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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合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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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火车在北京站停稳,夏忧被乘务员催了三次方才急急忙忙的起来。好在他的行李不多,把手机、移动电源胡乱的塞进包里,他就匆匆忙忙的向外跑。此刻的车厢里乘客早已走光,只有夏忧一个人向外疾跑。
来到车门口,夏忧急急转弯却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乘客。夏忧一个急停,险些撞上什么东西。定睛看去,竟然是拖着琴盒的刘煦。见到夏忧,刘煦立刻用力的拉扯琴盒,奈何琴盒的轮子卡在了踏板上,她越用力越拉不出。
“用不用……”
夏忧的话被刘煦冷冰冰的眼神噎了回去,但是看她越用力轮子就卡的越紧,夏忧快速上前抬了一下,然后又快速的退回到刚才的地方站好,颔首微笑。
刘煦终于将琴盒拽出火车,看了一眼夏忧。夏忧的模样活脱脱像个服务人员,刘煦快速的丢下谢谢两个字,拽着琴盒大步离开。
夏忧走下火车站在月台上,望着刘煦的背影露出了笑容,心想: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北京,一个常住人口过两千万的城市。在这里,自南到北从西到东宛如跨越了两个城市,访友的成本不以距离为计算成本因素,更习惯于用时间。
夏忧回到了自己的落脚点。这间小屋原本是客厅的一角,三面被三合板围住刷以白漆。不过十个平方,好在有一扇大窗倒不显得憋闷。屋子里只摆着一张两米宽的双人床,床脚一张电脑桌,剩余的位子连一把椅子都塞不下。夏忧想要读书写字,只能在床上垫上靠垫。
回到出租屋,夏忧甩下书包摔坐在桌前。清脆的声音从夏忧的屁股底下传出,他整个人向下沉了几厘米。夏忧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掀开床单查看。薄薄的床板终于坚持不住,从中断裂。
此刻的夏忧不想修理,于是向床边挪了挪坐下。他的屁股还未沾到床,屋子里响起女人的轻哼。夏忧咬紧牙关。女人连续的呻吟声轻松的穿透三合板的墙壁,隔壁房间中的床因为晃动,不断的发出惨叫,这些杂音不断的捶响夏忧的耳膜。夏忧看看窗外,已然日上三竿。夏忧无法忍受,摔门而去。
夏忧来到常光顾的网吧,坐在常坐的靠窗的位子。吹掉键盘上的烟灰,他玩起了大学时常玩的游戏。不在像大学时,同玩的伙伴太多以至于要有人被安排到对面阵营当间谍,此刻的他只能一个人面对十九个陌生ID。惨败的过程在他烦躁的情绪上又添了一把,以至于有人敲他肩膀时,他的表情扭曲的程度让对方退后了一步。
“帅哥你好,我看你游戏打的挺好,想向你推荐一款新游。类型和你玩的很像。”
姑娘递给夏忧一张宣传单,上面四个大字——“英雄联盟”。
看着上面距离很远的英雄形象,夏忧摇摇头,“算了,一个人玩没劲。而且,我还是喜欢中国风的形象。”
劝退了做推广的姑娘,夏忧也没了竞技的心情。浏览着游戏文件夹里十几页的游戏,夏忧的双眼好似不对焦一般。最终,在众多的图标中,他看到了那个曾经熟悉的游戏。那也是他大学时常玩的,只是毕业之后已很久没登陆过。
登陆游戏,夏忧在好友列表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二徒弟!”
午后的阳光自身旁的窗子照了进来,洒在夏忧的身上。他坐直了身子戴上耳麦,全身心投入到这个虚拟的世界中去。
五一小长假的第二天,戏曲学校的路上鲜有行人,唯有刘煦拖着琴盒快速的走着。回到宿舍,刘煦只用了十五分钟便将宿舍打扫干净,然后从柜子深处取出小电锅,煮面,一个人吃。热腾腾的泡面似乎逼出了她身上的一些寒气,让她的额头冒出了几颗汗珠。吃碗面,她没有片刻的休息停留,端着小锅到厨房清洗。
刘煦手上刷着锅,双眼却盯着水龙头发呆。突然响起的电话铃让她一惊,电锅也跌落进洗手池里。来电的人是刘煦的舅舅,询问她放假没有回家的原因。听着电话里舅妈在一旁的喋喋不休,刘煦借口学校有事便挂断了电话。
她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父亲在她呱呱坠地之前便消失无踪,母亲在产后经受不住打击自尽身亡。她的童年里没有爸爸妈妈,只有尖酸刻薄又斤斤计较的舅妈,以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舅舅。
端着电锅回到宿舍,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打来的徐格,在电话里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快上线。”
刘煦不情愿的打开电脑,她并不是不愿意上线,只是因为她的电脑是台老爷机,在游戏中FPS永远飙红。但是徐格的声音是这间冷清宿舍中的一丝温暖,让她不由得不去握住。戴上耳麦打开YY,刘煦加入到徐格的聊天室里。
“来了来了,二师父,这就是你想见的大和尚。”
刘煦听到徐格的话才注意到,聊天室里原本已经有两个人。听筒里马上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哈喽哈喽,久仰久仰。久闻大师之名了,今天终于见着了。”
刘煦面无表情的关了麦,敲击键盘回了一句你好。好在徐格暖场能力出众,聊天室里与二师父聊的不亦乐乎,刘煦正好落了个清闲。
两男一女三匹马奔驰在恶人谷的红色山头之上,追杀着发狂的奴仆,时间在键盘之间悄然流逝。刘煦并不知道,徐格口中的二师父正是坐在网吧靠窗位子的夏忧。而此刻正吃着泡面的夏忧同样不知道,他们未来三人的命运,会因为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发生转变。
“你要租房?”
