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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石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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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清淡淡扫了一眼厅内的环境。太师椅、圈椅和小方桌子,一切物什的摆放都是那么的循规蹈矩,了无生趣。
“凤家主。”“尹姑娘。”他们都扔出了自己的问好。
凤无殇眼角笑弯起来如月牙,饶有兴趣地打量尹清脸上的神情,而尹清眼睛里满是疑问和不解,眉峰微皱。
“凤家主,在下此行是想向您寻个活计。”
不行,太难了,把这个“您”字咬出来之后她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活计,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一个下人的伙食而已,只是……”凤无殇几乎不能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说着晃了一下脑袋,“你配吗?”
尹清眯了眯眼睛,突然感觉很不爽,刚才想帮他的热情仿佛彻底沉入谷底。
“就凭我今日能保你一命,你说我配不配?凤、家、主,我的底细你应该都掌握得差不多了吧。”她咬牙切齿地保持自己的礼貌。
不错,从刚才亲自面见她,到现在这么轻松就答应下来她的请求,尹清的一切行动似乎都在他凤无殇的预料之中。
尹清的冒犯让一旁站着的刘主事皱起了眉头,凤无殇一言不发,用黝黑的眸子盯着她。
而她也不避开对视,一身都是无畏。
“好。”凤无殇倏然起身,扬了扬衣袖,自然地背起左手,“你尽管试试。若你真有本事,我有赏。”
他眼里是逼人的坚毅,尹清看着这张俊俏白净的脸,不禁想:这样的人真的能管理一个家族吗?
“只要木枕还在凤府里,我可以找出木枕,但是偷的人我不保证。”
凤无殇点了点头,“抓贼自然易如反掌,或者说,这个贼的生死并不重要。”
“我只要我的木枕。”
其实他私心里有点期待,在万正则来之前,这个灵木的原主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老刘,你告诉她。”
“是。”刘主事刚才一直沉默,在他们身边的存在感近无,听到凤无殇唤他才出了句声。
“今日辰时一刻,管事陈婆派奴才小果去打扫家主寝室。”
“巳时左右,陈婆发现小果不见了。”
“未时三刻,家主发现木枕见窃,凤府方封,派了人手去寻。”
“未时四刻,凤府里寻不见小果。”
尹清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是一个典型的偷盗案件。”她定睛在陈婆的脑袋上,思索片刻,说:
“木枕还在府里,我可以找到它,而我需要一个跑得快的人手背我,以迅速赶到目的地。”
“阿喑。”凤无殇话语刚落,柱子后的视线盲点处走出一个黑衣人,蒙着下半张脸,看不清任何表情。
他一直都在听着这里的谈话吗?竟然连她也毫无察觉。
凤无殇抬了抬下巴,示意这个名叫阿喑的黑衣人可以效劳。
“随我来。”尹清对这个人淡淡说道。这是第一次见面,这个阿喑的眼神虽然阴郁,却莫名让她讨厌不起来。
尹清不喜欢拖沓,从刚才在府外无聊等待的时候开始,她隐隐感受到内心升起一股躁动,仿佛这附近有什么在催促着——
去找它。
阿喑侧头看了一眼凤无殇,后者点头同意,他才动身在了尹清的身后。
同时尹清又被身后冷不防的警告扼住了脚步。
“证明你的价值,如果你要活下来的话。”意味着她解决不了,就只能躺着出去?
