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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安夜的贺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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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礼向来不擅长社交，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浓眉大眼，剑眉星目，棱角分明，除了皮肤黑一点，怎么看怎么完美，他朝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扯出一个苦笑。
“哎——那些女生品味真差，就知道喜欢小白斩鸡，当红炸子鸡......”
最近新剪了头发，陆之礼摸着短短的头发茬子，刺刺的有点扎手。刷牙时牙膏沫从嘴角满溢出来，突然牙刷一下子捣进了喉咙深处，陆之礼干呕一声，拧开水龙头接过水，漱了漱口。从搭架上拿起一块毛巾浸湿了水擦了擦脸。
水真凉，激得陆之礼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起来。抬手看了看手表，7.50，糟了，要迟到了。陆之礼匆忙把套头衫套上身，从桌子上抓了个水煮蛋就往学校跑。
今天是平安夜，还没到晚上，就下起了雪，扑簌簌往下落，从白茫茫的天空。学校周边的小摊贩，店铺都在摊子旁边或者橱柜的玻璃上挂起了圣诞装饰品，有的还显摆似地在门口摆了棵塑料圣诞树，放起了“铃儿响叮当。”
明天放假，几乎每个孩子的书包里今天都放了一张贺卡和一个大苹果。从一周前他们就开始议论纷纷，互相商量要送什么。尤其是女生，叽叽喳喳闹得不停，期待着来自闺蜜的，男生们的礼物，脸上闪着小女生特有的兴奋。
“你要送什么呀？”
“我要送手工制品唉。”
“给谁给谁？”
“暂时先保密。”
有羞涩不愿意透露送什么礼物的，也有明着宣扬自己要干什么，送给谁的。
“我要送一盒费列罗给路知行。”
“那真的是很珍贵的心意了，好厉害哦。我就打算送一盒德芙了。”
“给路知行还是阳春？”
“给李悦悦啦。”
陆之礼在心里呵呵冷笑。以李悦悦为首，阳春，路知行为左膀右臂的恶势力集团在班级里十分受小女生欢迎。老实话，三个人确实有帅的资本，成绩也不错。帅气度：路知行＞阳春＞李悦悦。成绩：路知行＞阳春＞李悦悦，但是李悦悦却是三个人里人气最高的，陆之礼觉得是因为他的班长身份加持。他就想不通，一个男的怎么起了这个娘兮兮的名字，长的跟个猴似的，长手长脚，都没地方摆，居然还有那么多女生不长眼睛喜欢李悦悦，稀奇。
眼下陆之礼有些怀念以前的零花钱，虽然只有一天一块或一天五毛，但是偶尔买个水，还是可以的。如果能攒一周，数量也很可观。那时候的零食还没有涨价，五角钱能买三袋的萝卜丝，不像现在，五角钱只能买一袋的萝卜丝，分量还没以前多。萝卜丝红得发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色素弄出来的不健康食品，但是吃起来甜甜的，吃完后舌头上满是色素，伸出去能撞鬼吓人。陆之礼偏偏对这种劣质的甜很上瘾，只是能够吃到的机会少之又少。
零花钱制度被取消是在去年一个周六的下午。
那个下午的前半部分很开心。
陆之礼和路知行，筱源在操场上钓虫子。操场上有很多很多的草，草地上还有很多很多的洞，洞里有一种黑白相间，丑萌丑萌的虫子，陆之礼三人蹲在地上，折来草叶。这是一种类似韭菜，会开黄蕊白花的草。慢慢戳进洞里，等待着虫子慢慢爬上来。钓虫这件事和钓鱼大概差不多，需要耐心和技巧。天高云淡，暖洋洋的太阳晒在身上，好几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陆之礼钓到的明显不如筱源和路知行多，不过陆之礼把这归结于路知行和筱源对住在学校里，对虫子比较了解。
那个下午的后半段是这样的。
陆之礼的妈妈和其他同事在学校里打完麻将，从操场上找孩子准备回家。
陆之礼向同伴们挥手拜拜再见，然后陆妈妈问到：“我这周给你的十元钱还在吗？”
陆之礼掏了掏口袋，空的！黑黢黢的小脸儿都发了白，小声嗫啜道：“丢了。”
陆妈妈伸手把孩子从小电驴后座一把拽下来，“给我去找！找不到别想回家。”
天色渐渐变暗，操场上渐渐变得什么也看不见，陆之礼跪在下午玩的地方，慢慢地用手摸索，陆妈妈用手机打开手电筒给陆之礼照明。
