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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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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淮龄陷入后来的回忆中,直到被江榕扯袖子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江榕眼中满是疑惑:“宋……我没见过这个字,不认识。”
“宋、翾。”唐淮龄一字一顿,又写了一遍。
江榕跟着念了一遍。
唐淮龄眉笑颜开:“对,小江榕真聪明。我们已经成亲了,一定要牢记我的名字。”
江榕摇摇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江榕突然问:“我们成亲了?”
“对。”唐淮龄指着外间的囍字,层层帘帐掩着,根本看不见,于是他端起桌上红烛,又扯扯身上喜服:“我们已经成亲了。”
“唔……”江榕抱着腿思考,“可是,我们没有拜堂。”
“等你病好了,我们再拜。”
江榕点点头,没再开口,似乎又进入自己的思考中了。
唐淮龄手指轻梳着他的头发,心说还挺柔顺,跟缎子似的,“还未入夜,你要不再睡会儿?”
江榕摇头,欲言又止,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怎么了?”唐淮龄心说不会是自己的药出问题了吧,虽说江榕只是常见的受凉发热,但是自己第一次给人看诊问药,难免会出问题的。
江榕仍是摇头,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到底怎么了?”屋内温暖,唐淮龄只觉身上燥热,心里也着急起来,语气不免加重。
江榕嘴上迟钝,内心对于察觉情感变化很敏锐,他直觉唐淮龄已经生气了,只好说出自己的难堪。
“我……我想如厕。”
声音十分微弱,唐淮龄凑近了,听他重复一句:“我内急……”
“哈?”唐淮龄愣了愣,噗呲一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我都是男子。”
幸而二夫人安排的比较周到,屏风后有浴桶也有恭桶。
唐淮龄看过后站在原地,有意逗江榕:“叫一声夫君,我抱你过来。”
江榕抿抿嘴,扶着床栏下床。他又不是残疾,做什么要人家抱呢。
然而,江榕想的太容易了。
他病了许久,又没吃什么东西,身子虚弱无力,等他艰难地走到屏风后面,唐淮龄仍是一脸坦荡的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江榕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他能懂自己的意思。
唐淮龄纹丝不动。也觉得不能将人逼得太紧,于是他退让一步:“叫一声哥哥,我就出去。”
等江榕叫出一声宋翾哥哥,他的脸已经涨红。他从没想到会被人这样威胁。
唐淮龄一笑:“好弟弟,下次记得把姓去了。”笑容模样,活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登徒子。
唐淮龄依言出去了,可经他这么一闹,江榕哪里还能尿的出来。
唐淮龄坐在床沿上等了一会,才听得里面有细细的水声,忍不住又笑起来。
江榕红着脸走出来,慢吞吞地向床边挪动。
唐淮龄看出这小家伙是在怪自己呢。
“怎么,还怪上我了?”唐淮龄眼角洋溢着笑意,直接抱江榕过来坐下。在人家头发上揉了两把,“饿不饿?”嘴上问着,就去桌上把喜饼端来了。
两人分着吃完了,同塌而眠。
这一觉,唐淮龄睡的并不好。他梦见母亲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她了。那位极其温柔的女子。
她生来尊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不卑不亢,待人谦和。她这一生,做过最严重的错事,是喜欢上一个薄情寡义的男子。她不顾皇祖母的劝阻,执意谋得自己所认为的幸福,郁郁而终。
梦里,她轻抚他的脸颊,微笑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依旧平缓:“真好……翾儿……”他还未来得及记住母亲说的话,就被脸上传来的真实触感扰醒。
