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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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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来了又走了,语文老师来了又走了,像风一样轻飘飘来去无踪迹,吹来了一张张或让人期待,或让人嫌恶的带着红钩钩和红叉叉的试卷,激荡了学子本来就不平静的心。
这两节课大家听的很不认真。一方面是因为订正试卷太过无聊,另一方面是他们还沉浸在刚才的扔贺卡风波中。大家上课时总忍不住朝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瞟。看看事件的主角到底是什么反应,上课的性质也变成了同桌之间小纸条悄悄话交流。
“陆之礼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别人的心意。真为大佬不值得。”
“就是就是,大神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了。如果是我,我肯定把那张贺卡挂在墙上和爱豆贴在一起。”
“也不怪乎陆之礼没有朋友,你看他那样的人,谁敢跟他交朋友,也就大神心地仁慈,可怜可怜他,给他机会他还不要,切。”
“唉,你说大神下课会不会报复陆之礼?”
“肯定会了,就是不知道这次会用什么办法。”
“路知行干嘛去捡贺卡啊,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下课肯定能看戏。”
“啊啊啊啊,好兴奋好激动。”
陆之礼坐直了腰,绷直了背,双手严肃整齐地并拢搭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端的是一幅好学生的模样,但他双肩微微颤抖,似乎出卖了他此刻的不安。他知道,无论自己朝哪一个方向扫一眼,都能碰到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陆之礼反省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做错。他努力地说服自己自己只是防范于未然,天知道打开贺卡,里面会不会是什么侮辱的话或者沾满了502胶水,或者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两节课结束后是大课间休息。同学们纷纷议论起了两个主要科目考试成绩。毫无疑问,这次语文第一还是陆之礼,数学第一还是路知行。
路知行看了看发挥超常,总分考了班级第三的李悦悦,叹了口气。
他拿着那些从垃圾桶翻出来的玩意儿来到陆之礼桌前,“啪——”打在陆之礼桌子上,惊醒了看着窗外发呆,手里还无意识转着笔的少年,命令道:“陆之礼,打开看看。”
陆之礼坐在桌子上看着这个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人,既熟悉又陌生,阳光打在路知行脸上,耀眼的有些刺目的少年容颜让陆之礼自惭形秽,陆之礼抬手遮了一下太阳,眯起眼睛。“我凭什么听你的?不看!”
“陆之礼,你是有多自大去随意侮辱一个人的心意?纵使你不喜欢,你也不应该把它扔到垃圾桶。”
“他活该。”
“你知道这是谁送的吗?”
“知道,李悦悦啊。除了他,谁能弄这么大的架势?”
吃瓜群众眼光不断在陆之礼,路知行,李悦悦三人之间来回转换。李悦悦的脸居然很罕见地红了,眼角似乎还泛着泪光。哪怕平时不参与李悦悦与陆之礼派系纠葛的小众群体这时也都一个个支棱起来,竖起了耳朵。
“艹艹艹,我勒个去,班长大人哭了?”
“啊啊啊啊好心疼。”
“老大这是哭——了?”
“你太过分了!”路知行冷冷地说。
众人了然,嗯,确实太过分了,但路知行是李悦悦派去教训陆之礼的?
“我过分?”陆之礼提高了音量。
“是谁把我早餐带来的牛奶面包都吃了,让我胃疼一上午?”
“是谁叫班级里所有男生都不要和我说话,结果真的就再也没一个人和我说话。”
“是谁用糖稀在我桌子上画画,我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让我上课时糊了一袖子的粘液?”(回家被老妈臭骂一顿。)
“是谁把我帽子扔垃圾桶里,书从三楼倒下去,钥匙藏起来让我到处瞎找?”
“你们玩得很开心是不是?”
陆之礼越说越委屈,音调拔高又降低,声音也渐渐发抖,隐隐带了哭腔。
“我怎么能确定今天不是一个新的恶作剧,我既然知道作恶者是谁,为什么又要去承担一个未知的风险?”
