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琴风》晏苏辽

9、第九章 在劫难逃

　　王寝之内，鸿奕握着尘忌的手，一个月来的思念与担心全都在此刻结束了，他温柔的对尘忌说:“御医来过了，母子平安，你知不知道你把大家吓成什么样，太乱来了。”尘忌微笑“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远远的看到朱雀王副将的人头在示众，我真的是吓一跳，但立刻就知道你回来了，一个稚嫩的女孩真的成长一个成熟的王后了。”鸿奕慨叹地说。
　　尘忌突然抱住鸿奕，鸿奕身子猛的一怔，他感觉有泪在胸前铺散“鸿奕，其实我是不想这样的。你知道吗？其实我好怕，怕自己做不好这个王后，怕因为我而影响你。我想帮你，可离开你后我却渴望你这个胸怀的保护。”鸿奕紧紧抱住妻子，外面的雪花纷纷飞扬，片片雪花都美的冷艳，美的通摄人心。
　　即使月星用证人澄清一切，这场战争还是如鸿奕所料不可避免的爆发了。两国边境金戈，铁马，欲血奋战，碧湘宫内垂帘，琴弦，竹简飞扬。申雪，兰澈在尘忌身后，为尘忌梳理长发，微风轻抚，长发静静飘扬。尘忌摸着肚子，脸上出现幸福的光晕，前方捷报连连，鸿奕快回来了。
　　六个月后，同样是在两国边境，月星与云海签定了和平公约，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战争，为了表示友好云海派出蓝照公主以作和亲。蓝照公主轻轻撩起青纱，嫣然一笑，所有在场的人全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没有骚动，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剧烈地跳动。这女子的美像是婴粟在大地妖艳的生长，最后连大地都变成了罪恶；她的美像是一杯烈性毒酒，让人吞下后，流血的嘴角也会绽出微笑；她的美像是一种灾难，将是月星帝国在劫难逃的劫难。
　　白虎王轻轻叹息后不再说话，朱雀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玄武王不禁开口“这女子不做王后真是委屈了。”苍龙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国王淡淡一笑，起身迎接公主。蓝照是云海帝国现在国王的亲妹妹，先皇最宠爱的公主，不久后她将成为月星帝国国王的第一侧妃。蓝照将手放在鸿奕手中，眼睛就在也没有离开过鸿奕的脸。
　　鸿奕坐在清冷的夜色之中，表情落寞地像个受伤的孩子，鸿焯在他身边坐下，同样看着星空“你真的要册封蓝照公主。”鸿奕苦笑“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那尘忌呢？”“册封蓝照是关系两国的和平，是政治而非爱情。尘忌作为王后应该有这种胸襟。”鸿焯叹息“尘忌有作为王后的任何资质，但也许就除了这一条没有。”
　　王宫内外张灯节彩，王后亲自出门迎接凯旋的国王与众臣，尘忌刚准备俯身，已被鸿奕抱在怀里，他在她耳边低语“你们母子可以不必下拜。”尘忌浅笑，众臣无不羡慕。
　　从鸿奕身后走出一女子，不合适宜地下拜“蓝照见过王后！”尘忌抬头，目光凛冽，先前的传闻与此刻的所见，还用谁来解释什么吗？众人目光全都集于王后一身，鸿奕也看向她，尘忌怎能不懂这些目光的涵义，她依然是王后般高贵的笑容“蓝照公主早应知道不必多礼了吧？”大家全都开心异常。
　　宾客纷纷散去，鸿奕微笑着看着尘忌“作为后宫的主人，你为蓝照安排个住处吧！”尘忌突然冷冷地看着丈夫“兰澈，带蓝照公主去碧湘宫。”所有人都愕然了“尘忌，碧湘宫是正宫，是你居住的地方。”尘忌语气冷冰“如今我住在哪不是一样？”转身间带起风，与叶缠绵地缭绕在两人之间，两双目光没有半秒交织，但瞳孔渗出的却是同样的凄楚，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如同万水千山般遥远。
　　阳光在王宫中肆意铺散，一切都洋溢着温柔与暖意。冰雪阁宅同其名，即使在这样的天气里依然如同冰雪世界，外面细雨菲菲，琴弦泪滴连连，落木萧萧。一年前鸿奕为尘忌建了这所精致的楼阁，鸿奕让尘忌命名，尘忌抱着丈夫坏坏地笑“如同冰雪般精致晶莹，就叫冰雪阁吧！如果你哪天不要我了，不爱我了，我就长居于此，直到死去，那时冰雪阁便成为冷宫。”鸿奕轻轻按住妻子的唇，语气温柔“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尘忌低头，心境柔嫩如水。
　　尘忌琴音凄楚，眼中含泪。申雪上前“小姐，国王没有让蓝照公主入住碧湘宫，我们还是回去吧。”“那里的誓言已经粉碎，如今化作朝与暮无尽的惆怅，我还回去做什么？”兰澈进来“小姐，国王又来了。”“我说过不见，让他走吧。”“小姐，国王每天都站在楼阁外，你总得让他进来休息一下。”“从那一天起，我的灵魂就开始飘泊，他在我这有怎可能休息得了呢？”
