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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形势突变 查芳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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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一根手指,指着他们,对流澄笑道:“你看,是我对了,这就是他的心病,只要打破它,我们就能出去了!”
流澄皱着眉:“把人家的秘密扯出来,血淋淋地摊在表面,就是你的解决方式?”
“不然你说呢?!你难道找到出路了吗?我们跟着你走了这么久,出去了吗?!你告诉我出去了吗?!”查芳芳接连质问了好几声,尾音越来越高昂,直到问出最后一句,她忽然收了疾言厉色的神情,眼睛一弯,嘴角咧开,露出几颗森森白牙。
“不过没关系,我自己找到了出路,只要他也死了,这个梦就没了梦主,自然而然地就破了,我说得对吗?流澄。”
流澄没说话,他心里很明白,查芳芳说的八九不离十。
这个梦与以往经历的不同,因为做梦的人心底里最怨恨的就是自己。
边奇的父亲,人到中年,家道中落,偶出意外,结局可悲。
他的母亲独自面临着残破的烂摊子,还要将边奇拉扯大。从他被放弃的爱好里不难看出,生活的漂泊左右了他的抉择,边奇定是选择了跟随母亲,搬离原来的住址,通过所处这栋楼的装修布局判断,他们甚至是逃往了国外。
因为那个铁皮罐头,产地在国外,而且罐面没有拉环,这种设计对国人的习惯而言,极其不方便,是国内货架上少有的。
但是这一切的细节太过微末,不应该是眼前人能够琢磨清楚的,所有第一次进梦的人,大多都是懵懵懂懂,一头雾水,而她初始的表现也与前人如出一辙,现下却出乎意料,在不经意间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流澄紧了紧握着刀柄的手,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
另一边,边奇俯在女人面前,还在低低地痛哭。
阿沐突然小声惊呼:“你们看她的脸!”
女人的那张脸上,在眼睛的位置慢慢显出了轮廓,几笔淡墨勾勒,凑齐了整张五官,终于使得这张脸不再诡异瘆人。
“其实这么看去……”鲍姚在后面小心打量了一阵:“她面相还挺温柔的……”
语言可能是伤人的,动作可能是违心的,表情可能是狰狞的,这个时候,眼神才是一个人心底最深处的表现。
女人的眼睛里有阵阵水光闪过,眼尾湿润,透着柔软,水波流转间,抚平了她眼底最后一丝戾气。
她缓缓抬手,抹去边奇脸上挂着的泪痕,轻而和缓地说:“奇奇,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扛住。”
“不是的……妈不是的……”边奇不住地摇头,他已经组织不了任何言语,口里断断续续,只会重复着同一句话。
“是我的错……”
“奇奇,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不怪你,是妈妈和爸爸的错,是我们没有保护好这个家。”女人笑了笑,笑容里含着不舍和无奈,她说:“出去吧,奇奇,妈妈希望你能出来,不要把自己封闭住。现实事与愿违,但是我们都很爱你。”
话音刚落,整座屋子突然猛烈震颤,墙皮崩解成灰,簌簌滑落,众人站立不稳,在屋门口踉跄欲倒,滕克随手把碗筷抛去一旁,连忙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吊灯也在发出嘎吱声响,在头顶上方危险地晃动着,白光有频率地闪烁,打在流澄的脸上明暗交替,映照出他的脸色也是隐晦不安。
“你……究竟是谁?”
“你猜呀—”
查芳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话语卡在喉咙,戛然而止。
边缘响起阿沐撕破嗓音的喊叫:“澄哥!快躲开!吊灯要砸下来了!”
流澄眼底一沉,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抽身撤离,就在他踏上桌子的一瞬间,身后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同时还伴随着皮肉被刺破,骨头被碾压的轻微声响。
他回头看去,只见原来的位置已经没有了查芳芳的身影,骨花吊灯重重地砸在地上,那些骨刺竟然还没有断裂,仍然固执地插进地底。虽说有了这些骨刺的支撑,吊灯与地面还留有半颗头高的缝隙,但也正因为这些看起来十分坚硬的骨刺,查芳芳或许成了人形活靶,被扎了个对穿,不可能还存在生命迹象。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有汩汩鲜血从细缝中漫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渗透进地板,地板就像是一块干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接纳,不一会儿就完全浸染了血的颜色,一眼望去,整片暗红,还散发着冰冷的铁锈味。
“砸…砸扁了……”阿沐脸色有些难看,胃里一阵蛟龙翻腾长捣入海,他捂着嘴巴作势欲呕。
滕克连忙侧过身子,闪至一旁。
他焦急地将目光投向流澄的方位,蓦地一怔,微微色变:“老大,快过来,桌子也要塌了!”