被说到的某些人,“助纣为虐”的人或多或少有些尴尬,如果真的论起来,班级里大部分男同学都“欺负”过陆之礼,一开始是李悦悦吩咐他们去干,后来觉得好玩,时不时就来弄一下陆之礼。
陆之礼真的很傻,就算把他钥匙藏了三次,下次他还是会上当。告诉他错误的地点,看着他到处去找,实在找不到就趴在桌子上生闷气,像只气鼓鼓的河豚,实在太有意思了。最棒的是陆之礼从来不告诉老师,不像那些娇滴滴的女生,拨了一次头发就哭得梨花带雨,弄得恶作剧的人恨不得跪在女生面前求求别再哭了,不然让老师看到就完蛋了,然后就被女生趁机勒索。
虽然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是但是人家那不是喜欢你吗?一开始他们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会喜欢捉弄一个男的,但是跟着老大混几次下来,发现捉弄陆之礼确实,太!有!意!思!啦!
路知行打开贺卡,很简短的一句话,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陆之礼,相遇两年多了,很喜欢你,和我作朋友吧,以后罩着你,李悦悦。”
陆之礼瞠目结舌,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内容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习惯性地看向路知行,想要求助。
路知行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这家伙,情商实在太低了,年纪在班级里最小的,总是撅着嘴,气鼓鼓的样子。是男是女都想逗一把。好吧,把他弄生气自己也有一定的锅。比如,作为李悦悦的得力干将,“拜把子”兄弟,那个糖稀事件他就掺和了一手。留在桌子右下角的爱心就是他画的,只可惜之礼没注意到。藏钥匙事件发生过很多次,男生们其实只干过两次,女生们干过最起码三次,不过那些女生太会赖皮,最后全推到男生身上,还假惺惺帮陆之礼找钥匙,装出一副善人的模样,不得不说五(3)班的女生们是实力演技派,个个拿出来都吊打电视上一群小花。
路知行说:“你要去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陆之礼拖着脚步走到李悦悦面前,低头说:“对不起,卡片什么的我会补偿你的。不过和我做朋友这件事,”陆之礼顿了顿,说道:“搭噶,扣多哇路。”然后,一溜儿跳着走了。
李悦悦茫然,他在说什么?路知行给他科普,他说做朋友不行。
李悦悦攥紧了拳头,又好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路知行想了想,当然是周六周日和陆之礼待在一起看JoJo知道的啊,但是这怎么能说得出口?于是路知行抬高音量,班里看过JoJo的人举手,哗啦啦一大半人举起了手。
阳春配合着路知行,双手握拳假装拿着个话筒挨个采访起来。
第一个是个女生,“这位姑娘,请问你是怎么知道JoJo的?”
“啊啊啊啊,承花赛高,仗露不离不弃,乔迪白月光,荒木庄女孩举个手!”
呼呼呼一大半女孩举起手来。然后她们直接忽略了阳春,激动地认起亲来。
“没想到我们班里居然有这么多的荒木庄女孩啊。”
“居然是太太,我的太太居然是我同学,世界真小怎么破?我要去发个帖子。”
被无视的阳春无奈地扶额,跳到下一个男生,“请问你为何看JoJo。”
“锁眼看妈,二乔阿布德尔桥头......唔唔唔。”阳春一把捂住了这位的嘴,笑眯眯地对大家道歉,“这位仁兄看来有点猥琐发育,走上了奇奇怪怪的道路,我们就不打扰大家了。”
“我们继续下一个采访。”
那边玩得不亦乐乎,这边李悦悦纳闷,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怎么有点跟不上时代的脚步的感觉?他的日漫体验还仅仅停留在三大民工漫,死神火影海贼,看来得抓紧补补这方面的知识了。
周日,陆之礼在家看门,突然听到院子里扑通一声好像滚落了什么东西。他放下手里的书,准备去院子里看看,如果是墙塌就麻烦了。
陆之礼家的院墙是用整块整块从山上直接挖过来的大石头和着黄泥砌成的,中间有一个豁口,呈现U字形。为了防止墙壁的倒塌,在墙根下种植了两颗爬墙虎,春夏秋都煞是好看。但寒风一扫,只留下满地的落叶和满墙的根脉,就像老人枯干的爪子。
陆之礼在家里穿着小熊睡衣,绒绒的又宽又大,还带着副小熊手套。他打着哈欠去开后院的们,惊讶地发现后院里爬墙虎藤被扯掉了三分之一,地上散落着黄泥和石块,院子正中央还单膝跪着一个人,头低着,好像因为跳墙腿脚被震麻了还没换过来。
有贼!
