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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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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将陈敬和李瑜送到新府邸的门口。
一下马车,入目便是一个闳敞轩昂的宅子,粉墙黛瓦。墙垣是七叠的坐吻式马头墙,八字门楼上挂着一个金灿灿的牌匾,题着两个大字:“李府”,仿佛这宅子不是给督察御史准备的,而是单单给李瑜一个人单独准备的。宅邸门前又摆了一对儿石狮子,一雌一雄,好不威风。
其实这宅子门前之前还有一个十方左右的小型湖泊,因为豫章数月干旱,湖里的水位一直下降,快要干涸透底了。陈敬为了不让人抓住把柄,干脆找人把湖给填了起来,还在之前湖泊占地的位置铺上了石板路。任李瑜火眼金睛,也不可能看出来这里之前还有个快要干了的水源。
李瑜下了马车,着实惊叹了好一番,他从小生活在京城,见惯了合院式的建筑,虽然李瑜在京城里居住的宅子也是一顶一的靡丽,可时间住的长了,李瑜已经有些审美疲劳。他还没见有过这么有别样韵味的宅邸,陈敬准备的新宅子很是合他心意。
有小厮在门口引着两人进府。知道李瑜断然不会拒绝他说要换宅子的邀请,陈敬连李瑜的行李也在早上从驿站出来后就安排人往新宅邸里送,这时候早就收拾妥当了,还给当中添置了不少好的东西。
陈敬和隋初刚一到正屋里坐下,就有美貌的婢女端了茶上前,用的是白定窑茶盏。
其实白定窑的茶盏并不适合泡茶,它通身洁白,温润光滑,很是好看。但遇热易裂,白白可惜了这么好的茶盏,大部分人都是拿它来赏玩而不是喝茶。而且烫盏的时候,白定窑茶盏不易热,出来的茶,茶色不浮,茶色和茶味都不算上乘。
但是陈敬不在乎。
他出身不高,还未得势的时候别说好茶,连普通的茶都很少喝,大部分的时候喝的都是白水,能解渴就够了。
刚上位那段时间,陈敬有了时常喝茶的资本,但他其实也品不出来这茶到底好不好,只是牛饮罢了。因为喝不惯,甚至觉得还不如白水解渴。因为这个,陈敬没少被当时所谓的“风雅”之士嘲笑。
当然那些人都被陈敬一一记下。到现在,他都报复了回去,一个也没有漏下。
“陈大人有心了,只是这么贵重的宅子,李某人愧不敢当啊。”说是这么说,但李瑜心里对陈敬的行事满意得很。心里想着,只是收一座宅子,应该无伤大雅。况且伯父对陈敬也颇为欣赏,不然不会在自己出京之前特意叮嘱。
“李大人舟车劳顿,老夫只是略微尽一点地主之谊罢了,此次让李大人从京城跑到我这穷乡僻壤里来辛苦一番,也是老夫办事不力,让京城里的贵人误会,李大人肯替老夫结了这次无妄之灾,这宅子只是小小心意罢了。还请李大人笑纳。”
喝完了茶,陈敬本想留下用饭,打着联络感情的名义再行贿赂好让自己平安躲过此劫。
此时有人通传陈敬府中的仆从求见,陈敬把他招了进来。
仆从跪在地上先后向陈敬和李瑜请了安,说道“大人,家中的小郎君起了高热,已经请了郎中,还请大人回去主持大局。”
其实小孩子生病了就是要找大夫,陈敬能懂什么,回去也是干着急。
但是这个小孙子自从一出生,陈敬就拿他比拿眼珠子还要宝贵,出了这样的事情,仆从不敢不报。
陈敬平时将孙子的事大部分都交给了这个仆从。
怕陈敬怪罪他办事不力,照顾不好小郎君,跪在地上的仆从从一进门就低垂着头,不敢看向陈敬。
随从的话还没说完,陈敬猛地站起来,放茶盏的桌子因为他过大的动作幅度也跟着猛地一晃,桌子上的白定窑茶盏“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应声而碎。
碎瓷片飞溅面积过大,割破了仆从眉骨处的皮肤,让他疼得打哆嗦,“嘶”了一声,又怕会惹火陈敬,急忙止了声。血顺着他的侧脸滴到了李府里的仆人白日里刚刚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砖上,溅出一朵朵血花。
“啪嗒”、“啪嗒”、“啪嗒”······
茶盏落地的声音让陈敬回过神来,他整理了一下神色,向仆从说道“先起来吧,等回去让府医给你瞧瞧脸上的伤。”
仆从往地上使劲磕了两个响头才敢起身,边磕边说“谢大人体恤。”
陈敬没有再管朝他磕头的仆从,转身朝李瑜说道“家中还有刚出生的孙子,年幼多病,老夫一向宠爱,如今实在是牵挂,本想今晚跟李大人畅饮,看来是要先走一步了,还请李大人勿怪。”
“当然当然,还是孩子要紧,陈大人的舐犊之情我能够理解,还有很多机会,咱们日后再聚。”
陈敬撇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给刚刚奉茶之后就没有离开的美貌婢女,嘱咐道“务必照顾好李大人。”
“是,大人。”那美貌婢女袅袅婷婷地行了个礼。
之后陈敬和李瑜互相行了个礼,陈敬便带着血还没有止住的仆从匆匆忙忙离开。
待李瑜喝着茶目送陈敬离开后,那美貌婢女开口道:“大人,酉时了,是否需要传膳?”
