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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雨避难 “是人在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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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源三中不是本市的重点,受关注度也不高,但这次的腐尸事件一时间还是将育源三中推至风口浪尖。
平日里一下课就喜欢聚在一起的413男寝这次将聚拢点设在了冯霖周围,孙舴撑着方冗的桌子,边刷着手机边嚷嚷道:
“你们都看看微薄,我记得昨天我们学校还在热搜上挂着呢,今天就没了”
方冗闻言翻出微博热搜,确实,昨天还在TOP4的位置挂着,今天再一看已经被某某女星出轨的花边新闻顶了下去,方冗翻了半天才在热搜的末尾刷到
「↗育源三中腐尸」23497
方冗:“校方花钱撤热搜了吧”
孙舴:“应该是,速度还挺快”
郭立仁切了一声:“敢做不敢当,有本事早早查出来啊”
陈义弘捅了捅冯霖,一脸是非问道:“冯哥,你有没有啥消息啊,说出来给兄弟们听听呗”
冯霖无奈耸耸肩:“我也想知道,可惜学校把这事压得死死的…没办法啊”
众人皆是悻悻一笑,十分钟的时间一过又纷纷散去。
距离最早发现尸体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方冗早已习惯了校园里长鸣不止的警笛和四处奔赴的各级领导,最初那几天警方来得还很频繁,一连有几个学生被带走审讯,再后来就什么动静了,说这件事会不了了之的传闻也是越发汹涌。
方冗也有耳闻,说是尸源是高三一女生,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高二楼的厕所,具体内容尽是被校方死死压下,无人透露,无人知晓。
奇怪的是,按照往例会来学校大闹一通的死者家属,却是出奇的冷静。所有人都以为,这厕所腐尸案最终只是风尘拂过的一粒微沙,曾聚风浪,终也是散去,受人遗忘。
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唯有宁静。
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周多,学校一如往日的正常,好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事,方冗照常上课下课,老老实实当自己的数学科代,出操,溜出去吃夜宵再偷偷翻墙回宿舍。
育源三中的校规校纪并不算严格,方冗照常自己轻松惬意的高中生活,除了风平浪静的生活下隐隐显露的不安。
除了上一周环卫工从柜子后面揪出的一只死老鼠,它卡在缝隙里的半个身子,被尖利的边缘磨得血肉模糊,它被扔在排水口一侧,双目浑浊,破烂的肚子上内脏外翻。
也除了徐成於多次从楼上晃下来,以提醒为名骚扰方冗。
而多次的梦醒时分,方冗眼前总是重现着那样一个画面,他站在走廊往下看,白布遮盖支架上的尸体,尸水晕湿布面,勾勒出全身轮廓。
以尸体为圆心扩散,站满了面无表情的人们。
第二周的一晚,窗外电闪雷鸣,八月份的台风总算光临,狂风拥挤着撞击玻璃,震得窗面摇摇晃晃,暴雨噼噼啪啪打在向着外面的窗面,雨水从窗底缝隙渗出又沿着墙面向下流去。
靠窗的吵吵嚷嚷拿帘子堵缝隙,不靠窗的欣赏起雨景一脸幸灾乐祸,站在台上的老师连声呵斥。
好在3楼并非高层,窗子也算坚固没有崩裂的危险。只是风声呜呜,像极了哀鸣,尖啸着回响,显得越发瘆人。
方冗的眉头始终皱着,他写不下任何字也看不进任何东西,黑板上一串一串字符晃动不已,他看到鼓起又平铺的窗帘,和移动的人影,内心烦躁更甚。
因为,恶臭在这片区域显得格外浓郁,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方冗环顾着周围的人,似乎他们的注意力放在了窗外的大雨上而对于臭味毫无所觉,只有鲜少的人坐在位子上上低着头。
突然,方冗感觉到袖子被拽了拽,他侧过头看冯霖,对方的手抖得厉害,面色惨白。
“你怎么了”方冗强压臭味带来的恶心感,问道。
冯霖轻声道:“我闻到很臭的味道,而且越来越臭”。
“具体说一说”方冗掩饰住自己脸上的震惊,也轻声说道。
冯霖回道:“臭味不是来自于一处,我刚开始还不信,就认真循着一处味道”他眼中的恐慌再也隐藏不住,“你……你往我前面看”
方冗闻言偏过头,坐在冯霖前座的女生正用手抠着后脖颈,如果不仔细看,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瘙痒。
细白的手指穿过黑发,恶臭隐隐传来,异味仔细闻来竟与厕所异味如出一辙。
“你仔细看”冯霖脸上的肌肉都在轻微抖动
几乎是方冗仔细看去的同时,手指从颈间抽出,恰逢那一声令人牙酸的咕唧声——从血肉中抽出的声音。
圆润的指尖黑红颜色,指缝有疑似肌肉的东西,再看她脖颈处,黑发沾粘,微微下陷。
刹那间,雷声骤响,闪电划过,天边瞬间被点亮。
方冗没吭声,却猛地一推桌子,整个人顺势就站了起来。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又是听见一声尖叫,坐在冯霖前座的女生抽搐着倒下,胡乱舞着的双手乱抓乱挠,死命抠挖自己的皮肤,方冗和坐在她附近的人只觉得脸上一凉,只觉得是什么东西粘在脸上。
