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终究会落》草乌扑

8、奇怪

　　临近十一月底，飞门的气温低得不像话。不懂为什么，飞门总是比其他地区要冷些，即使是夏天，也没有别的地区那么热。
　　众人跟着王孝去新开的火锅店，气氛诡异。王孝十分勤快地找着话题，小弟们没一个理他的，林霞自不用说，全程只有周佳意和裴烟会不咸不淡地回那么一两句，以至于他不那么尴尬。
　　一条路不时有冷风吹过，林霞毫不掩饰地就这么看了一路周佳意，裴烟也就这么看了一路林霞看周佳意。王孝走在最前面，穿着价格不菲的大棉袄看不到后面。
　　周佳意身上的衣服也不便宜，但是和王孝相比，她身上的牌子低调多了。
　　周佳意这个人，在飞门的同学看来很孤傲，但是在飞虹，却是高傲得很。要不是她只是个年级第二，她一定是骄傲过头令人讨厌的那种人。张扬跋扈这点，跟史言挺像。
　　从前在飞虹一中初中部她就是这样的，上了高中遇到年级第一，这才收起了这股讨人厌的性子。而回来飞门，事实上不用她多过分，这成绩根本没法比。
　　而周佳意的衣服也是靓丽的那种，牌子高调，款式永远紧跟第一潮流。
　　许是没想到飞门会这么冷，周佳意这两年过冬的衣服都是临时买的。考虑到在飞门生活的安全性，所以才憋屈地买了低调的牌子。
　　这种风格的衣服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普通的百货大楼那种几百块几件的便宜货。其实这料子老贵了，而特别的风格更是隐藏在一些人们不易发觉的地方。
　　不多时，新开的火锅店就到了。
　　这是一条飞门这几年计划的商业街，还没成型，但是已经暗暗有了许多项目等着启动。
　　“都能吃辣吧？”王孝熟络地引众人落座一地。
　　“我不能。”出乎意料的，林霞出口。
　　“好，那就来个鸳鸯锅吧。”王孝笑着暗暗记住。
　　一个中型的方形桌，一边是沙发，一边是木椅。林霞自觉地落座沙发中间，还不忘拉着周佳意在她右手边落座。左边是裴烟，王孝已经去前台点菜，众人便以林霞为中心散开落座。等王孝回来时，他坐在了林霞对面的木椅上。
　　“就你一个人？”周佳意打量着周围，有几个大人在附近开锅，但是小孩就他们几个，“你兄弟呢？”周佳意以为王孝的弟兄们是在火锅店等他们的。
　　王孝毫不掩饰地蹙眉表示不解和烦躁，回答：“当然是回家了啊。”他在之前的几件事情后就很少再找那群人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整天除了打架化妆不学无术，什么也不会干。
　　那些人还会找王孝，王孝却不会再带着他们了。前几次找林霞，都是他一个人，生怕那群人又给他弄什么幺蛾子。
　　见状，周佳意也就不好说什么。
　　林霞又盯着周佳意看，心里堵堵的，已经堵了一路了。
　　她看着周佳意束起长发，摘下金边眼镜，准备吃火锅。从侧面看过去，周佳意的睫毛很长，鼻尖很翘，她有些黯淡的眼神看着冒气的火锅。
　　小弟们已经交头接耳地说着话了，裴烟在服务员上完菜后也开始专心涮火锅，王孝抬头看向林霞，才发现林霞一直看着周佳意。
　　周佳意拿起筷子，先是看了一下那滚烫的红油辣汤，那黯然的眼神有些向往，又埋没了。
　　“阿意，你吃不了辣呀？我以为你特别能吃辣！”
　　“害，没事，辣的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咱不吃辣。”
　　那个人调戏的笑声犹在耳旁，周佳意回神，还是涮了清汤。
　　王孝这才迟钝的发现，原来不能吃辣的不是林霞，而是周佳意。
　　林霞也扭头吃火锅了，还挺配合地一直涮清汤。王孝看了又犯嘀咕，“我猜错了？”可他看着面前的两位女生，总感觉有些奇怪。
　　一旁的裴烟注意到，早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心里发笑：给林霞憋的。
　　跟林霞玩得好的谁不知道，林霞最爱吃辣也最能吃辣了？王孝跟林霞在一起的时候，没注意到的么？
　　本来王孝还想和林霞好好聊聊，但看着面前的两个女生，他愣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地吃着火锅。
　　晚上七点，一行人便要回家了。
　　“阿霞，我送你吧。”王孝露出一个富有生气的笑脸。
　　“不用了，我和周佳意一起回去。”林霞一口回绝。
　　“你们两个女生太不安全了，”那种奇怪的心理又在王孝心底里滋生，“虽说你的功夫不错，但是万一呢？”
