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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入凤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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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内的偏厅,凤无殇在沉香木制的太师椅上坐得端正,只是他的眼神无声地飘到窗外,手指毫无节奏地敲着扶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冰一样。
没想到他昨天随口说的“藏品失窃”居然真的发生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主子,真的与我无关,我只是派了小果那个崽子去清洁主子的寝室,其他的,我毫不知情啊!”
偏厅的正中央跪着一个着深红色布衣的妇人,她说着话,又在地上磕了两个头,哭喊连天。
在凤无殇一旁立侍于左右,刘主事规矩地将双手握在身前,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凤无殇,不发一言。
“老刘,万兄何在?”他脸色不变,只是指尖越发凌乱急促的敲打,暴露了他此刻焦急的心情。
刘主事颔首回答:“家主,已经打发下人去万府了,这个时辰估计在用午膳,找到万公子不成问题。”
凤无殇带着烦躁应了一声,“嗯。”
他今日回府里换身衣裳,还准备去找那丫头,却在披外衣的余光里觉得自己的床榻有些不对劲。
他自小用了十年的木枕的位置空了,那块神木没了。
十年前他的那场重病,整个京城没有一个大夫的方子管用,昏迷六天的他让凤母急得用尽各路招数,最后居然是一个普通的木枕救了他的性命。
如今这木枕没了,接下来的每一刻都是他的变数。
正斟酌着,一个家仆急匆匆地赶来,先奇拜一道,再入门说,“主子,府外有一女子求见,名为——”
“尹清。”
这个名字瞬间让凤无殇的眼里亮起来,佳人未期而来啊。“允了,引见。”
家仆又急匆匆撤了。
凤无殇的嘴角挂满了他不加掩饰的得意。这丫头来寻他作甚呢?
真叫人奇怪,奇怪得有趣的很。
尹清在大门外无聊地转悠,与流水般路过的闲人几次不小心对视又躲开。
这个凤无殇怎么这么慢,这叫她在门口等的都要烦了。
其实她此行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昨夜奶奶的咳嗽声和凤无殇的背影在她的脑子里交织在一起,萦绕不散。
她隐隐有种感觉,凤府是一条死局里的生路,而且是可以走的。
“尹姑娘,请随我来。”这个小弟一身朴素的草色,对尹清还算恭敬。
尹清瞥了一眼从刚才就一直没好脸色的门仆,对他说找凤家家主,竟然不由分说就往外推搡她,说她是来捣乱的。
门仆也没想到家主真的召这个乡野丫头进去,心里一阵发慌,不敢抬头看面前离开的二人,默默低着头让出一条路。
可是她就是很有报复心理,哪怕打不着也得吼两声,偷偷回头做了个口型:“你、等、着、”
转头就面带笑容,跟在小弟后面进去。
尹清略加快两步,走在小弟身旁,在凤府的回廊里绕来绕去。
凤府星罗棋布,路漫漫似没有尽头,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木头和纱帘子。
尹清实在忍受不了小弟多次悄悄回头,落在她脸上鬼鬼祟祟的眼神,偏头眨了眨眼:
“这位小弟,是我的相貌略显奇怪么?”
小弟听了连忙摇头,澄清道:“姑娘相貌端正,是奴才唐突了。只是……”
这个人明显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而尹清肯定会用尽办法撬开他的嘴。
反正在路上没别的事情干,她初入凤府,信息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资源。
“只是什么?没事,就算小弟嘴里蹦出什么诅咒我的话,我也不会太难过~”
尹清眼角弯弯似月牙,笑容标准露出八颗牙齿,静静地看着小弟。
她抓准小弟紧张的状态,温和的误会能让他更快地把底子漏出来。
果不其然,“诅咒”二字落到小弟的耳朵里如雷贯耳,他说话都要磕巴了,嘴里吐出好长一段话:
“不、不是诅咒,只是奴才这么些年从、从未见过家主亲自面见新来的奴才,所、所以觉得新奇而已。姑娘莫怪!”
话罢,小弟还紧张地抬手擦了擦额边的汗。
奴才?这个词在尹清听来异常刺耳。
是啊,她都差点忘了,这里还是一个三纲五常、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
尹清突然不知道要回什么,眼睛盯着脚下的路,“嗯,不怪、不怪……”
她习惯性地背过手,酸枝木地板在她脚下啪啪作响。二人一路无言。
正走着,尹清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素色衣摆,只听身边的小弟抢先道了一声好:“刘主事。”
尹清抬起头来,迎面的中年男人一身书生装扮,外衣十分干净齐整,额前有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皱纹,应该是这里的老一辈人物。
刘主事礼貌一笑,摆臂为她引了个方向:“尹清姑娘,这边,家主有请。”
闻言,尹清不禁挑起右眉,这又派个人来,看来事态有变啊。
“好。”她欣然应下,跟在刘主事身旁,期待他给自己带来什么新的消息。
果不其然,还没走两步,刘主事就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来意:
“家主吩咐,让我询问姑娘,是否有意助一臂之力,以解决府内的失窃。”
“何物见窃?”
“家主用了多年的木枕。”
话音刚落,尹清拉着刘主事,急得拔腿就往前走:“有意有意!刘主事,边走边说!”
刘主事被拉得莫名其妙,略显无奈,冒出来一句:“尹清姑娘,走错了,是这边。”
“哦哦。”这让她有点尴尬呀。
其实凤无殇的那个木枕,尹清向来是知道的。
小时候奶奶曾经同她说起,有一次她溺水后久病不起,家里实在掏不出一个铜板了,就把当初捡她时发现的那棵灵木砍了,拿去市集里想着买个噱头。
当时凤家长子重病、凤家绝后的小道消息在京城传疯了,凤母一挥千金,市面上所有宣传有治病功效的民间偏方都到了凤府。
死马当活马医,在这块灵木放到凤无殇枕边之后,他竟然从昏迷中动了动睫毛,片刻之后又伸手抱紧这块灵木,不肯松手。
凤无殇气色渐好,凤母对她奶奶不胜感激,给她们的奖赏足够过平淡无忧的一辈子了。
如今这救命的木枕没了,凤无殇能不能活都是一个问题!
不,她尹清一定要保全自己的金主。
她身后的刘主事几乎不能跟上她极快的步伐,要不是需要他带路,可能尹清现在已经飞去家主的面前了吧!
“姑娘……”刘主事累得直喘气,这姑娘如此心急,难道又是一个心仪家主的女子?
二人快步好一会,又是一拐角,一阵阵妇人的哭喊声刺激着尹清的耳膜。
不由她多犹豫,里面传出另一道气定神闲的声音:“来了就进来吧。”
尹清当然不能输了气势,几步抬腿就迈过门槛,镇定自若:
“凤家主,此事可需要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