雪的人去的。一个照面,萧重雪的一个黑衣人就被砍翻在地,另外一个被两个人夹击,左支右绌。
萧重雪的脸色变了,一种“我的计划里没有这一环”的意外。
两拨蒙面人的首领在混战中碰了头。
树林里那拨的首领是个高个子,肩宽背阔,露在外面的眼睛又细又长,像两道刀口。新来那拨的首领是个中等身材的人,手里的刀比普通的刀长了三寸,刀背上刻着花纹。
两人对视了一眼。
高个子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大路来的,我们联合把摄政王和这个暗子一起杀了,怎么样?”
中等身材的首领眼睛一亮,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兴奋,是贪婪一种“天上掉馅饼”的贪婪。
“阁下说的有理!”他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刀锋一样的锐利。
两人同时举起刀。
“所有人听令——”高个子喊。
“摄政王和暗房的人……”中等身材的人接上。
“通通击杀,一个不留!”
命令落地,两拨人合兵一处,二十多个蒙面人齐刷刷地转向了萧重雪和林风。
林风的脸白了。
萧重雪的脸也白了。
二十多个人,全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萧重雪这边只剩三个侍卫还站着,加上他自己,四个人。林风算半个——他有伤,右臂基本废了,左手的刀法只能发挥三成。
二对一?不,是四对二十,再加半个林风,算四点五对二十。
而且萧重雪的人和林风之间,还在互相防备。
林风刚想跑,一个蒙面人已经封住了他的退路。他咬牙架住一刀,后背又挨了一脚,整个人摔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站起来。
萧重雪那边也不好过。他一个人对付五六个蒙面人,掌风虎虎生风,但双拳难敌四手,一个蒙面人绕到他背后,一刀砍向他的后腰,他侧身躲开,刀锋擦着腰侧的衣料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
林风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心疼摄政王,如果萧重雪倒了,他一个人更跑不掉。
“王爷!”林风一边应付面前的蒙面人,和王爷不时砍一下自己的刀,一边扯着嗓子喊,“王爷别砍了!!”
萧重雪一掌拍飞一个蒙面人,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闭嘴”。
“我觉得我们两个应该联手!”林风又架住一刀,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先把他们清理掉,再算我们之间的恩怨!”
“休想!”萧重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今天就是你的……”
话没说完,一个蒙面人从侧面一刀捅过来,直奔他的肋下。萧重雪的反应极快,身体猛地一拧,刀锋擦着他的肋骨过去,衣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就差一寸。
“你看看!”林风一边打一边喊,“你再不跟我联手,咱俩都得死在这儿!”
萧重雪没有回答。但他的打法变了,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变成了一种更灵活、更刁钻的打法。每一刀都精准地拍在蒙面人的刀背上、手腕上、肩关节上,不求杀人,只求卸力。
林风立刻明白了。他也不再试图硬拼,而是利用自己的轻功在人群中穿梭,专门捡那些被萧重雪打乱了平衡的蒙面人下手,一刀一个,全捅在肩膀和大腿上,不致命,但足以让这些人失去战斗力。
两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配合了起来。
萧重雪一掌震飞一个蒙面人的刀,林风从侧面蹿出来,一刀捅在那人的大腿上;林风被两个人夹击,萧重雪从后面一掌拍在其中一个的后心,另一个被林风一脚踹飞。
“你前我后!”林风喊。
“成交。”萧重雪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他确实照做了。
两人边打边退,往树林深处移动。蒙面人紧追不舍,但林间的地形对林风有利,他的轻功在树林里能发挥到极致,而萧重雪虽然轻功不如他,但掌法在这种狭窄空间里反而更有杀伤力。
“嗖……”
一支箭从暗处射来,直奔萧重雪的后心。
林风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支箭,不是蒙面人射的,是从更远的树林深处射来的。又一支箭从另一个方向射来,他躲开了,但萧重雪没躲开。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猛地往旁边一撞,撞在萧重雪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那支箭,避开了要害。
箭擦着林风的肩膀飞过去,“噗”的一声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尾羽还在嗡嗡地颤。
萧重雪被扑倒在地,后背撞在一棵树根上,闷哼了一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瞳孔缩了一下。
破甲箭。军用制式。
箭杆是黑色的,箭头没入肩膀约一寸,血从伤口渗出来,把玄色的衣袍洇成了一片更深的黑色。
萧重雪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他咬着牙,伸手去拔箭,被林风一把按住。
“别拔!箭头有倒钩,拔出来血止不住。”
萧重雪瞪着林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眼睛忽然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林风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箭上有毒。
周围的蒙面人已经围上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
林风做了一个决定。
他一把抓住萧重雪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萧重雪比他高了半个头,沉得要命,但林风咬着牙,把人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拖着就往树林深处跑。
“快走!”