方冗浑身僵硬,他呆滞着摸上脸侧,愣愣地看着摊在掌心的血肉,红色组织黏附着黄色皮肤,恶臭无比,方冗颤着手忙把那东西甩掉,往旁边一看,冯霖同是颤着手用衣袖去擦额头上溅到的血迹。
那一瞬尖叫声四起,离得近的都站起来,站得远的还是一脸迷茫,老师试图维持纪律却是徒劳。方冗一下子反应过来,就见趴在地上抽搐的女生猛地抓住她同桌的裤脚,那女生本来应该也是腿软,一拽之下整个人就跌在了地上,她立刻扑上去就是又抓又挠,胡乱的往她脸上抹着什么。
这一幕像极了某些电影片段,戏剧性十足,见场面混乱无比,方冗立刻转身就跑,刚跑几步才想起好像忘了些什么,忙折回来揪住冯霖的领子继续跑,身后也有几个跟着往外跑。
他和冯霖一直冲到走廊,就见整一层楼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右边的三个教室还在不断有人往外跑,哭声尖叫声混成一团。方冗和冯霖反应算快的,刚冲出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人,二人看着走廊愣了几秒,就见一二三班里冲出来的人汇集成人潮,一大股涌向更为宽敞的前楼梯,另外一小股涌向后楼梯——也就是方冗他们所在的位置。
雨大极了,雨珠被狂风卷到廊上,二人的衣服很快湿透。
看着扑面而来一张张惊恐的脸,极有可能是刚才的袭击事件同样发生在了别的教室,方冗极力保持冷静,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转念就想起了徐成於,忙对吓傻了的冯霖说:“你等会儿不要乱跑,在后面跟着我”
见冯霖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方冗转头就往后楼梯狂奔,眼前走廊尽头的镜子一晃而过,他不可避免地就想起那一日的情景,那一瞬一些细节闪过,他脸又白了几分。
在向四楼狂奔的途中,他们二人一连和几个匆忙逃命的学生错身经过,所有的人都在往下逃窜,只有方冗和冯霖两个只顾向上跑,冯霖只顾跟着方冗,再看前面的人猛地停住脚,硬生生撞在转角后扑出来的人身上。
这一下撞得狠了,方冗连退了几步,半路杀出来的人扶了他一下才让他不至于摔倒,方冗看着身上同样湿透的徐成於,暗暗松了口气。
“直接走,四楼不能待了” 徐成於眯着眼睛脸上满是雨水,见方冗狼狈不堪,湿透了的衣服上血迹斑斑,脸顿时一黑,再往后一看身后还挂了一个,气得只想把这两人一起扔掉。
他飞快剐了方冗一眼,急道:“往楼上走,上7楼,现在所有人都在往楼下跑,我们要避开人流”
徐成於拽了发愣的方冗一下,迈开长腿率先行动,他边跑边急喊道:
“快点!5楼会很多人,想要不被撞上,就快点!”
果然,他们刚刚经过五楼门口,就听见纷杂的脚步声,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杂乱的脚步声之中由远及近,三人一步连并两级阶梯直冲六楼,刚上中间层,浩大的人群直接狂涌着挤出门口。
一时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回响,门口不算大,他们都听到了身体撞在门上的闷响声。
“砰”
“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我操后面的人不要往前推”
“妈的前面的人快动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推搡着,咒骂着,哭喊着,这架势足足有200号人!!!
方冗发觉不对,扭头去看徐成於,却见对方一脸了然,面带微笑,说道:
“走吧“
冯霖一脸茫然,小小的眼睛有着大大的疑惑。
徐成於选择7楼,确实是极为明智的选择。
一至五层全是课室,人数庞大,而六至七楼多为功能性教室,到了晚上这两层基本上就是一片漆黑,根本就没人。
三人踏上七楼,脚步声在寂静而漆黑的楼道间回响。
冯霖满脸劫后余生,探着头就想摸门后的灯光开关,被方冗阻拦住了。
“先别开,我用手机打光”,他侧身掏手机,却发觉屏幕被雨水打湿,指尖打滑,指纹也是多次识别有误。
徐成於:“不用了,我来”,他从口袋拿出一个小手电,‘啪’地打开。
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徐成於凭着印象领二人前行。
徐成於:“心理健康室吧,短时间生活是没问题的“,他又走了几步绕过厕所,停留在一扇门前。”
方冗盯着门锁许久:“你想撬锁吗?”
徐成於:“我有钥匙”,他掏出一串钥匙,摸索了半天挑出一只插进锁孔,轻松拧开了门。
冯霖:“大......大佬”
徐成於轻车熟路地走进去,用光线探路打开了桌上台灯。
暖橘色灯光令人心安,方冗长舒一口气,回身锁上门,七楼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暂时是安全了,先不论这心理健康室的问题,他有一堆问题要问徐成於。
三人找了沙发坐下,方冗和徐成於挨着,而冯霖则是坐得远了些。
方冗:“我问你几件事,你想说就说,不说我也不会为难你“
徐成於瞅了他一眼:“你问吧“
方冗叹了一口气,直视对方:”五楼怎么回事,照那人数整一层的人都过来了,为什么和三四楼不一样,是不是你先料到了五楼会有什么变故?”