陆之礼心里警铃大作。
狗呢?
乐乐?
肥狗乐乐在哪?
陆之礼绝望地想:“现在家里只有他和一只呆头呆脑的兔子,那个风流成性,浪荡不羁的狗子又出去浪去了,偏偏在主人需要他的时候不来,平时没事干就从狗窝里偷偷爬人的床,还能在自己回家之前装出从狗窝里刚睡醒的样子。啊要不是睡觉发现被窝里有一块是热乎的都不知道狗杂种能这么聪明。这贼有刀吗,会不会逼着自己拿钱给他,怎么办才好?他看起来好高,好恐怖......”
电光火石间,在陆之礼想到解决办法前,贼抬起了头,陆之礼看清了这贼的长相,李悦悦!
陆之礼心里奔腾了一万个草泥马。我的院子啊,我的爬墙虎啊。得赶在老妈打麻将结束之前把一切收拾干净。好好的正门他不走,非得搞什么歪门邪道。不对,正门是关着的,从外面看不出有没有人在家,一般人看到正门关门的反应不应该是喊人,喊不到就走了吗?他为什么爬墙,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爬墙进来?”陆之礼双手环抱,完全没有让李悦悦进门的意思。
李悦悦没有说话,一步步朝陆之礼走过去,向一只猎豹盯着猎物,目光让陆之礼胆寒心颤。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步,背抵住了门框,再退一步就能回到家里,做好了随时蹿回去的准备。
这样的李悦悦让陆之礼觉得很变态,他一向都觉得李悦悦是个变态。不是变态能整天找他茬吗?不是变态能干出跳墙这种事吗?又是“哐当——”一声,陆之礼发现院子里又落下一个人。
这都跟倒土豆似的一个个往他家倒吗?
完了完了,等妈妈打麻将回来自己又会被骂了。这回来的是李悦悦手底下一个小喽啰,叫孟凯。此人脸皮极厚,无耻至极,又有些小聪明,擅长察言观色,让老师们又爱又恨,日常干些解女孩子吊带细绳,掀女孩子裙底,抄别人作业的猥琐事情,实乃陆之礼在班里第二恶心的人。
陆之礼想逃,可是孟凯行动速度特别快,一把摁住了陆之礼,反剪陆之礼的双手押犯人似的把陆之礼押到李悦悦面前。
陆之礼有些屈辱地抬头,嘴唇泛白,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李悦悦伸出三指,掐住陆之礼下颌,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孟凯,放开他。”
“是!老大。”孟凯得了命令,乖乖退后。
陆之礼双手重获自由,忍着手腕处的生疼,奋力把李悦悦往外推。结果被一把擒住了双手,抵在了墙上。
“李悦悦,我艹你妈。去死吧你,死变态的东西。”陆之礼双目怒瞪,嘴里不干不净地吼着。爆发了百年难得一遇的脏话。
孟凯:“陆之礼你说脏话了,听说你妈还是老师,我都把你刚才说的话录下来了,你想想如果你妈听到会是什么反应。”
陆之礼身体一僵。李悦悦鬼一样的俊脸凑过来,冷飕飕的声音吐着像蛇信子在耳边响起。
“我变态,还不都是因为你。”
陆之礼觉得太恶心了,闭上眼睛,突然爆发,一脚往李悦悦裆部踹去。
“嗷——”
陆之礼看着倒地的李悦悦,有点惊讶,自己战斗力居然这么强吗?还是李悦悦只是个绣花枕头?陆之礼着急逃回屋子里。
孟凯反应是无比迅速,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胳膊卡在门与墙壁的缝隙处。陆之礼一手抵着墙一手死命夹,希望把门带上。
孟凯痛苦地朝李悦悦喊道:“老大,我快坚持不了了。”
李悦悦身残志坚,痛苦地捂着裆部,从地上爬起来,从缝隙中把手塞进去。
趁着两人换手的空隙,陆之礼“哐——”把门带上了,立刻插销,把门反锁起来。
“呼——”终于结束了,陆之礼心下舒了一口气。身体靠着墙,滑坐下来。熊猫眼兔子一蹦一跳地跑到陆之礼身边,好奇地瞅着他。陆之礼伸手从门边的盆栽里摘了根老叶子喂给兔子吃。
门外,孟凯心疼地看着老大的手,活脱脱夹掉一层皮,自己的胳膊也肿的老高。
“老大,这怎么办?”