他睁眼,看到一双惊慌失措的眸子,碧幽幽的,像两潭泉水。
“你,你哭了。”
唐淮龄有些讶异,他竟然在现实中也落泪了。脸上有些绷,新旧泪痕叠加一处,也不知哭了多久。
一眨眼,又一颗泪珠滚落。
身旁那人更加手脚无措,捏着袖子擦拭他脸上的泪痕,嘴里念念有词:“哭了……我不知道……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唐淮龄一开口,嗓子有些哑。
江榕仍是絮絮叨叨的道歉,即使唐淮龄脸上泪痕都干了,他也没有停止动作。
唐淮龄知道这孩子有些不寻常,只是任由他再擦下去,自己的脸可能要不成了。且江榕大病初愈,还需要休息呢。
唐淮龄抓住江榕的手,捻好被子,将两人都包住。
他定定地看着江榕。江榕被他攥住手,停止了念叨,傻傻地看着他。
“我不怪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怪你。”
两人隔的近,热息喷在脸上,江榕垂下眼眸,小声说:“你哭了,我不知道你没吃饱,对不起,我刚才应该让你多吃点的。”
唐淮龄恍然大悟,感情这孩子以为他没吃饱,饿哭了。
唐淮龄哭笑不得:“好了,我原谅你了,先睡吧,以后记得让我多吃点。”
“嗯!”江榕坚定地点点头,好像在做什么郑重的承诺。
一夜无梦。
唐淮龄次日被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吵醒。偏头去看窗外,天还黑着。身边的江榕睡的正香,应当是已经习惯了。
按理说,新媳进门头天早晨应该给公婆请安,敬茶。不过天色尚早,唐淮龄也没有当楷模孝子的心,所以他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闭目养神。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唐淮龄叫江榕起来,那孩子迷迷糊糊的乖乖坐起来,双眼无神。看他这副样子,唐淮龄感叹也不知这些年被二夫人欺负了多少次。
又叫人进来伺候。唐淮龄见进来的都是大娘辈的人,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进来的会是关外汉子。
不过,大娘们显然也与关外汉子一样豪迈。她们一进来,先给唐淮龄江榕道喜,然后去探江榕。
领头那人摸了江榕额头,惊喜道:“真不发热了,大少爷真好了!”
其他几人也跟着赞叹起来。
唐淮龄尾巴要翘上天去,那是,小爷出马,还能有差错吗,一治一个准。
谁知人家还有后话:“秦先生真是神机妙算,我可得去给他送两篮子鸡蛋。”
“可不是,我家的昨个打了野鸡,叫我给秦先生送去,说家里娃明年也该送到秦先生那去学几个字。”
唐淮龄郁闷了,分明是他治好的人,怎么能扯上秦先生。
正说着,她们一把把江榕从床上薅下来。江榕被她们一惊,精神上缓过来了,身体微微颤抖蜷缩起来。
大娘们动作粗鲁,却很熟练,看来每天都是如此。唐淮龄觉着此时的江榕,很像只兔子。需要保护的兔子。
唐淮龄昨日脱了外袍合衣睡下,现在穿上也容易。眼见某位大娘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衣裳出来就要往江榕身上套,唐淮龄拦下了。
“住手!”
此言一出,房中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包括江榕,他温顺的目光投来,唐淮龄觉得身上有些热。
唐淮龄平心静气后接过大娘手中的衣物,微笑道:“穿衣就不劳烦婶婶们了,我既然已与他成亲,照顾他起居是天经地义。只是洗漱水还请婶婶们送进来。”
大娘们一听这话,乐得清闲。本来她们也不愿意伺候大少爷,比傻子还傻,比愣子还愣,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来。少夫人好歹是个聪明人,让她们送水,还是愿意的。
唐淮龄在江榕的衣柜里挑拣一番,都不是什么上好的衣料,却中规中矩,也有几件新衣。这二夫人,还真是做的滴水不漏。
大娘们很快端了热水来,又一窝蜂说笑着出去了。
唐淮龄选了件天青色的夹袄。江榕身子单薄,初春的山上风还挺大,得穿厚点。
唐淮龄正要给他穿衣,忽听江榕开口:“我会照顾自己,我不是傻子。”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