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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似海 ...

  •   木房里的血腥味浓到直冲尹清的眼眶,她不禁眯起眼睛退后两步。

      对,她想起来了,凤无殇临走前说要一份陈婆的口供,此等机密,除了阿喑他又能交给谁呢?

      她垂眸整理思绪,再一抬眼,窗纸上赫然卡着几个三棱光杆镖,黑铁上的金属冷光仿佛在她心口划了道口子,冰凉冰凉的。

      倘若她刚才没有退后几步,现在卡着镖的就不是窗户,而是她的脸了。

      恐惧让尹清的脚像是灌了水泥一样,动弹不得。

      她知道,阿喑武功远在她之上,若他执意要追,她是不可能走出这个凤府的。

      “进来说话吧。”阿喑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好像迎接客人一样引她进去。

      刚才他光是看到窗纸上的影子就认出偷看的人是她了。

      尹清慢慢、一步步走进去,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对这种险境,毕竟她撞破了凤府用私刑的事情。

      日光透过琐窗流下几块泛黄的光影,短暂的见光后,房子里又回到了黑漆漆的阴影里。

      她入门便看见挂了一墙壁的各式各样的怖人刑具,陈婆在架子上已经哭到没力气了,嘴里的血都吐不出来,含糊地乞求着:“放过我吧,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尹清看不清阿喑的脸,只见他径自走去了取块发烫的烙铁,炭火盆里跳动的红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

      “你听着,主子有意留你,所以我这次留你一命。但你若管不好你的嘴,我会亲自给你封上。”

      他都抬头懒得看她,像处理闲人一样警告。

      “我不会泄露这件事的。另外,你主子说你明天还要带我去武堂。”

      话里之意,就是尹清想说:千万别动我!

      她看见阿喑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尹清。因为阿喑不敢相信她所说的话:“什么?”

      阿喑不敢相信主子会在试炼已然开始的情况下,突然招纳新人加入,而且这个新人还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片子。

      可眼前人嘴里说出来的分明是“武堂”二字。

      “你若不信,大可以亲自向他求证。”尹清的心跳如擂鼓巨响,她的目光落在阿喑脚下的血色鞋印上,一片又一片的血迹让她呼吸变粗。

      这分明不是刚才的恐惧,现在又是种什么异样情绪?

      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令她感到陌生。

      “凤府规矩,戒律房非请勿近。不论如何,我会把这件事报告给主子。”

      阿喑提着烙铁向陈婆走去,后者听见烙铁滋滋的声音眼睛骤然瞪大,额边的汗滴下她的眼角,愈发狼狈如犬。“不要,不要!!!”

      “你还不走,是喜欢看这个?”

      阿喑斜眼瞟了尹清一眼,当着她的面,抬手把烙铁按在陈婆绽开的皮肉上,烤肉似的滋滋声中,陈婆的惨叫比刚才更加凄烈万分。

      猩红和深黑在尹清眼前交错,她却目不转睛,一想到错过了这个,她的心里竟也凭空生出几分落寞。

      尹清脸上的专注让阿喑心生烦躁。“快滚。”他低吼道。

      她这才被叫回魂来,眼里恢复了清明,转身推门就跑开了。

      在这之后尹清莫名感到十分畅快,心脏好像通了一条暗道,无比畅通。

      而在戒律房内,陈婆记不清她已经痛苦到昏迷了多少次,之后又被冷水泼醒。

      窗外的残阳渐渐消失于地平线,月亮渐现,却被黑压压的乌云遮挡。

      阿喑轻车熟路地处理好陈婆的尸体,回去书房的路上漆黑而不见五指,他抄近道翻过几面墙,无声走近那亮着灯的书房。

      书房里凤无殇点过案几上的蓝白色青花瓷书灯,放下手中书,对着窗外黄叶发呆,薄唇微张:“要入秋了。”

      正出神之际,一声“主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凤无殇顺势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自觉都看了这么久的书了。“那个老太婆说了什么?”

      阿喑先是弯腰抱拳,说:“据陈婆说,奴才小果是数月前卖身葬父,她在集市上买下来的。昨夜奴才小果去找陈婆乞求,希望打扫主子的寝室,说是想讨主子欢心。于是今日陈婆便如此安排了。”他始终低着头。

      “你跟我说,她对一个奴才这么听话?”凤无殇从来都是不怒自威,阿喑跟在他身边多年,听出他话里的情绪,脑袋又习惯性低下去几分。

      凤无殇冷笑几下,不屑道:“老刘都不知道跟我说了多少次,在她那有对不上的账了。这个老太婆油嘴滑舌、屡教不改,要不是母亲念着恩情护她,她的性命早就交代在这了,何必等到今天!”

      “陈婆还说,奴才小果去找她的那晚,以肉t交易,故如此。”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交易!”凤无殇怒吼,大力将石砚扔在地上撒气,“咚”的一声,上面精雕的山水画染上了墨汁,也仍然奇丽非凡。

      阿喑闻声单膝跪在地上,“主子息怒。”

      看来阿喑也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罢了,的确怪不得他,敌人手段高明,留下个没用的陈婆作弃子。

      今日让万正则去找那个奴才,最后也只带回来那个奴才死在郊外的消息。

      他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回想万正则的话。

      “那奴才腹部刀口乃致命伤,由刀口看,凶手刀法干脆利落。但地上的失血不足以致命,应该是遇刺后被转移至此。但路上却没有车辙,甚至没有其他血迹。道路旁是沙地上的行人足迹,无法分辨。”

      凤无殇低声呢喃:“像是伪装成在郊外荒地畏罪自尽。”他捏了捏紧皱的眉头,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想得有点头痛。“可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下去吧,让我静一下。”

      他对跪着的阿喑摆了摆手,到卧榻边坐了下来。

      “主子,属下还有一事相告。方才尹清在戒律房外偷听,我威胁她之后将她放走了。她说……”阿喑欲言又止,心里其实有底,“主子明日派我接她去武堂。”

      “不错,确有此事,本想明日再交代你,不曾想到赶巧了。”

      凤无殇给自己倒了盏茶,虽然肩颈有些疲累,但他习惯挺直自己的背脊。这是他坐在家主之位的坐姿修养。

      “可是试炼已然开始,这恐怕对其他学徒不公,容易引起非议……”

      凤无殇垂眉饮茶,脑筋动多了,倒是有些口干舌燥。他喝过几口茶,不急不慢地回阿喑,

      “要么把敌人踩在脚下,要么沦为敌人的开胃小菜。尹清就像一块新鲜的生肉,在群狼激沸的时候扔进去,会发生什么呢?”

      不过阿喑问到这里,已经有些逾矩了,这倒是让他莫名恼火起来。

      阿喑抿了抿唇,对凤无殇的想法不可置否,如果只是玩一玩,倒也不是大问题。

      “属下遵命。”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

      今夜云雾浓重,阿喑纵身一跃,在就近的屋顶正脊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仰望黑蒙蒙的天空。

      他同往常一样,在主子寝室附近守夜。

      阿喑用手垫着脑袋,隐隐觉得今日那闹腾的尹清是个麻烦的东西,还是谨慎为上。

      京城里的凤府清风习习,浅睡眠中,一夜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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