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头》绿尾里

12、第 12 章

　　中午打扫完卫生间，白小鸟就坐在操场边上的花坛外，戴上耳机听听力。

　　他出神地盯着远处最里的围墙，那里有一块砖在今天早上被撬掉，他以为会有白色空秃秃地嵌在灰败中，但是从他这角度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耳朵里钻入的英文混入了“哒、哒、哒、哒”的背景音。

　　白小鸟眯起眼。

　　二十七班的的人上学天天迟到，做朗诵排练倒是积极得很。

　　傅琪过来叫自己集合的时候，白小鸟掏出手机摁亮：12：57。

　　他扯下耳机，站起身往嘻嘻闹闹的人群走去。

　　不得不说，江北的方法对于他来说很奏效。

　　今天的效率出奇的高。

　　他没有自创节奏或者一枝独秀。大家合到第三遍的时候整齐度就已经很契合了。

　　排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就在傅琪欢天喜地的“解散”声中自由活动了。

　　白小鸟那点愁绪还在心里缭绕，像生长着的常春藤般丝丝绕绕地攀爬在老旧铅灰的围墙上，翠绿翠绿的，鲜艳得很。

　　他慢悠悠地往教室方向走着，就被后面跑过来的班长扯得一踉跄。

　　也许是心里有事，这样被人扯着，别说脾气没上来，就是反应也没跟过来。他缓了缓神才抽出自己的胳膊，低头看着傅琪：“干嘛？”

　　傅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仔细想了想你上午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们二十七班的事确实不应该一直去麻烦江北同学。所以我想去给他买个小礼物感谢一下。”傅琪低了低头，接着解释：“代表二十七班买个小礼物，毕竟我们现在效率这么高全是江北同学的功劳。”

　　白小鸟心里“噌”地下亮起了灯。

　　“就是不知道江北同学喜欢什么。你跟他关系挺好的，你能给点建议吗？”

　　白小鸟轻扯嘴角：“我帮你问一下吧，问到了再跟你说。”

　　傅琪双眼猛地放光，还鞠了一躬：“太谢谢你了！阿里嘎多！”

　　白小鸟笑着挥了挥手，大步往教室走去。

　　刚进教室，他就摸出手机给江北发了消息：“我们班长想买个小礼物感谢你为我们班朗诵队做的贡献，问我你喜欢什么。”

　　发完他心里一阵轻松，呼出口气，低头看着翻开的练习册，上午怎么也看不明白的那道题突然就变得无比明晰，他摸出只笔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

　　他算是明白“谈恋爱耽误学习”这句话的个中道理了，他这就交个朋友，学习都被耽误成这样，谈恋爱这么大件事，怎么能不被耽误呢？

　　白小鸟就在这样轻松的心情下一边刷题一边瞅着手机。

　　白小鸟发消息的时间正是一班休息的时间。他们班主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中午就给他们把时间统一划分为三大块，吃饭四十分钟，然后是自习和休息时间，这都要在班上完成。所以十二点四十以后，一班就处于窗帘门窗全关上的昏暗和安静中。

　　江北桌肚里“嗡嗡”的两声震动在这样的环境里格外突兀。

　　他点开手机前抬眼看了看周围，没谁朝他这儿看，复又低下头点开了微信。

　　是白小鸟诶。

　　他翘起嘴角看了下内容，开始打字回复：“小事，不用买礼物。”

　　他发完后又盯着发出的消息仔细看了看，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太好，没给白小鸟绝对会回话创造可能，他又撤回了消息，开始思考着怎么回复更好。

　　还没过一秒，白小鸟的消息就来了：“？”

　　这次的震动倒是引得前面的人回了个头，他冲那人点了下头，划拉着屏幕关了震动。

　　江北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无聊又好笑，他敲着键盘又打下了同一句话：“没事，不用买礼物。”

　　等了两分钟，白小鸟果然没回消息，他又有点后悔。

　　无聊就无聊吧，他点开聊天界面又开始思考怎么找话题。

　　然后就看到了界面上白小鸟的名字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他嘴角咧开幅度变大。

　　正愁不会找话题呢。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又点开，还是一模一样的界面。他很有耐心地继续盯着屏幕。

　　然后屏幕又暗了下去。

　　他微微皱眉，白小鸟这是打了多少字啊？怎么还在输入中？

　　他等了会儿，期间手机屏幕又暗了两次，他眉头越皱越深，还没打完吗？他又回想了下跟白小鸟的这几次见面，他话好像也不多啊？

　　他试探着发了个“？”过去。

　　对面瞬间回了个“？”回来。

　　得，并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对方也在找话题而已。想到这个他心里莫名其妙地美滋滋的。像是无师自通般，他问了句：“下午放学一起吃饭？”