李瑜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还有个婢女在,他扭头看了一眼,样貌确实不俗,鹅蛋脸、弯月眉、桃花眼、肤如凝脂、口若含朱。
李瑜打量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传膳吧。”
二人离开,立刻有训练有素的仆人出来收拾好摔碎的茶盏和仆从留在地上的血迹。
婢女引着李瑜去了餐厅。李瑜走在前,那婢女在李瑜斜后方,稍落后半步,遇见门槛、台阶时提醒李瑜小心,遇到拐角提醒李瑜转弯。她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甚是好听。没有特意搔首弄姿,但是身姿娉婷婀娜,让李瑜忍不住用余光往后瞟。
到了餐厅,跟在李瑜身侧的婢女到门口跟着其他婢女仆从一起,有序地传膳,即使只有李瑜一人用饭,依然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子。
“大人请用,奴婢们先退下了。”
李瑜抬头看了一眼,拿手一直,指着刚刚带路的婢女“你,留下伺候。”
“是。”奴仆们鱼贯而出,留下被点中的婢女站在哪里。
“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怜儿。”
“几岁了?”
“回大人,已经十五了,上个月老妇人刚给奴婢办的及笄礼。”说的是陈敬的夫人陈孙氏。
“过来伺候。”
“是。”
这一顿饭吃的不急不慢,怜儿布菜,李瑜吃菜,时不时还喝上一口陈敬预备的好酒。怜儿很会察言观色,李瑜的眼神瞟到哪里,她就给李瑜夹什么菜,让李瑜忍不住又看了她几眼。
二人时不时交谈两句,从中李瑜得知,怜儿十岁之际父亲去世,卖身葬父,陈孙氏看她可怜,将她买了回去,签了卖身契,定好等三十岁便给她一笔钱放她出府。这几年一直待在陈孙氏身边,陈孙氏待她不薄,说是奴婢,但其实一直拿她当早年夭亡的女儿教养,琴诗书画虽不精通,但也能拿来欣赏一二。
但其实,怜儿根本不是她所说的那样,她是陈敬从姑苏带回来的妓子,是还没有接过客的清倌人,十三岁被陈敬带回陈府调教,为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况。她和陈孙氏也没有多少交集,陈孙氏最看不上怜儿这样的人,但丈夫的事她也不好过多插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怜儿被带回陈府后一直有大家调教着琴棋书画,尤其那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本身在妓馆的时候便受老鸨调教,进陈府后她又肯下功夫,现已经完全超过了陈府请来教授琴艺的师傅的那一手琵琶绝技。
进陈府后除了教授琴棋书画的先生之外,怜儿很少见人,以至于到豫章两年了,连乡音都没有改掉。但李瑜从小生在京城,听不出来怜儿的口音到底是哪里的,所以漏不了馅。也多亏了怜儿这一口吴侬软语,往后的日子,一直到她死,李瑜是离不了她,最是爱听她弹着琵琶,用这一口吴侬软语唱家乡小调。
李瑜今年已经二十有二,平时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像京城那些泼皮无赖似的公子哥一样,隔三差五就去秦楼楚馆、勾栏瓦舍里逍遥快活,更有甚者看上了貌美的女子,在大街上就能干出来强抢民女的腌臜事来。
李光政没有孩子,很是宠爱李瑜。李瑜年幼丧母,即使有他这个伯父护着长大,也是多多少少有些缺爱。因为害怕李瑜受欺负,即使在自己升官发财后连带着李瑜的父亲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继续辛勤劳作,即使李瑜的父亲成了当地不说朱门绣户但也称得上家财万贯的富户,他也不允许李瑜的父亲带其他女子进李家的门。李瑜的父亲在外面有多少外室和孩子他不管,但是李家名正言顺的少爷,只有李瑜一个。甚至李光政还给李瑜在京城里单独置办了宅子,早早地让他独立门户,不用看他父亲的眼色过活。
李瑜不知道是没有母亲教导男女之事还是父亲的那些莺莺燕燕忌惮李光政不敢闹到他的面前来,也许是李光政对李瑜府上的婢女敲打甚严,即使有人想勾引李瑜,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况且李光政给李瑜挑的婢女,有意无意中挑的都不是样貌多出众的女子,李瑜也看不上。自从李瑜加冠,李光政也在给李瑜选一位合适的夫人。但是京城的官员,给李瑜安排个一官半职的倒好说,可要是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推出来,李瑜不学无术,没几个人愿意女儿跟着他吃苦受气。所以高官推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李光政看不上的庶女,推出嫡女的李光政又嫌弃官职低微不能给李瑜助力。李瑜的婚事就这么一直耽搁了下来。
李瑜好像也对这方面一直不怎么热衷,没有催促伯父给他找个夫人。但是今天见了怜儿,李瑜还真动了将她带回京城的心思。熟不知这是陈敬早就给他下好的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