路知行大概还没走远，看见操场上有人就好奇地过来瞅瞅到底发生了啥，结果就看见陆之礼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路知行蹲下来问，你在干什么呀？
陆之礼瞥了路知行一眼，小小声说，找钱。
“找到多少了？”
“三块。”
“那还差多少？”
“七块。”
“还不快点找！找不到别回家吃饭！磨磨蹭蹭的！”
“我来一起找吧。”路知行说。
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喊：“路知行，路知行，吃晚饭了。”
“哎——我马上回去。”路知行应和道。
路知行借着杂草的遮掩，握住陆之礼沾满碎草叶的脏手，发现陆之礼手已经被磨破了。他摸了摸陆之礼手上细小的口子，然后悄咪咪把一堆硬币塞到陆之礼手里。
一，二，三，四，五，七，八。
陆妈妈：“知行你快回家吃饭吧，你妈妈在催了。这里没有什么事，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那我先回家了啊，阿姨拜拜。”
陆之礼装模作样在地上继续找了一会儿。
“找到了。”
陆之礼把十块钱悉数交给妈妈。
陆妈妈把孩子拽过来，拍了拍陆之礼身上的土和灰，数落道：“都是你这个混小子，耽误了今天做晚饭的时间。”
陆之礼坐在后座，攥住座位前面那道杠不做声，没人知道他的兜里还有一枚小圆硬币。
晚上陆妈妈和陆爸爸说这件事。
“我就说不能给孩子零花钱，他根本没有一点儿金钱意识，丢了钱还跟没事人似的，随随便便就弄丢了。我们小时候，哪里有什么零花钱。再说，给他零花钱他就会想着买东西，到最后万一不给他钱他去偷，去骗怎么办？”陆爸爸道。
“我不是看其他孩子都有点钱，能买个水什么的吗？要是有个什么事也能应急来着。哪个知道他这样没有心数。”
“人家是人家，你自己家孩子该怎么养你自己当老师的还不知道吗？”
陆之礼在卧室写着作业，边写边咬嘴唇，突然尝到了满口的鲜血味。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陆之礼一惊，“腾——”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舔了舔嘴唇，把所有血迹舔的干干净净。
陆妈妈看了陆之礼一眼，清了清嗓子。
“经过我和你爸爸的一致商量讨论，决定取消你的零花钱。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陆之礼声音好似蚊子哼，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好像不太满意。”
“没有！”陆之礼大声说。
对于圣诞节礼物，陆之礼还是抱了一点点小期待，他期待路知行最起码给他送点东西，好歹两人算算也有在一起玩了快五年的兄弟情谊。在学校里看不出两人关系有什么特别的，但是私下里路知行和陆之礼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冰凉的雪花落在他头皮上，陆之礼懊恼今天走得匆忙，没戴帽子。原来的那顶鸭舌帽不但能完美遮住托尼老师糟糕的手艺，还能添几分痞帅，看起来酷酷的。
陆之礼和镇上的Tony老师是天然的有壁。他不懂为什么自己英俊帅气的脸非得配一个无敌傻叉的小寸头，看起来又村又土。最让陆之礼生气的是家里养的一只熊猫眼兔子，每次一剪头发，那平时可以随便撸毛的兔子就翻脸不认人，离他远远的，不给抱不给摸不给喂，看见他就跑。
陆之礼拉了拉衣领，尽可能地把自己脖子裹起来。快到学校了，还有十五分钟上课，不急。他放缓了脚步，眼睛在道路上逡巡，想要在灰尘中找到有没有被埋没的圆圆小圆硬币，如果有的话，陆之礼就想，去学校里小卖部买一个大苹果，送给路知行。瞅了半天，啥也没有。
走进学校，气氛好像有点不大对劲，除了热闹之外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掺杂在其中。陆之礼昂起头，嗅了嗅，确定了，是危险的气息。越走近教室，心头不详的感觉就越来越重，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转右，向班级走去。走廊上打扫卫生的同学隔老远就笑眯眯地向陆之礼挥手，大声问好。
“之礼早上好。”
然后班级里一阵嘈杂声。
“快快快，快准备好，陆之礼就要来了。”
“别急别催了，在拍了在拍了。”
“让我们一起倒数10，9，8，7。。。”
“一定要给陆之礼一个惊喜。”
