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琴风》晏苏辽

6、第六章 尘封，泣血

　　尘忌从碧湘宫出来，准备到御书房迎候鸿奕。夜色中，花亭内，一个挺拔的身影在晚风中显得更加气宇轩昂，尘忌站在亭外有茉莉落在肩头，长裙在风中缓缓鼓起，那个背影慢慢转身，长袍在风中翻飞而起。尘忌转身刚要离开，那人开口“是尘忌吗？进来。”尘忌略微迟疑但还是走了进去“苍龙王真是雅兴。”
　　苍龙王在夜色中注视着尘忌，一如尘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的注视，目不转睛，尘忌恍惚之间觉得那双灿若明星的眼睛像极了父亲，但目光却又不像。“苍龙王，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到御书房迎候鸿奕了。”苍龙王微笑，有点轻蔑地说：“苍龙王，你本不该叫我苍龙王的。”尘忌微皱起眉，转身就走。身后突然响起“如果你真的想走，那就走吧！”
　　尘忌回头“苍龙王，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苍龙王的英俊与潇洒在此刻表露的淋漓尽致，任何女子都可以被鼓惑“为什么你要无故让位，这‘无故’应该是有原因的吧？”
　　“你果然是个睿智的女子，作为王后你应该知道一些东西，以免你真正遇到时会手足无措。那么我给你讲个故事。”苍龙王眼望远方，缓缓道来。

　　“月亮啊！我是楚尘，我爱元封，但是他不爱我怎么办呀？”楚尘坏坏地看着元封，元封立刻正襟危坐“月亮啊，我是元封，我更爱楚尘，不信的话可以看我们的眼睛，我们俩同样都有一双灿若明星的眼睛，这便是我们婚定终身的信物。”楚尘杏眼水眸，眼波含笑。
　　元封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楚尘在夜幕中思念叹息，但这种幽思怎能难得住这个敢爱敢恨的大小姐。月星帝国刚刚大获全胜，军队里便飞来了一个美得动魄的女子。但看见她的不仅仅是荣升定国将军的元封，还有刚刚即位御驾亲征的年轻国王，如此倾城的女子怎有不收入后宫的道理。楚尘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流着泪顺应了封诏。
　　元争痛苦愤怒，但却无能为力，既然娶不到世间最心爱的女子，那娶谁不一样呢，定国府内频频张灯，频频有夫人入住，这样国王也不会有任何疑心。
　　七年来楚尘与定国将军一直保持着联系，一段真正的爱情怎能因为离别，身份，距离而被阻隔，但终有那么一天，王后知晓了这件事，虽然王后贤淑温厚，但她是真正爱着国王的，她怎能做事不管。楚尘与定国将军商量好对策，分手时，楚尘回眸时眼光里却充满了悲伤与决绝，只是当时时间紧迫，元封没来得及读懂他们的诀别，若干年后，元封回忆，如果时间就此定格他会虔诚地膜拜。
　　当晚元封便娶了正夫人的侍女来避嫌，可楚尘却在正宫杀死了王后，国王只有三岁的最小的儿子亲眼目睹了母亲在面前倒下，血泊染红了地毯，然后看见长自己四岁的大王兄跑进来，同时看见沾满鲜血的楚妃跳进莲花池，从此没有人知道楚妃杀王后的原因，没有人知道楚妃跳水的原因，除了楚妃的贴身侍女莲姑。可怜的国王在一夜间失去了一个最爱自己的女人和一个自己最爱的女人。