不用他说,流澄自是感觉到了底下隐隐的晃动,就连地面上这整块光滑的原木,都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痕,丝丝蜿蜒,纷乱错杂,正在向他这块延伸。
他定了定神,猛然抽离了这块区域,飞跃至滕克跟前,顺手扯起还跪着的边奇,揪着他的后领一齐滚进了杂物间。
砰!
一声巨响!
尘嚣骤起,就好像地动山摇一般的滔天浩势,四处飞散的沙尘在空中肆意宣泄了许久,才逐渐平息下来,慢慢复归沉淀。
阿沐被迷了眼,双臂死死挡在脸前,他的身子也不知道是压在了谁的身上,只感觉底下硬邦邦地像钢铁一样坚固且沉重。
“诶哟诶哟。”等到周围终于没了声响,阿沐才敢放下手,揉着自己的腰,表情痛苦地哼唧道:“谁在我下面?我感觉这比摔在地上还疼啊……”
他很形象地上演了一出农夫与蛇的故事。
“我。”滕克冷哼一声,推开他,慢慢地爬起来。
身边还躺着两人…不,应该说躺着一个人,因为边奇是趴着的,面朝着大地,跟死鱼一样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流澄起身前探了一下他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遂放下心来。
他扭头问道:“你们两个呢?有没有事?”
“没事澄哥!”阿沐应了一声。
流澄:“那就好。”
阿沐:“不对!鲍姚呢?!怎么没有他的声音?”
杂物间的角落传来一声虚弱的喘息:“我在这……”
鲍姚在阵势见起的时候,就撒开抱着滕克大腿的手,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杂物间,里面也没有光亮,他在一片黑暗中摸到了一堵墙,猫着腰瑟瑟缩缩地蜷在角落里。
他以他关键时刻激发出的运动机能敏捷地躲过了地动,但是不幸的是,他靠着的位置恰好在那一排刀具下面。
于是,随着墙壁的震颤,挂钩松动,一把菜刀顺势砸下。
庆幸的是,这位刀疤男是个光头,在菜刀即将将他这颗滑溜的脑袋一劈为二的危急时刻,他的头皮感觉到了丝丝寒意,鬼使神差地猛然偏了一下头,堪堪躲过菜刀的袭击。
然而,还是不幸的是,他只来得及动弹脑袋,身子仍在原地,这把菜刀便砸中了他的腿,刀刃不偏不倚,嵌进他的大腿处。
“啊!”鲍姚一声惨叫:“流澄你没有心吗!你的力气可以再大一点!我的腿都要被你按废了!”
“没事,没断就好。”流澄拍着鲍姚没受伤的位置,说道:“这样的话,万一你因为失血过多没扛住,至少下次进来不是个瘸腿汉子。”
鲍姚没空理会他,抱着自己那条腿诶哟诶哟的死命叫唤。
流澄招呼滕克过来,两人一块将他挪了个位置,省得他再次承受来自菜刀的关爱。
安顿好鲍姚,滕克望向客厅,面色凝重道:“情况不太妙。”
砸下的吊灯带落了一整块水泥,房顶剩个空落落的大洞,除此之外,客厅的地板在刚才的地动中轰然下沉,原先他们推断出的牢固支点也未能幸免,菱形的四个顶角区域尽数崩塌。
整个客厅只余下地上的吊灯还在苟延残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但是这不是什么好事。
流澄看着那几根骨刺向上抬了抬,仿佛有东西在里面拱动,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身子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去,惨白如纸。
“滕克,仔细听我说。”他牢牢抓着滕克,指尖发白,力道大得几乎都要抠进他的肉里:“这个梦境两种解决方式,解开边奇的心结或是除掉他的魔障。查芳芳替我们选择了第二种,出口马上就要开了,届时你即刻带着他们离开,切勿停留!”
手臂有些吃痛,滕克低头看了一眼,问:“那你呢?”
流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已经有人替他说了。
“他当然要留下来陪我玩一会儿。”
查芳芳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从底下钻了出来,她浑身都是扎出的窟窿眼,血就像流不尽一样还在不断地往外冒,落在地上时“滋拉”一声,就好像滴在一锅热油里的水,只需再多加一点就要爆了。
此刻的查芳芳很危险。
或许,已经不该叫她查芳芳了。
“你找了我很久吧?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你一向玩得乐此不疲,当然—”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他们走过来,对即将踩下的虚空视若无睹,每踏出一步,她身上流下的血液便在脚底结成一滩污渍,稳稳地托举着她,如履平地一般。
她在流澄面前站定,尖利的嗓音变得极其森冷:“我也觉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