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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台相会 “嘘,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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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冗看得直发愣,此情此景实在太过熟悉,这让方冗又开始回忆起往昔峥嵘岁月。
高一那会儿没分班,徐成於是方冗同桌,他们二人优势互补,互相成就对方,那关系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上学,徐成於是校级辩论队队长,成绩优异尤其是语文,文综理综样样都拿得出手,偏偏坏在数学;方冗恰好跟他相反,栽在语文上,数学尤其突出。
其实他俩坏就坏在关系太好,都说距离产生美,饶是情侣都要给对方留有空间。分班前那会儿,他们各自撞破了对方的秘密,徐成於初中就没了妈,和自己亲爹关系极差,方冗好不到哪里去—父母离异,家庭破裂,他和自己亲弟弟关系紧张。
有些负担,在心里藏久了便筋骨相连,每一次敞开重见天日,都像是重揭开旧伤未愈的疤口。因为怕痛,所以不敢示人,就算是底下化脓溃烂生蛆,也要它永远的藏在底下。
方冗亦然,徐成於也应该是这么想的。
从那时到现在又是过了大半年,二人不约而同互相疏远,方冗自然是去了理科,徐成於相反是文科,文理互不交流,如今一见倒生出点恍若隔世的感悟。
这半年饶是方冗刻意避开徐成於,对方的消息还是会或多或少地传到他耳中,徐成於在文科混得风生水起,本就长得好,又在雄性生物稀少的文科待着,自然是抢手货。其实方冗仔细一想对徐成於心里也没什么芥蒂,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放下了。
方冗暗自腹诽,心里暗暗骂着对方,再看徐成於早松开了他的手腕,却是一脸不悦,脸色黑成了锅底,也就猜到这货心里定然在骂他。
徐成於:“你是真瞎还是假瞎“
方冗:“不管我瞎没瞎,有病的也只有你一个“
徐成於怕是气极了,转过身就往他肩膀上锤了一拳,力道不算大,方冗还是踉跄了一下。
方冗:“我看你是真有病“
徐成於:“有病的是你,看到了为什么不说,觉得好玩吗“
方冗气笑了:“你说说我看到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或许是对方目光过于坦诚,徐成於一看便愣住了,脸色刷的一白。
“你真没看到?“徐成於竟然唇都在哆嗦,还是勉强正色道
“我真没看到什么,暂且不论之前,我知道的只有你突然冲上前把我往外拽“
徐成於怔怔地看着方冗,在方才那个空间狭小的厕所,他顺着方冗的目光看过去,透过玻璃看见最后一个隔间的门猛地一颤。
嗵地一声,再仔细一看,门沿上悬着颗头颅,高度腐败的组织下嘀嗒着黑绿色尸水,他只知道那东西突然出现,正正与自己平行,那一刻直觉叫嚣着危险使他迈动步伐,下意识地拽过眼前人的手腕向外狂奔。
但是为什么,方冗如此平静,就在刚刚那情景可是正对着他!!徐成於惶惶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惶惶抬头看方冗的脸。
他棕色瞳孔无措地对上方冗的眸子,深棕色像是参了墨,深得可怕。
这么一张脸简直是颜值暴击,方冗的心忽地一软,他扶住徐成於双肩轻轻按压,安慰道:
“你先冷静一下,不管你刚刚看到了什么,我和你是处在同样的境地,你看到了什么?”,方冗摇了摇徐成於,却见对方一脸生无可恋。
方冗暗自叹了口气,徐成於什么脾性他还不清楚,现在吓成这副熊样他倒是第一次见,还想着再安慰几句,再一错眼就看见走廊尽头的镜子里他自己僵硬的脸和徐成於的后背。
他的后背有很多污渍,斑斑点点,方冗本想细看,却觉得眼前很模糊。他眯着眼往别处看,方才他们二人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只怕是闹出了不小动静,好在每个教室前的储物柜勉强足够遮住二人身形,他这么想着,脸就僵住了。
三楼,走廊的尽头,是日语室,晚上没有课,从来都是熄着灯的。而就在进入厕所前,方冗看见这间教室的白色灯光反射在墙面。
在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灯开了又关,这并不排除是人为。
教室是黑的,绿色窗帘完全拉上,不留一丝缝隙。就像有什么东西自然地吸引着他的目光,他看向门底。
那里,绿色尸液蜿蜒而出,缓缓流向徐成於的脚尖。
方冗大叫一声,一把将呆愣着的徐成於推开,尸液径直穿过二人中间,将他俩分开。
刚刚那一幕当真是险之又险,方冗和徐成於二人重重跌坐在地,相望着直喘气。
“你......”徐成於面色复杂,刚刚被猛地推开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却看见了那条绵长的尸液线,话语噎在喉头。
方冗怅然道:“这次.....你看见了吧”
徐成於脸色难看,他盯着液体足足好几秒,才说道:“我可能懂了”
他思忖片刻,一挑眉又说道:“我刚刚一直在回想来到这里的每一个画面,而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我二人看到的东西可能全然不同,换句话来说,在某个时间点,空间发生了错乱。”
徐成於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他轻轻揉搓着下巴,笑意深到眼底。到底是一年同窗,方冗立刻惊觉那是他搞事念头冒出的前兆。
“完了,他要作妖了”方冗心里大呼不妙,方才的惊慌失措大概率是装出来的,好一出大戏。
方冗眼睁睁看着这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一把液体,顺手就抹到了他自己脸上,再就是自己脸上一凉。
方冗瞪圆了眼,刚就想破口大骂,嘴就被对方捂住了,徐成於突然靠近他,呼出的热气拂在他耳下,方冗反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却被对方制止了。
“嘘,认真听,仔细看” 尸液线顺着瓷砖缝隙缓缓流进排水口
嗡嗡嗦嗦,嗡嗡嗦嗦,嗡嗡嗦嗦......