徐成於笑了笑,低头看自己交握的手:“没错啊,我不仅仅料到了,还是自己干的“,见方冗面露疑惑,笑容更甚,”其实也没什么,我提前去了五楼一趟......也就看看而已,顺便锁上了前楼梯出口。“
方、冯:“!!!!!!“
方冗面色复杂,倒也没太过吃惊,又说:“你是有什么打算?”
徐成於闻言面色一沉,他低头思索了很久,极快瞟了一眼坐远了些的冯霖,这一眼被方冗捕捉到了,二人却皆是不动声色。
徐成於道:“我就是想看看五楼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人,我大概算好了时间,被前楼梯堵住的人反应过来冲向后楼梯的那段时间,足够我们上到六楼——去观察他们”
方冗皱眉,似乎不太赞同:“那你看到了什么”
“不正常的人,在刻意地阻碍别人逃跑”徐成於抚着下巴,“不像是生存本能下的反应,而那些人的面孔看着像是适应臭味的人”
冯霖忍不住插话了:“啊这位同学我看着挺眼熟的,要不认识一下?顺便解释解释适应臭味是啥意思?”
“徐成於”对方瞥了冯霖一眼,语气略生疏“辩论队的,之前和五楼的理科班打过辩论赛”
冯霖毫不在意,冲上去就想再次套近乎:“唉认识认识!久闻大名啊!!我冯霖”
徐成於点点头刚想闪避,冯霖就被旁边的方冗扯开了
“行了行了,他认生,你别一副自来熟的傻缺样”
冯霖眯着眼睛打量方冗,乐了:“原来你俩认识我才发现,那就行,这哥们看样子就厉害,咱俩有大腿可抱了”
徐成於当即黑脸:“说正事!”
“说吧”方冗坐直,冯霖亦然。
徐成於扶额道:“是人在出问题,臭味是辨别标准。”
冯霖一头雾水,隐隐约约能听懂一些,还是一脸茫然。
方冗:“人?我看见的是人......在烂”
徐成於:“嗯,我也看到了,从一开始人在烂,所以就会有异味,而又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如此,那些闻得到味道的,大概率是正常的,闻不到的则不太正常。”
方冗:“确实是,我也发现了,可我见到的大部分都像闻得到的。“
徐成於:“不是,这不包括很多装腔作势混入其中的,我试探过了那些开始溃烂的人,在公众场合也会附和异味言论,而事实上他们没有感觉“
冯霖摇摇头:“太玄乎了,我可没发现 “
“那是因为你没有观察 ”徐成於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复又戴上,“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了有人在溃烂,但是我一直没说,因为那些出问题的人好像没什么感觉”
方冗:“确实是在溃烂,但是我以前并没有注意到”,他回想那倒在地上的女生疯狂抓挠旁人的场景,再就是粘在脸上的血肉,那显然是已经腐烂了。
冯霖可能也是在回想往日,脸也是白了。
暴雨击打着玻璃噼啪作响,话题突然中止,三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方冗只听见噼噼啪啪雨滴击打的声音,不敢想象那些一股脑冲下去的学生。
徐成於转头看看窗外,又看看一边的二人,转身在木架上翻了半天,扯出三条毛巾,一条扔给方冗,一条扔给冯霖,最后一条留给自己搓头发。
“今天歇歇都睡了吧”
方冗抬头道了谢谢,默不作声看了看自己手中和徐成於同是骚粉色的毛巾,撇了撇嘴拭了身上脸上的水。
冯霖看着方冗手上骚粉色的毛巾,刚想乐就被某人瞪了一眼,顿时敛了笑意道了谢坐到一边。
三人各自找了地方躺下休息,长沙发够两个人睡,方冗和徐成於各睡一头,冯霖则占了单人沙发。
经历过一番惊心动魄的逃窜,方冗整个人身心俱疲,刚有了点睡意又感觉有人在叫唤自己,一睁眼就是徐成於放大的一张脸。
方冗一惊,小声叫道:“你干嘛”
“嘘”徐成於作噤声手势,指指冯霖,“我跟你换个地方,我那块沙发有点下陷,我睡不惯”
方冗磨了磨牙:“至于吗,我都快睡着了”最后还是无奈地爬了起来和徐成於交换了位置
徐成於看起来心情不错,缩在沙发一角就没了声音,可能是睡过去了,方冗看了半天也渐渐有了睡意,躺了一会儿明显感到了不同。
下陷是有点下陷,但是挺舒服的,最重要的是这个位置背着空调,而刚才他睡的位置迎着空调风,吹得人发晕。
再看缩在对面的徐成於,方冗顿时心头一暖,眼神里顿时就带了点慈爱和欣慰。
他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又感觉到了些微动静,身上一重像是盖了什么东西,方冗扯过来顺势就塞到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