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终究会落》草乌扑

9、关于林霞

　　段考快要如约而至，林霞倍感压力。
　　周佳意教林霞也有了一阵，对于林霞积极学习此事，说不好奇自然是假的。但周佳意不主动去问林霞，因为她不是特别的在意。
　　那么学习，对于林霞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林母对林霞寄予厚望，但并不代表林霞就要拼尽全力。何况，林霞也不像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好女儿。但是出于对学习的兴趣，在林霞身上也是半分没看出来，因为她选择文科是因为这个不用动脑。
　　在段考的前一天晚上，裴烟单独找了周佳意。
　　这是商业街唯一一家奶茶店，晚上十点多，街道冷冷清清，只剩下成群发臭的垃圾袋和不久前新换上的路灯。
　　裴烟与周佳意面对面坐着，俩人在还算干净的奶茶店，坐在靠街道的玻璃窗旁。玻璃窗被擦拭得很干净，让人清楚地将外面的夜色一览无遗。
　　裴烟摩擦着手，看着周佳意这张有些冷淡的脸问：“你好不好奇林霞的事？”
　　周佳意挑起眉，看不出是否有兴致：“你就为了找我说这事？”
　　“这事挺重要的。”裴烟低头用吸管搅拌两下奶茶里的珍珠。
　　周佳意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那你说吧。”不听白不听。
　　裴烟白了周佳意一眼，瞥了眼周围，还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但是总体上还是很寂静的。她盯着窗外一个女生的背影看了很久，觉得没什么威胁，才转头与周佳意攀谈起来。
　　六年前飞门开始了培养体育生的计划，而林霞是被选中培养的几个体育生之一。
　　林霞在跑步方面有天赋，尤其是短跑，爆发力足，反应又快，小学时就经常能在校运会夺得她们年级的桂冠。
　　但是那时的林霞，显然没发现跑步的乐趣，还是一个与众不同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当然，林母也乐得见她如此。直到有一天，林霞跟林母说，她不学习了，她要当体育生。
　　那一年，林霞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飞门一中的初中部。那一年，上面下了通知，培养体育生，全飞门的初中生都有机会成为被培养的那一个。
　　林父林母很宽容，同意了。林霞也靠着天赋被选上了，这一练，就是三年。
　　毕竟是半路出家，同时她还是女队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她并不是跑得最快的一个女生。
　　当时男队五个，女队五个，两队经常一起训练。他们在夏季肆意挥洒汗水，在冬季放肆欣赏这座雾都。
　　男队里跑的最快的是大林霞一岁的虎平，而男队中还有一位熟人，是李天。
　　说到这，裴烟不禁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但如果她仔细观察周佳意，就会发现刚才还淡淡然着的周佳意，脸色突然变黑。
　　裴烟没察觉，又继续说道。
　　女队中林霞只能算是第三个跑的最快的，往上两个都是大她一岁的女生。最快的那个叫肖踏云，第二个是迟萤。
　　那一次去飞虹的，显然就是这三个人。
　　但是，林霞的天赋可不是盖的。她努努力，兴许是可以超越迟萤的，裴烟说道。
　　她没有确定的说一定，但这句话出来，她情绪激动不少。
　　林霞与肖踏云和迟萤的关系很好，三个人亲如姐妹，至少在林霞看来，没有排名之分。尤其是肖踏云，就是肖踏云激起了她对跑步的兴趣，林霞打心底里尊敬肖踏云。
　　男队这边，虎平是以压倒性的速度碾压其他人的。但是男生竞争太激烈，飞虹那年只开放一个男生名额。
　　但是女生这里，有两个。肖踏云已是毫无疑问的其中之一了，剩下的迟萤和林霞，少不了竞争。
　　林霞是希望能畅快淋漓地比一场，但是选拔那天，出了意外。
　　她的跑鞋，湿了。
　　跑鞋对于短跑运动员来说，有多重要呢？如果说穿上跑鞋的林霞还能与迟萤一较高下，那么没有跑鞋，林霞怎么跑也跑不过迟萤。
　　而那双跑鞋，对于林家来说已经是负担很大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买新的。
　　队里男生的码数她显然穿不上，和她一个年纪的就没有体育生。那次选拔，她意料之中地没被选上。
　　她感叹自己时运不济的同时却不忘恭喜两位姐姐，待她们离开飞门，林霞才得知这次的意外是迟萤的人为。而肖踏云见证了全过程，却不作为。