　　“小姐，帝王后宫佳丽成群是很正常的事，作为王后，你是她们的主人，你要有这个气度和胸襟。”“我什么都能努力做到，只有这一条不行，申雪兰澈，你们下去吧，让我自己静一静。”
　　当温柔与壮烈同是一个女子的性格，从此，就别无选择。悲剧是要继续蔓延，还是该有个了结，其实都不是，这只是悲剧的一个序幕。蓝照公主岂是一个单纯的和亲公主，她身负的真正使命是，离间国王与王后，然后，要么杀死国王，要么杀死王后，她的第一步做到了。
　　这是一个静得出奇的夜晚，月影下三个人影闪动，箭一般射向冰雪阁。阁内灯光温柔，元争静静地看着刚刚睡熟的妹妹，他只是感觉不安，感觉不应就这么离去，有种不祥的预感缓缓在体内扩散。烛台上火苗不停地跳动，灯光忽明忽暗，窗子猛地大开，元争走过去，将狂风从新挡在窗外，他来到床边俯身将尘忌的被子向上拉了拉，就在此刻他回头，窗子突然被撞开，三个黑纱罩面人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冰冷刺骨。
　　悲伤与身体已让尘忌失去了往日的敏感与锐利，她依然睡像安然。为首的一个人看着床上的尘忌，轻点了一下头，长剑便刺向尘忌，元争拔剑挡住，两剑在夜晚相碰发出金属般清脆的声音，元争用长剑与身体护住尘忌，四把长剑在空中你来我往，房门打开申雪兰澈带剑闯入，元争一分神，三把剑分成三路趁需而入，不愧是久经战场的元将军，在如此不得施展的狭小空间仍可以灵敏地躲过一剑，挡住一剑，但，第三剑，也是最要命的一剑他恐怕却无能为力，元争没有闭眼只是眼睁睁地看那雪白的刀刃直刺向自己。。。突然申雪倒在了元争面前，谁也没有看清申雪用怎样的速度，只知她挡下了长剑，鲜血如同喷泉般喷射出来，就在此刻尘忌睁开双眼，血红的液体让她的眼睛再次迷失，申雪就在她眼前缓缓倒下。
　　元争挥剑将其中一人面纱挑下，正是蓝照公主的贴身侍女，侍卫拥进房间。元争抱着血流不止的申雪，轻轻呼唤“申雪，申雪。。。”申雪慢慢睁开眼“元将军，元将军，我。。。”“申雪！”“我有些话是不想对你说的，但，但现在不说就，就。。。”“申雪，你不要开口，御医马上到。”元争目不转睛地看着生命慢慢流逝的申雪。
　　“不！没时间了，”申雪语气突然变得坚决“元将军，七年前，你挥舞长剑将我身上的绳索挑断，抱着我骑在马上，夜很黑，风很大，我在你耳边说的是‘申雪愿以身相许’，可你在怒吼的风中却听成了‘申雪愿以命相报’，所以将我送给了小姐，我没有辩解，我自知没有这个资格。但是元将军，你永远是申雪这一生唯一爱着的人。”申雪说完话，脸色愈发惨白，眼睛开始失去光泽。
　　元争紧闭双眼，泪却还是流了下了那张坚毅俊朗的脸“申雪，叫我元争，你可以叫我元争，你有资格叫我元争。”申雪脸上突然出现了幸福的红晕，连失去光泽的眼睛都出现了幸福的明亮，她稍微转头，看见满屋子人都在垂泪，将目光定在尘忌那张已泪流满面的脸上“小姐，哦不，王后，申雪真有幸服侍你这么长时间，你会是月星帝国最好的王后的。”最后她又看向抽泣的兰澈“兰澈我的好妹妹，以后就只有你一人服侍王后了，你一定要好好保护王后，如果王后出什么事，我绝不会饶你。”最后她看向元争“元争如果可以得到你的拥抱，你的爱，就这样死去也未尝不是幸福，我今生已没什么遗憾了。”申雪气息微弱，元争悲伤地就只能叫“申雪，申雪。。。”申雪从新惨白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丝微笑，虚弱地抬起手轻抚元争的脸“我们今生无缘，真的，”两行清泪掺着微笑淡淡划过“没缘，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我真的爱你。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夜，那个风中的马背上，我们在黑暗中穿行，你抱着我的腰，我的长发在你的手背上摩挲。。。。。。
　　至此生命的流沙全部耗尽。申雪的手缓缓垂下，元争紧紧抱着申雪，那苍白的手已被他捏得淤紫，申雪的身体虚空般的柔软，他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不许死，听到没有，你还没有做我的新娘呢！”我们可以长厢厮守的，申雪，为什么这么轻易地走掉。
　　等到鸿佚赶到时，一切都已经是结局，她看着溅满鲜血的妻子，眼睛里是心疼，是悲伤“尘忌。”尘忌看他，目光冷冷“我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绝对的好，有离别，有衰老，但是申雪就是在我的面前被杀害的，我这个王后好无能啊！”鸿奕摇头“尘忌，这不是你的错。”尘忌眼睛里添了一层复杂“因为一场悲剧我降临于世，因为一段曾经我改变命运，因为幸福我忘记那些刻在骨髓里的疼痛，可是，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幸福了。”尘忌眼中含泪，慢慢摇头，我该怎么办，怎么活下去，又凭什么活下去。鸿奕看着妻子，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