　　白小鸟：“不了，我还要出去打工，放学的时候不在学校。”

　　江北微微皱眉：“周内也要打工？”

　　白小鸟：“对。”

　　江北：“为什么？”

　　白小鸟：“想趁着高二学习不紧的时候赚点钱。”

　　江北眉头皱得更深，高二学习不紧？而且——“你很缺钱？”

　　白小鸟：“算不上缺，但是多攒点更有安全感。”

　　江北不太懂：“那你不上课？”

　　白小鸟：“暂时不。”

　　江北：“暂时？”

　　白小鸟：“到高三开学我就不出去打工了。”

　　江北很想问白小鸟他家人不管吗，但是打下字的瞬间他又敏感地觉察到白小鸟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他慢慢地删掉对话框里的文字，打了句：“你学习跟不上的话可以来找我。”

　　他想了想又觉得还不够，就加了句：“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他等了会，看白小鸟没再回消息后就摁灭了屏幕，趴在桌上开始养神。

　　他不太理解白小鸟在这种年纪就需要从钱上找安全感的做法，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早当家的穷人孩子。

　　他去警局找江爸的时候，见过太多十几岁的人，大多叛逆，跟他们家人的关系恶劣。有次还抓到一个在外打工的中年男子偷电缆去卖钱，只是因为他孩子想要买个什么牌子的鞋。不管家里富裕还是贫穷，这种年纪的人很少会真的感觉到钱的来之不易，也不管是跟家人关系冷漠恶化到什么地步，他们都能理直气壮地伸手要钱出去挥霍。

　　江北迷迷瞪瞪地想，这小白鸟不会是个孤儿吧？

　　这想法刚冒了个头，还没待再细细思考，就被沉沉的睡意撵地无影无踪。

　　这边江北是美美地睡去了，白小鸟却是抱着练习册苦恼得不行，这上面的题他又开始看不懂了。

　　唉。

　　日子在打工学习和排练中慢慢往前，白小鸟转告傅琪江北的原话后，她也没再提起送礼物这个话题。

　　对话框还停留在一周前的“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白小鸟没交过朋友，不知道别人交朋友是不是也这样，整天神经兮兮的，总是失神，注意力很难集中。那点愁绪倒也不浓，但胜在他妈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白小鸟叹了口气，照这样下去，他还怎么指望高三一年拼个命就能考个好大学啊。

　　他慢悠悠地拿着笔戳着习题集，明天就要上台表演了，表演完就是七天的国庆假——他从开学就期待着的假期——他心里的忧愁又开始冒头。

　　唉。

　　白小鸟挣扎着看了会儿习题，认命地掏出耳机插在手机上准备听听英语，微信提示音响了——

　　江北：“明天就要表演了，要不今天中午你们排练的时候我去看看？”

　　恰如其分。

　　白小鸟心情瞬间上扬，脸上一下舒展开来。他抿着嘴克制着笑意，打着字：“行啊。一点在操场。”

　　江北：“好。中午见。”

　　白小鸟：“中午见。”

　　白小鸟放下手机，倏地有了学习的动力，扯下耳机开始刷题。

　　他暗想：自己也太像《聊斋》里面的狐狸精了，专靠白净书生吸元气。要是江北知道他对朋友还有这样的需求，不知道会不会挨揍啊？

　　中午打扫完卫生，白小鸟就坐在操场边上的花坛上听听力了。心里的期待滋滋地冒着泡。

　　他还是盯着远处的围墙，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江北一定会从那儿翻进来。

　　坐了还不到五分钟，果然。

　　白小鸟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北利落地跳下围墙，他穿得一身黑，下落的时候带起的风吹开了他的刘海，五官霎时英气挺拔起来。

　　白小鸟有一瞬怔神。

　　等到江北在自己眼前站定后，他才反应过来。

　　江北笑着揉了下他的头：“刚刚在想什么？”

　　白小鸟也笑着，臭屁地说：“在想我视力怎么这么好。”

　　江北笑出声：“你视力好那我就是千里眼。”

　　白小鸟疑惑：“为什么？”

　　“我站你面前你都没看到我。”你再努努力还可以叫睁眼瞎。江北很识时务地咽下了后面那句话。

　　白小鸟翻了个白眼：“你刚翻进来我就看到了，只是中间出了会儿神。”

　　江北笑笑：“不是说一点吗？怎么这么早就在这儿坐着？”

　　“刚打扫完卫生，想到等下还要来操场就懒得回教室了。”

　　江北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那你还没吃饭？”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等下排练完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