　　林霞接受不了，她很想与她们当面对质。明明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跑赢迟萤的，为什么她要这么绝？但是没办法，她们一去不回——直到现在。
　　上面给了没被选中的体育生们去飞门一中就读的机会，且如果就读，将不会被退学。
　　林霞在高一那一年，变了很多。
　　她开始打架，仗着自己不会被退学随心所欲。同时也愧对于林父林母，这才下定决心要考上大学。
　　而跑步，与她而言早已经是不能提的事情了。
　　夜晚的风显得有些凄凉，即使是夏季，也不能幸免。周佳意感叹于林霞的遭遇，同情于林霞的遭遇，神情恍惚。
　　“段考后，就是校运会了。说真的，我真的希望她能重新回到跑道。”裴烟已然没了刚刚讲述的情绪高昂，“帮帮我，可以吗？”
　　周佳意回神，忽然就想到有一天清晨。
　　那是刚开始调整林霞作息之时，至少周佳意是这么想的。时间紧迫，只用课余时间甚至不听课让林霞做她划出的题时间都是不够的，那么周佳意就决定带她早起。
　　冬季的早晨，飞门这里总是大雾压城。周佳意刚来时，能够吸引她的就只有这茫茫白雾——铺天盖地，朦朦胧胧，看不到尽头。如她一般迷茫，周佳意顿时就觉得这雾好美。
　　那天清晨，周佳意以为林霞晚起惯了，第一次见大雾压城，因为她恍惚的神情，着实容易让人误会。殊不知，原来是那时的林霞想起了从前。她会想什么呢？周佳意想，许是她们三个人的跑步声吧，或者是他们十个人的跑步声。她后知后觉，林霞怀念起从前。
　　现在想想，周佳意发现自己真可笑，竟然会对着她说：“美吗？冬天的话，早上都是这样。”
　　周佳意转了转吸管，道：“我可以帮忙，但是不保证成功。”她看了看时间起身，奶茶早已被喝完了，“回家吧。”很晚了。
　　裴烟见周佳意答应，开心的不得了。周佳意开口了，林霞怎么可能还会拒绝？她忙点头起身。
　　她们走到门口，裴烟看向一处地方蹙起眉。她疑惑的神情很快被周佳意捕捉到了，周佳意问：“怎么了？”
　　裴烟指了个方向，回答：“那个人从我刚开始和你聊天就在外面逛了，居然现在才回去。”
　　周佳意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到一个高挑的背影。不一会她的长发轻晃，就消失在了拐角。
　　周佳意心一惊，都没稍作思考便本能地追了上去，但在拐角处，却没再见到她了。
　　这会轮到裴烟不解了：“你怎么了？”
　　周佳意不知因为什么而跳动的心久久无法平静，她摇了摇头道：“认错人了。”是啊，她怎么会知道这里呢。
　　裴烟没多问，周佳意说的应该是飞虹人。飞虹的人的确不太可能出现在飞门，除非她的老家在飞门。两人往反方向离去，愈走愈远。
　　然而在她们走后不久，刚刚的女生从一个小巷走了出来。她趴在拐角处的墙边看着周佳意和裴烟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
　　这夜就这么过去。
　　第二天的段考来临，周佳意难得没睡好起得很晚。当她打着哈欠走进教室，竟见到了神奇的一幕——全班人，整整齐齐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如临大敌地拿着课本复习。
　　——她这是，没睡醒？
　　周佳意蹙起眉回到位置上，也没心情推测众人的想法，而是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另一边，林霞收了打量周佳意的目光，问裴烟：“你们昨天聊很晚？”
　　裴烟想了想，回答：“是挺晚。”但是周佳意像是那种因为聊得晚就没好好休息应付段考的人吗？
　　林霞抿起嘴，便不说话了。
　　事实证明，睡眠对于考试真的很重要。周佳意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次考差了。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帮大家估分。
　　文化二班的人见鬼了似的开始奋发图强，但是毕竟临时起意，又没周佳意此等名师教导，显然没什么效果，对完答案便哭天喊地。而林霞，周佳意认为，较于上个期考，进步个二十分左右应该不成问题。
　　而无论如何，周佳意的分数还是最高的那个。
　　吵了一阵，大家便也各自退去开始准备数学的考试。周佳意是个特别能因为睡眠而影响发挥的人，当即决定回家睡个够。拿了几本自己写过的练习丢给林霞，便跑回家睡觉了。
　　林霞拿了本子却没回家，而是去了店里看起来。她意犹未尽地看了几道题便掐着点要睡，睡之前给周佳意发信息让她来店里吃过午饭再一起去考试。定了个闹钟，这才昏昏入睡。
　　难得的太阳暖暖地照着大地，微风不时路过，正是个睡觉的好时候。
　　很快，时间到了。周佳意去林霞店里匆匆吃了几口，便和林霞去往考场。很快，数学也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