　　当莲姑把这件事告诉大王子时，大王子十八岁，于是放弃了王位，让给了自己母亲欠下血债的王后的儿子，国王最小的王子。
　　大王子二十岁那年在王都的街上看见了定国将军与那个侍女的孩子，于是赶制奏折。国王在若干理由中只徘徊与一条“定国将军之女元尘忌，才华出众，样貌端庄，有着一双灿若明星的眼睛。”国王目光变得飘渺，最后仰面长长叹息，命人写下封诏。
　　天空在星光下变得诡异，夜风突然变得寒冷刺骨，梨花，茉莉一起坠地。尘忌脸色惨白，坚持着颤栗的身体，她的声音嘶哑“骗局，悲剧，”苍龙王定定地看着尘忌，目光闪过一丝不忍“我的母亲等了十八年她深爱的男人，换来的竟然是场骗局，原来自己根本就是个牺牲品。别人看我是金枝玉叶，乘枝变凤，其实一切全都因为我有一双灿若明星的眼睛，”尘忌突然冷笑“如果不是因为这双眼睛，我恐怕只会是一个身份卑贱的洗衣女，对吗，哥哥！”
　　尘忌的背影斜斜的，跌跌撞撞地在冷风中穿行，在黑夜的掩映下显得异常触目惊心。鸿焯的眼里似雾，目光不再灿烂，似被梨花遮住：尘忌，其实你不应该叫我苍龙王，也不该叫我哥哥，我最想让你叫我的是“鸿焯”。六年前那个勇敢，善良的女孩，那个拥有着寻常女子不可比拟气度的女孩，已经深深跌进我心里，你的一回眸，有着如同母亲一样灿若明星的眼睛，我的心里在此刻剧烈的颤动。我放下车帘，那时我的心里就有一个坚不可摧的信念，我的正妃只会是你，无论你是谁，要等多久。回宫后我把此事告诉莲姑，莲姑只是摇头，叹气并不再说话。当管家把你的身世告诉我时，我才真正明白莲姑脸上那悲哀的表情，一切都是上天一次不怀好意的捉弄，我重病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我不停地梦见母亲，她抚琴低低吟唱，诉说着她的爱，她的恨，她的痛，她的愧，三个月后我将你举荐给鸿奕并要求带兵出征，其实我是不想回来了，不想再见到你了。但是，但是我没有做到，我只是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我有多痛苦，多爱你。
　　鸿焯闭上眼，有东西从眼角划落。御亭外，树影下，站着另一个气宇轩昂的身影，轻轻离开，树叶与花朵在脚下一起碎裂。
　　碧湘宫内，尘忌发着高烧，兰澈与申雪站在一旁，脸上布满了痛苦，鸿奕紧皱双眉，双手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尘忌缓缓睁眼“鸿奕，我。。。”还没等说完，眼泪已经簌簌流下，“尘忌，你什么都不要说，好好休息。”“鸿奕，‘尘忌’这个名字反过来是‘忌尘’，就是‘记尘’，记住楚尘，你看就连名字都不属于我。真悲哀。”尘忌苦笑。
　　“尘忌，你别说了。”鸿奕眼光变得颤动。“鸿奕，其实我和苍龙王是。。。”“尘忌！其实我早就知道，”鸿奕语音哽咽“就在莲姑告诉苍龙王一切的那一天，其实我就在屋外，听得清清楚楚，但是苍龙王永远都是我的大王兄，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他我知道了一切。”“原来我是最可悲的一个人。”“尘忌，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的正妃永远是你，也只会是你，这不是任何骗局，也不是任何悲剧。”
　　尘忌开始剧烈地咳嗽，泪流不止，兰澈，申雪双双跪倒“小姐，你要保重身体，你已经有了小王子了。”尘忌愕然，抬头看着鸿奕，为什么要在此刻，一切变得无声。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偌大的王宫已经沉入寂静，可是在通向碧湘宫的小径上有长袍在地上摩挲的声音，鸿奕神色匆匆地回到碧湘宫，无论今日朝政有多忙，无论时间有多晚，他一定会回到碧湘宫就寝，因为这里有他挚爱的女子，是他最安心的地方。
　　寝宫内铺散着蛋黄色的灯光，透明的幔帐半掩着，尘忌斜依着床，身体微微发福，皮肤在灯光下柔和的几乎会透明地流动，鸿奕在门前看着妻子，尘忌睁眼，鸿奕已经坐在床前，帮她拭去额角的汗，他的手在她脸上游走，小心地不被察觉地擦干她流下的泪痕，尘忌的眼光突然黯淡，她是一个太敏感的女子，鸿奕心里一紧“怎么还不睡？以后不许等我这么晚。”
　　尘忌微笑，恍惚间又回到了少女时代“鸿奕，你会不会弹琴。”鸿奕笑得很开心，如同孩子般“听你的琴音，我就再也不想抚琴了。”尘忌突然用手指戳丈夫的脸“你是不敢碰琴吧！”于是夫妻同时大笑。
　　垂帘后，琴桌前，一对璧人同时抚琴，四手默契地如出一体，在这样一个静夜之中，如此乐音如同天籁般在宫殿上空久久盘旋，然后化作空气，化作笑容，洒在每一个人的笑脸之上，兰澈，申雪从梦中醒来，慨叹到这便是神仙眷侣，这便是只羡鸳鸯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