　　“我能保护好她。”林霞哼了一声，很不满意王孝所说的。
　　见此，王孝便也不再坚持，强装笑意地挥手离开。
　　周佳意刚刚去上厕所了，现在还没回来。微风吹过，火锅店外只站着林霞和裴烟。
　　“林霞，你……”
　　裴烟一个眼神林霞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是她低着头沉默，不说话。
　　这个年纪的喜欢有几分呢？林霞不清楚，但她想，她现在是很喜欢周佳意的。
　　周佳意在飞门是个特别的存在，她孤傲、高冷，身上穿着最好的但是不歧视街上那些补丁密集的居民，她懂礼貌，不随便呛人，敢于质疑专注完成一件事情。
　　林霞不懂是不是外面的人都像周佳意一般优秀，但她确实是喜欢这样的周佳意。
　　但是不久以后，她会发现，她近日所识之周佳意，非她真实面目。周佳意的淡漠和无趣，在林霞眼中升华为骄傲和清冷。林霞喜欢这样的周佳意，却不知道周佳意在她眼里被杜撰得有多假。
　　“阿霞，我不是歧视啊，但是这里毕竟落后，你会很累的。”裴烟道。
　　周佳意出来了，她放下了长发，发丝在风中飞舞。林霞看着高贵的周佳意，心想，如果是她，那值得。
　　“什么累？”周佳意才出来，没听全，“学习么？这次段考，考个全班前十没问题吧？”
　　飞门本就没多少人热爱学习，全校分数不及格的一大把，文科班二班的的全班前十有几个都不一定过及格线。林霞受了周佳意帮助大半个月，及格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况且要的是总分及格。数学的话，周佳意努力一下，逼近及格都觉得林霞是天才了。
　　“当然没问题。”林霞看向周佳意，目光温柔。
　　周佳意眨了眨眼，蹙起眉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林霞下一秒便收起表情转过头，神情自若：“回家吧。”
　　周佳意没多想，反方向路线的裴烟心里叹息。
　　这林霞，怎么就栽在周佳意身上了？
　　不过她回头一看，周佳意并肩走在林霞身旁，腰杆挺直，正义凛然。裴烟眼里闪过一抹亮光，恨不得照亮这蒙蒙灰的天。
　　冬季的天总是暗得十分快，周佳意自见到自己家客厅亮着灯心里便疙瘩了一下。史言最近总是很晚回来，她也有意躲着史言，是以这几天她们竟然神奇地没再见过。
　　钥匙刚插进去，里面的谈话声便不轻不重地传入周佳意耳朵里。不难分辨，里边还坐着周若。
　　“我看小意最近开朗了些，和同学也有了交流。想来，离走出来应该不远了？”这是周若说的，她知道周佳意来飞门的目的。
　　“那说不定，小孩的感情几个月都散不掉的话，应该是很难再丢掉的。”相比周若的担心，史言嘴里吐出的话便没那么紧张。
　　“那你怎么不多跟小意沟通一下？”周若是真切地担忧着，“她还小……”
　　“不小啦若若，我们当年不也是……”
　　剩下的话周佳意没听下去，她跑到楼下坐在了树边。
　　周佳意有带手机去上学的，最近。她这大半个月辅导林霞，经常很晚回家，想必是因此所以史言才大胆邀请周若来家里。
　　她回想起周若刚刚的话语，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又惊起波澜。
　　走出来吗？周佳意倒是没什么勇气去想这个问题。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知道结果，就临阵脱逃。
　　是因为太沉重吗？可是现在的世界，是那么开放。
　　不，她想了想，对于那个人总是不一样的。
　　她是官二代，又是家中独女。想起她与所有人交好，对付任何人都绰绰有余，意气风发的模样，周佳意又一次否定了内心的想法。
　　有风不时吹过，周佳意靠在树根边看着树叶影子在路灯的光芒下不时摇曳，纠结的样子像极了她。
　　还有半年多，她就要毕业了。高考之后，她该去哪所大学呢？如果是那个人，应该会去北星的星大吧。那自己呢？该不该和那个人考同一所大学？
　　周佳意对着空气嗤笑，她现在躲在飞门，靠着自己连能不能考上星大都不知道，就别纠结着去与不去了吧。况且她也不确定那个人，到底愿不愿意再见到自己。
　　另一栋楼，林霞在阳台就这么看着有些孤独的周佳意，却没能力移动步子下去给她一个安慰。
　　她忽然觉得，自己非常不了解周佳意，她对周佳意的求知欲，变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