“你……”萧重雪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他的身体本能地跟着林风的步伐在移动。
林风的轻功在这种地形上发挥到了极致……他像一条蛇一样在树丛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最隐蔽的路径上,身后的蒙面人喊叫声越来越远。
“追!别让他们跑了!”
“分头追!他们跑不远!”
林风不管不顾,拖着萧重雪在林子里跑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直到身后的声音完全消失了,他才停下来,把萧重雪靠着一棵大树放下来。
萧重雪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种灰白色,嘴唇发紫,肩膀上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不是正常的血色,带着一种腥甜的气味。
林风蹲下来,翻开萧重雪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
脉象散乱,时快时慢。
毒不轻。
林风犹豫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从怀里摸出了那瓶万毒清。
小路给他的。这个他在原主记忆中见过,说是能解百毒。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管不管用,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把瓶口的蜡封拍碎,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味飘出来。他把萧重雪的嘴掰开,把瓶里的药抖出来,大约两三粒的量,足够了。
萧重雪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但还是咽下去了。
林风把瓶子装起来,转到萧重雪身后,盘腿坐下,双掌抵住他的后背,开始运功逼毒。
内息进入萧重雪的经脉时,林风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阻力,他体内的毒素在经脉里形成了一道道屏障。那些毒素像墨汁一样在经脉里扩散,每到一个穴位就停下来,堵在那里。
林风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内息推过去,把毒素往肩膀的伤口处逼。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几十息。
萧重雪的肩膀伤口处渗出了一股黑色的血,颜色黑得像墨汁,滴在地上的枯叶上。
林风收功,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他的右臂疼得已经失去了知觉,后背的肋骨也在叫嚣着疼痛。
“应该问题不大了。”他喘着粗气,把萧重雪扶正,靠在树上。
萧重雪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他的目光涣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聚焦,落在了林风身上。
林风正低着头喘气,翻面的蓝袄领口敞开了,露出里面鸦青色的中衣,那件中衣的领口绣着银线暗纹,是萧重雪认得的纹样。他自己的。
萧重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小贼,穿着他的衣服。
穿在里面。贴身穿。
萧重雪只觉得一股气血从丹田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的脸从苍白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哆嗦了一下,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你……狗贼!”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只吐出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林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然后抬起头来,对上萧重雪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林风默默地把领口拢了拢,“这个……说来话长。”
萧重雪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再中一次毒,好直接晕过去,不用面对这个现实。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王爷——!王爷——!”
有人在喊。声音由远及近。
林风的耳朵竖了起来。是萧重雪的人。
他看了一眼萧重雪,萧重雪的眼睛也睁开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但已经恢复了一些清明。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人。
林风的脑子飞速地转了一圈。
如果萧重雪的人来了,看到他在场,会怎么着?肯定二话不说先把他按在地上。他现在右臂废了,内力也耗得差不多了,根本跑不掉。
但如果他跑,萧重雪肯定会让人追。
他需要一种方式,既能脱身,又能让萧重雪暂时不追他。
林风的目光落在萧重雪身上,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这不是万毒清,这是他身上带的另一瓶药。原主留下的,几瓶药,其中有一瓶上面写着“壮阳丹”。
现在派上用场了。
林风把瓶塞拔开,倒出一粒药丸,趁萧重雪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把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萧重雪的眼睛瞪得滚圆,喉结一动,药丸已经滑下去了。
“你!”萧重雪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一点,沙哑得不像他的声音,“你给我吃了什么?”