“呵。自然。”她冷哼一声,走出偏厅,准备寻一个视野高的地方。
尹清四下张望,墙壁处有一可以落脚的瓦片堆,她便一脚踩上去,攀着墙几下飞上了屋顶。
她站在窄窄的马头墙上插着腰,放眼望去,凤府可谓是廊腰缦回,多是只有一层的平房,连上周围的几个较高的楼阁、观景台和小湿地,算它是个小型蜂房水涡的阿房宫也不过分。
闭上眼睛,高处的风毫无阻拦地拂过她细腻白皙的脸颊和脖颈,扬起她的长发,在空中一下又一下拂动。阿喑在地上叉着手看她,等她施展什么邪门招数。
不一会,阿喑再一眨眼,就看到尹清已经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大概是那里。”
阿喑一跃而起,轻松上了屋顶,站到尹清身边,“那是柴房。”他边说边习惯性叉起手,“不会有人蠢到把偷来的东西放在……”
尹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背我,上路。”根本不由得他来瞎分析。
阿喑立刻翻了个白眼,反正她自己负责,转身用后背对着尹清,“别磨蹭。”
这人轻功果然不错,二人很快就到达后院的柴房,通往后门的小径上还有一辆准备离开的推车,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尹清一落地便不禁皱起了眉头,把自己的鼻子捏住,她最不闻得刺激的味道。尹清跳下阿喑的肩膀,“这是送什么走,粪水么?”
推车的伙计看见从天上跳下来的二人,心里一惊,握着把手的手心紧了紧,“回姑娘,这是泔水,现在是急着要送走的。”
尹清低眉看这个破旧的木推车,难得咧开嘴笑了出来,看得一旁的阿喑一头雾水。“你笑什么,你喜欢这东西?”
她的眼珠子一转溜,眼底带笑地看着阿喑,眉间满是春风得意,让阿喑都有点不适了。她心里可是凤无殇白花花的银两要到手了,她发问:“你说,现在什么时辰了?”
阿喑看了看不远处的树影,“估摸着应该要晡时了吧……”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另一边的凤无殇也没闲着,等到万正则听到消息从墙外飞进来,他们商量片刻,决定由万正则亲自去寻人和搜查他府外的住所,虽然已经派了一拨人去了,他还是觉得不够稳妥。
万正则出发了,凤无殇仍然坐在太师椅上,皱着眉头。
刘主事心里替他着急,双手都静不下来地动来动去,忍不住喊了一句:“家主……”
凤无殇轻一抬手,宽厚的手掌挡住了刘主事要说出来的担忧,“老刘,我不能走,他们就等着我着急呢——我必须镇定下来。”
“为什么?”刘主事实在是不能理解,这难道光是坐着,东西就会自己回来吗?
“因为贼人逃了之后,府里的事情才刚刚开始。”他娓娓道来,啄了口手中的茶。
对方肯定早有预谋,敢偷他府里的东西,就势必会做好被抓到的准备。而除了杀人灭口,最重要的赃物也一定在对方的计划内。
所以,贼人的身上、家里这种常人都会搜的地方,有指向性证据的几率渺茫。
现在他尽人事,听天命。不知为何,他思绪里总是闪过那个信誓旦旦可以救他一命的小姑娘。凤无殇笑出了声,她的一腔孤勇像真个小孩似的。
然后她就来了。
尹清很嫌弃地从阿喑的背上跳下来,阿喑面无表情,从里衣拿出了那个一日未见、如隔三秋的木枕。
“凤家主,你这手下还算细心,硬要让我按着他身上那个木枕,生怕中途掉了。”尹清擦了擦手上的灰尘,自信地扬起头来,容光焕发。
阿喑把木枕送到凤无殇的手上,一阵馊味冲进他的鼻腔,他皱眉:“那同伙是把它放在泔水里了吗,味道这么大?”顺手把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这下阿喑倒是有些尴尬了,叹了口气,“主子,这木枕本是绑在推车的木板下,是属下翻倒泔水桶,手上沾染气味所致……”说着,他偷偷背着的双手握了握拳,不自在。
尹清看着他的小动作,眼神中略带同情。奴才真的这么小心翼翼的。
刚才他们截下那个仆人,情势危急下的第一反应都是关注泔水桶,不料里面除了发臭的残羹剩饭,竟然什么都没有。
当时阿喑已经陷入烦躁的情绪里,而她相信直觉,坚持让他连着推车和人一起搜查,这才取出车下隐藏极深的木枕。
凤无殇笑了笑,起身拍了拍阿喑的肩膀以示认可,“你干的不错,目前我手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恐怕只有你了。”阿喑点头,脸上没什么变化,身体上却是明显放松下来,不再紧张。
“凤家主,我的奖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