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日记》耿一登

2、2019.9.1 周日

　　宇乐视角

　　我和徐双旭跨进了校务楼的大门。“你说这时间改来改去的，图个啥？”徐双旭对我抱怨道，“上周七点，这周又九点半，能不能固定个时间啊。”
　　“听说团委统计过了，”我说，“大部分人还是在周三晚上选了课。没办法，少数服从多数，排练时间就只能往后移了。放心，不会变了，以后都是这个时间。”
　　“唉，真是的，也不知道对老白好点。他家还有孩子呢，每次都十一二点才回到家。”

　　今天一开始唱的还是《不忘初心》。大家都坐在赭红色长椅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坐在我的左边，而我坐在男高音最靠边的位置。楚世桓迟到了，他轻声走进排练厅，走到了我的右侧坐下。他刚一坐下，我左边的男生就转过头去看了看他。我往左边转头瞥了一眼那个男生，他看着我，眨眨眼。我也抿抿嘴，眨了眨眼。他五官长得好正啊，我心想。

　　大家都在唱着，我用谱遮住脸轻声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又眨了一下眼，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呈彬。”
　　“我叫卢宇乐。”我仍旧盯着他说道。
　　他若有所思地把脸转回去，半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啪”，一声很清脆的敲打声从白老师那传来。我猛地一抬头，白老师正边指挥边严厉地看着我。大家的歌声仍在持续着。紧接着又是“啪啪”两声，白老师配合着节奏用力将手中的指挥棒敲击着金属谱架，还看着我们这个方向。我身旁的呈彬赶紧抬起头坐直了身子，一怔。

　　一曲唱毕，白老师在指出我们存在的问题之后，说起了这首歌的背景。“当时作词人朱海与作曲家舒楠合作，踏遍了各个革命根据地，寻找创作灵感，”白老师说，“他们最初打算以民歌形式创作，最后改为了流行歌曲，并修改了五次词稿，用了60天，创作出了这首《不忘初心》。我们现在唱的是改编过的多声部混声合唱版本。”
　　白老师继续说：“词作者朱海说过，‘革命文化熏陶了我们这一代人，也熏陶出《不忘初心》这样的歌曲’。他在歌词中加入了很多交互式的意向表达，传达出的理念清晰而深刻。这种交互式的意向表达，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是一种传递情感的好方式……”

　　白老师接着对我们说起对于这首歌旋律的理解和剖析，但我的听力被跑到我左边的呈彬截胡了。他跟楚世桓坐在了一起，并聊起天来。我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迟？”呈彬问道。
　　“我有事。”
　　“有啥事？忙着约会？”
　　“不是。”
　　……
　　我瞥了一眼后用余光观察着他们。“你那个新媒体中心的WIFI还能连上不？”楚世桓打开他的手机盯着屏幕问道。
　　“能，”呈彬也按亮解锁了他的手机，“我每次一进校务楼它就自动连接了。”然后他俩互相注视着对方的手机。
　　“哎，有人给你发消息了。方……方啥？看头像是个女生……”
　　这时呈彬的手机无意举到了我面前。他远远地举着手机，不给楚世桓看。我皱了皱眉头，瞥见了一版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不给你看。”呈彬调皮地说。
　　“谁啊这是？方什么？让我看看备注！”楚世桓说着动手上来抢。呈彬又往我这边抬了抬手机，我看清了那个人的名字，方鑫。接着是一阵打闹声。我看到有不少人都闻声转过头，便清了清嗓子，借此提醒他俩注意一点。

　　“不要说话！”白老师又用指挥棒敲了敲谱架。呈彬一听，举着的手机放了下来，低下了头。楚世桓也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呈彬抬起头看一眼楚世桓，笑笑。楚世桓一拍他的右手臂：“认真点吧。”过了一会，楚世桓就有事先离开了。
　　他怎么就只跟楚世桓这样。我在心里暗暗想。

　　唱了几遍之后，白老师宣布今晚《不忘初心》的排练告一段落，接着我们练《母亲的微笑》。这个谱子之前发过，排练前声部长吴永贤特意提醒我们带谱，但我发现身旁的呈彬并没有把这首歌的谱拿出来，便问他：“你没带谱吗？”他回答道：“忘带了。”于是我就示意我们一起看一份。

　　“站起来唱吧。”白老师朝大家抬了抬手，大家都站了起来。
　　白老师开始翻动自己的谱夹，边翻边对我们说：“这首歌的旋律是台湾作曲家李寿全写的，整曲也颇有台湾的味道。透过歌曲平和静谧的旋律，我们能隐约感受到一种台湾人民内心深处对待母亲的别样感情。”
　　我听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有双关吗？”呈彬马上扭头赞同地看了我一眼。
　　白老师稍稍低下头，侧着脸想了几秒：“不得而知。如果有是最好的。”然后，他举起指挥棒，抬起双手，转过脸朝钢琴伴奏岑川老师点了点头。《母亲的微笑》那舒缓轻盈的前奏如泉水般汩汩流过我们的耳畔。