林风凑近他,压低声音,表情一本正经得令人发指:
“摄政王,别想杀我。这毒,七天后复发。没有我的解药,你会死。”
萧重雪的脸从潮红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颜色。
他当然能感觉到自己嘴里没有毒药的苦味,那粒药丸的味道是甜的,还带着一股参味。他不确定自己吃的是什么,但绝对不是毒药。
但他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因为他现在的嗓子只能发出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林风在他身上点了两下,他说不出话了……他被点了哑穴????
脚步声更近了。
“王爷!王爷!您在哪儿!”
林风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翻面的蓝袄拍了拍灰,又把萧重雪靠树的姿势调整了一下,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重伤昏迷的病人。
然后他蹲在萧重雪身边,一脸焦急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挥手。
“这边!这边!王爷在这里!”
一群黑衣侍卫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刚毅,左脸颊有一道旧伤疤,腰悬长剑,步履沉稳,墨一。
墨一看到萧重雪靠坐在树下的样子,脸色骤变。
“王爷!”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身子查看萧重雪的伤势。看到肩膀上的箭伤和伤口周围发黑的皮肤,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箭上有毒!”
“已经处理过了。”林风在旁边一脸诚恳地说,“我给王爷喂了解毒的药,又用内力把毒逼出来了。应该没有大碍了,但需要尽快回府休养。”
墨一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风。
“你是谁?”
林风的表情无懈可击,焦急、担忧、带着一种下人见到主家时的恭谨和惶恐。
“小人姓墨,行零,是王爷的……外围护卫。今天跟着王爷出来的。”
墨一的目光在林风脸上停留了三秒。
这三秒里,林风的后背全是汗。
但墨一收回了目光。因为他们中确实有个墨零,自己没见过,想来就是他了,王爷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虞,而且这个人穿着普通,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外围的暗探。
“你身上有伤?”墨一注意到了林风的右臂。
“皮外伤,不碍事。”林风摇了摇头,“先把王爷送回去要紧。”
墨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招呼侍卫们过来。
两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抬起萧重雪,用一块布幔做了个简易的担架。萧重雪躺在担架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在动,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风。
那双眼睛里的意思非常明确:你等着。
林风假装没看见,跟在担架旁边,一脸忠仆相地小跑着。
“快,快,小心点,别碰到王爷的伤口……”
墨一走在最前面开路,没有回头。
一行人穿出树林,官道上已经停着几匹马和一辆马车,是墨一带人赶来的。他们把萧重雪抬上马车,林风很自然地也跟着爬了上去,坐在车厢角落里,一副“我要贴身照顾王爷”的架势。
林风在心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车厢里,萧重雪躺在垫子上,眼睛半闭着,胸膛起伏不定。他的嘴唇还在动,但依然发不出声音。一群蠢货!!!
本王要被害死了!该死的,钓过头了。
林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王爷,别费劲了。你现在说不了话。”
萧重雪的眼睛猛地睁大,瞪着他。
林风往后靠了靠,靠着车厢壁,把那只废了的右臂小心地放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等你能说话了,再骂我。现在先歇着吧。”
马车辘辘地驶上官道,往云京的方向去了。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和萧重雪粗重的呼吸声。
林风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小路说的那句话……“十日后,青山亭,老许接应你。”
一行人走到半路,林风一个手劈把王爷打晕了过去,然后对外面说,“停车。”
林风跳下车。
“王爷对我另有安排,你们先行回去吧。”
林风几个跳跃,走远了。
墨一奇怪的看着远去的林风,奇怪,墨零,轻功这么好吗?他怎么记得墨七说他是个草包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