天下起了雪,院子围墙外面站的一批人有的开始走了。他们等了很久,也看不到院子里的战况,渐渐生出些不耐烦。
“老大——有没有拿下陆之礼啊?”
“老大,进展怎么样了?”
有些人被周围的住户轰走了。
“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刚才是不是还有两个人爬进去了?小年青不学好,学做贼。”
“我看这家人马上回来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哪个学校的学生,这么没素质?”
只剩下孟凯和李悦悦站在雪中,忍受着寒风的呼啸和鞭打。
“要不孟凯你也走吧,你爸是不是快回来了?”
“可是,老大你?”
“我再等会儿。”
“老大——”
“听我的!是不是兄弟!还听不听我的!”
孟凯也走了。
李悦悦还死杵在那里不肯动。
“雪花飘飘——北风啸啸——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
“陆之礼乖乖,把门开开。”
“陆之礼,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你是知道的对不对,从你进班级那一天就对你有好感,陆之礼,开开门好不好?”
陆之礼在房间里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看电视。他把电视机音量开到最大,盖住门外的鬼哭狼嚎。
“还真把自己当小说男主,夏洛特里的袁华啦?这人臆想症倒是有够严重的。”
“你说是不是啊?蠢兔子?”
兔子待在陆之礼膝盖上沙沙吃着苜蓿。
陆之礼穿着小熊睡衣,一手撸着熊猫眼兔子的毛,一手给兔子递草,想着,昨天好不容易因为贺卡事件对李悦悦产生的一点愧疚和好感度今天一下午就败到了负一万点了。本来还打算给他免费带一周早餐,算作上次贺卡事件的赔礼道歉,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
如果妈妈回来问起后院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说不知道。
陆之礼竖着耳朵听了听,外面好像没有声音了,他把窗帘拉开一个小角,看见李悦悦笨拙地单手爬墙,背影从墙上消失不见了。
“你家今天招贼了。我今个下午看到一大群人围在你家院子外面,好像还有两个爬墙进去的。”有邻居好意提醒。
陆妈妈诧异道:“不会呀,我留着儿子在家里看门的呀。”
“陆之礼——你今天下午看到家里来贼了吗?”
“没注意啊,妈。我把作业丢在学校了,今天下午跑学校里拿作业的。”陆之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谎。
“干什么都丢三落四的,这怎么行,以后多注意点!”
陆之礼点头如捣蒜。
“今晚学校教师聚会,就不在家里烧晚饭了,你去找路知行和筱源玩吗?”
陆之礼觉得这简直是一周以来最大的好消息,尤其是在经历了下午的不愉快之后,他迫切地需要倾诉,毫无疑问,筱源和路知行就是最好的听众。他开心地应了声“哎。”然后回房间换衣服,旋风般冲出来。“妈,我们出发吧!”
大雪,晚上七点,路知行家里。
筱源今晚不在,和同学出去玩了。陆之礼有些失落。
还好还有路知行,陆之礼安慰自己。
小孩子是不能上桌子的,所以陆妈妈夹了一堆菜放在陆之礼碗里,让他自己到一边去别碍事。陆之礼端着碗上楼,来到路知行房间里打算先玩会儿电脑。
滴滴滴,是来自□□的提示音。
陆之礼好奇的点开了电脑,路知行的□□弹出一个对话框。
“李悦悦邀请你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