　　我和呈彬头几乎靠着头，看着同一份乐谱，我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唱完男高音男低音部分“你对我微笑，无需开口”之后，女高音女低音两声部紧跟上，男生不唱。这时我注意到他瞟了一眼我，抿嘴笑了笑。我用鼻子轻轻了一口气，抿起嘴眨眨眼，下意识挠挠头，接着用余光看到他推了推眼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似乎总能感受到他若隐若现的目光，带着一点期盼，还有一丝欢欣。我感觉和他待在一起，有一种舒服感，踏实感，满足感。

　　排练完这首歌后，我们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收起谱，没有和呈彬说话，就各自走了。徐双旭先出的排练厅，在走廊外等着我。

　　呈彬视角

　　今晚合唱团的排练时间又改回了九点半。临走前，室友仍旧在开玩笑说让我赶紧找个合唱团的女朋友，还说团里的女生质量一定很好。我还是没有回应，只是笑笑。赵雨泽还戏称找不到女朋友，找男朋友也可以。

　　我来到排练厅后不久，那个头发卷卷的男生也到了，还坐在了我的右边。我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没有开口问。在唱着《不忘初心》的时候，楚世桓到了。我看向他，心想，这小子又来这么迟。然后，卷发男生看向了我。他的眼睛是真的好看，而且长得很显小。可惜了是个近视眼，看他眼镜度数应该很深，肯定比我八百多度还深。

　　然后他对我说话了，这应该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回答他呈彬。他说他叫卢宇乐。很好听的名字，又好记，真是人如其名。这时我听到老白敲谱架的声音，才意识到我走神了，就赶紧进入状态继续唱。

　　在排练中途老白讲话的时候，我用余光发现卢宇乐会时不时瞥几眼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也在用余光看我。于是我悄悄从他面前走过，坐到了他右手边，和楚世桓坐在了一起。果然，他的目光又悄悄锁定了我。我便和楚世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我们聊到了新媒体中心的WIFI。因为大一的时候我和楚世桓曾经是学校新媒体中心的编辑，办公室也设在校务楼，所以我们只要一进校务楼，那儿的无线网就还都能连接上。

　　就在我们互相看手机的时候，方鑫给我发来了一条微信“你现在在合唱团排练吗？”。我点开头顶的弹窗，楚世桓看到了我们的聊天界面。我想了想，故意把手机举到一旁。“方啥？看头像是个女生。”楚世桓边说边把身子凑近我的手机。我偏不给他看，还特意又往一边挪了挪手机，离他更远了。我的手机刚好举在卢宇乐眼前，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楚世桓伸手上前就想抢过去看：“让我看看备注！”我不给，一直躲着他的手。我们就这样打闹着，发出的声响有点大。卢宇乐特意清了清嗓子。老白也注意到了我们，有点生气地让我们安静，我们只好静了下来。闹了这么一阵，感觉挺开心的。

　　接下来我们唱《母亲的微笑》。老白说起了这首歌的作曲者，叫李寿全，台湾人。我听到这的时候脑海里一直环绕着这两个词：母亲、台湾……再看了看歌词，好家伙！果然，卢宇乐也感觉到了，和老白轻轻地碰了一下这个问题，我向卢宇乐投过去一个目光，想告诉他，我俩想一块去了。

　　由于我没有带谱，楚世桓又先溜了，我就只能和卢宇乐同看一份谱。前奏响起，仿佛一根羽毛轻轻地从天而降，就好像《阿甘正传》开头那般。我们唱起谱来。我和卢宇乐靠得很近，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待在一起我的心里涌出了一种感觉，这种感觉不知如何形容。中间有一段时间我看着他的侧脸，不知不觉出了神。很快我就意识到了，于是推推眼镜，将自己拉回到了现实。

　　排练结束后，我和楚世桓走向宿舍。我忽然想起还没有回老方的信息，就点进了微信上和方鑫的聊天界面，打字：“嗯，有啥事。”过了四分钟，她发：“想找你上学期的人生哲学笔记看看。”我给他发了一句语音：“我根本就没做笔记。这些课不需要做笔记。”她也发了一句语音，我点开，它自己外放了：“那你以后把你的随堂作业给我看看吧。”还附带了一个呲牙的表情。我回道：“大姐，像人生感悟这些玩意能男女共用的吗？”她回：“哼，看透你了，以后别想再和我一起出去了。”
　　身旁的楚世桓欲言又止：“你这……”我看着他，特意抬高了一点音量：“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