死寂的走廊轰然被声音充斥,方冗看向徐成於的身后,世界一寸一寸地崩裂,逐渐黑暗。
哀鸣之声参杂在烈焰燃烧的声响中。
徐成於微笑道:“方才还有些怀疑,可我现在坚信的是,这是个虚假的世界。”
电光火石间,方冗被猛拽起来,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撞在徐成於背上,他现在整个人还是懵的,但是仔细一想,不难发觉那些处处透着古怪的细节。
万般皆沦为混沌,只有被揉得稀碎的月光,覆在前人身上。
他承认,在这时,徐成於是唯一的光,亦如从前,应如往后。
“方冗,我在天台等你”徐成於勾着唇角回头朝他笑
方冗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有些事一直想和你说”
直到黑暗将方冗眼前的一切都侵蚀再无何物,他感到额头一沉,整个脑袋控制不住地往下一坠。
“砰”的一声,剧痛无比,方冗的脑袋磕上了桌沿,沉重的闷响声惊呆了一边的冯霖。
方冗心里直叫痛,生理性眼泪飙出来的前一秒,他果断把头埋进双臂间。
“艹,你傻了啊你”冯霖用手肘子捅了他一下,却见方冗干脆就把头埋在了桌上,急得爆了粗口。
“老方?老方!方哥!方哥!冗爸爸!我的亲爹呦!”冯霖死命捅方冗,“你他妈给我醒醒,熔炉的课你也敢睡”冯霖一瞥,就见刚刚的动静招来不少人的目光,张榕芳也耷拉着眼皮望了过来,冯霖一脸生无可恋,就差捂脸痛苦,心里直叫完蛋。
所幸方冗埋着脑袋不过一会儿,再一看就坐直了身体,’熔炉’只是威胁性地瞪了他俩一眼,也没多追究。
冯霖面色古怪,斜着眼偷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又是一惊,方冗额头上一大块红痕,已经有肿起来的趋势,显然是撞得狠了,眼角都是红的,却是抿着唇。
一连相处了好几个月,他自然能摸清他同桌的脾性,这么一看,只怕是在发作的边缘。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冯胖子还是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像方冗这种看着没什么脾气的人,只是表面浮着油面的热汤,真要尝尝,只怕会烫了嘴,熟的人都清楚,方冗很能造作。
“牛逼啊,这都还忍着”冯霖暗自喟叹
铃声响起,可怜的冯胖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和同桌唠上几句,旁边的就没了影。
实话实说,方冗很急,又气又急。
莫名其妙地从一个莫名其妙的梦里醒来,迎接他的只有头上的一个包。方冗头脑清醒,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脑门和桌沿亲密接触的片刻,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所处情境,不同于晚上20:05的噩梦,他正处于早晨10:15‘美好’的语文课堂。
熟悉的氛围,正常的社交环境,全都让方冗心安。尸液,恶臭只像是一场梦,唯一令他感到不安的,只有一个不稳定因素,所以现在他要亲自去会会这个不稳定因素。
就当是一场梦吧,方冗微眯着眼,眼前阳光正好,空气清新。
下一秒,三三两两学生错身经过他身边
“你不觉得吗,走廊总有一股臭味”
方冗身子一僵,硬生生止住冲上去询问的念头,脚步已是停留在七楼天台门前,铁门敞开大半,阳光流泻。
方冗推开门,八月的艳阳攀附天际,当干燥的东风拂过衣摆,他听见自己哐哐作响的心跳。
“徐成於”
他转过身,笑了。
清朗俊逸的一张脸,曾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张脸,目光定在了方冗的额头上。
嘴角疯狂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