“老大请放心吧，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陆之礼没反应过来。谁是之理？瞅了瞅旁边，然后指了指自己，茫然地回答：“你在和我说话吗？”
扫地同学热情地回答：“当然了啊。不是之礼你还能是谁呀？快去教室吧，马上要上课了。”
陆之礼心头狐疑，他想起前两天在家里偷偷地看的那一本他妈妈上课时从一个学生手里没收来的玄幻修真小说，怀疑他莫非是穿越了。
今天五（3）班的人好像全部转性了一样。男生们不再离陆之礼远远的，而是一个个都凑过来，和他称兄道弟，勾肩搭背，好像下一秒就能拜把子。
“之礼，早上好。”
“你好。”
“之礼，你今天会收获一份惊天Surprise的。”
“是吗？”
“怎么现在才来啊，不过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陆之礼心里很诧异。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平日里可是连半句话都懒得跟他说的。现在怎么都围在他身边？
女生们向陆之礼投过羡慕嫉妒愤恨的目光，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还有一部分人坐在座位上，伸长脖子，一副等着要看好戏的样子。
陆之礼强忍心头的那一股别扭。走到自己座位前。
一个超级豪华的贺卡，几乎占据了他四分之一的桌面。是正在热播的《陪我去看海》的立体音乐贺卡，卡片上男男女女或搂着腰，或搂着肩，笑得很开心的样子。陆之礼拿起卡片，仔细看了看，心想，这个好像最起码都要二十元吧，真是下了血本呢。烫金的字体，花哨的封面，硬壳纸张，无一不透露出它与众不同的气势。贺卡旁边摆了枝玫瑰花，陆之礼拿起玫瑰，被刺刺了一下，嘶——地一声，一滴血珠从指尖冒出来，果然没好事，陆之礼心想。血珠滴落到旁边一个散发着香气的饱满而好看的红苹果上，陆之礼拿起苹果嗅了嗅，想起了白雪公主的毒苹果，似乎不确定有没有毒。
害人之心不可有，放人之心不可无。叮铃铃陆之礼脑袋里响起了古人的警训。老祖宗说的话肯定没错的。
大家看着陆之礼的一举一动，十分的期待。
“快打开贺卡，快打开，就要打开了”
“他拿起来贺卡了。啊啊啊啊，我好嫉妒。”
“他拿起苹果了，是不是要开始吃了？好好看呀。”
“别犯花痴了，陆之礼是谁的班级里还有谁不知道吗？今天早上大佬都说了什么干了什么，你们不清楚吗？”
“可是陆之礼不喜欢他，我觉得我还能再争取一下。”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生小声嘀咕。
她同桌望了望东南角的那三尊凶神恶煞，和班级里占了起码百分之八十的狗腿子，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说：“你确定？”
陆之礼安静地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拿起这三样东西，优雅地转过身，带着众人羡慕的眼光穿过桌子间的长廊，一直走到教室最后面垃圾桶旁边，坚定地抬起手，把东西一股脑儿都扔了进去，拍了拍手，走回座位。
可怜的玫瑰花孤单地躺在垃圾桶的底部，陪着她的是一张还未被打开的贺卡和苹果。
不知道哪根弦被触到了，贺卡孤单地响起了音乐。
“你是天空最亮的一颗星，是我心中的唯一”
......
“I love you——”
有人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我刚倒的垃圾桶——”
上课铃好巧不巧地在此刻响起，班级里瞬间安静，鸦雀无声。老师本来因为班级太过嘈杂，气冲冲走进教室要来管管这些皮猴子，结果发现这个班级里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这是什么声音，谁弄出来的，给我把那玩意儿给关掉。”
没有人做声。
路知行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去垃圾桶把贺卡捡起来放到地上，狠狠地往上面踩了一脚，音乐声戛然而止。他把苹果，鲜花也顺带捡了，默默回到座位，塞进抽屉。
“垃圾桶没倒干净，三班扣十分。”
真是不知道这些学生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老师头疼。
“啊——”学生哀呼，向陆之礼投射愤怒及怨恨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