还剩一截泡面没吸进嘴里,夏忧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
“我们马上毕业了,宿舍不能住了。”
“你要毕业了?你都要毕业了。”夏忧记得收她入门时,自己还未毕业。六百多个日夜匆匆而过,但他却觉得拜师仪式就在昨天。
“你那边房子到底便不便宜?”
二徒弟的话将夏忧从感慨中拽了回来。这一刻,夏忧的脑海中有一个念头犹如巨石之下的种子,任凭巨石有千金之重也阻挡不了它破土而出,伸展开嫩绿色的身躯。
“能不能带我一个?”
夏忧说出这句话脸上没有丝毫的羞臊之气,反而是一脸的憧憬。他太想要脱离那个一面水泥三面三合板的屋子了。
“这事你得问刘刘,哦,就是大和尚。因为是我跟她合租?”
夏忧将麦抓到嘴边,整个身子用力的前倾,嘴角洋溢着希望的微笑,轻轻的吐出五个字,“行么,大和尚?”
远在千里之外的徐格,一口水险些喷在电脑屏幕上。
“我去!你才是大和尚,你全家都是大和尚。有你这么求人办事的么?”
“对对对,我的我的。主要是这样,房子越小其实越不好租,一居室是最不好找也是性价比最不高的。而且三居室咱们一摊下来,比一居室还要便宜。空间又大。”
听着耳麦里夏忧的声音,徐格点点头。“我看行。人多吃饭也热闹,但是你得洗碗啊二师父,我最讨厌洗碗。”
“没问题啊,我最爱洗碗了。”
听着夏忧的语气,徐格暗自偷笑,她心里清楚这个声音为什么如此热忱。她虽然与夏忧从未见过面,但对他的事却从大师父那里知道不少。一个理工男跨越山海关到北京,与一群文学专业的毕业生厮杀。他孑然一身只有虚妄的所谓理想,一个人脱离了所有关系、朋友,在陌生的环境里执着而又坚定的前行。出于这份好感,她相信自己的二师父的人品,愿意帮他一把。
坐在自己的“老爷机”面前,刘煦双手放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任何一个按键。她自然不愿意和一个男生一起合租,但是便宜两个字总是反复的在她的两耳之间盘旋不散。于是她终于下定决心,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字——“行。”
回去的路上,夏忧总是不自觉的跳几下,引来了不少行人的瞩目。几乎就在刘煦回复的下一秒,他就退了游戏在网上找了几家中介的联系方式,约了当天下午看房子。欲望是效率的第一原动力,夏忧连看了十几套,一直到半夜。在联系徐格征求过意见之后,火速的敲定了一套三居室。
这一晚,夏忧在床上兴奋的睡不着觉。他猛的坐起身,环视四周。雪白的墙壁上,贴着很多便签纸,上面是他随手记的笔记。窗台上还放着坐垫,他不记得自己多少次坐在那逼仄石面上放空自己。如今便要离开,他反倒有点不舍,不是对这间屋子不舍,是对这两年生活的不舍。这或许是他北漂的第一阶段,虽然他并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一早,夏忧就被徐格的电话叫醒。徐格将刘煦的微信推送给了夏忧,要他约刘煦一同去找房东签约。简单的梳洗,夏忧立刻奔出家门。来到马路上,他立刻看到公交车疾驰而过。夏忧与公交车距离车站的路程相同,但是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四个轮子。当夏忧狂奔到公交站时,车已经关上车门扬长而去,他只能拄着双臂大口的喘息。
夏忧不知道的是,刘煦早早出门已经换乘到那一辆公交车上。坐在座位上的她并没有注意到与公交车赛跑的夏忧,此刻的她正在和穴头通话。
“我有事,不在学校。”
自初中时起,她便向舅舅提出自己解决自己的全部的开销。舅舅原本反对,但执拗不过刘煦。学乐器开销不少,她主要依靠从舅妈那里借贷。高中时父亲突然出现并开始在经济上支持她,她虽然接受但却将每一笔钱都默默的记在本子上。大学之后有了赚钱的手段,不仅能够负担自己的学费以及生活费,还能开始偿还舅妈以及父亲的债务。
听着电话里穴头粗哑的声音,刘煦想起上次他酒后不干净的手脚皱紧了眉头。想着如果他再动手动脚,大不了再将他的胳膊打脱臼就是了。刘煦索性答应了穴头的要求,在地铁站下了车。
夏忧登上第二辆公交时接到了刘煦的微信,一度还为没能提前见到传说中的“大和尚”室友而失落。但是他不知道,这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月老有意的一次安排,让他们能够寄居于同一个屋檐之下。
签订了合同,迫不及待的夏忧当天便搬进了新家。躺在舒服的床上,这一晚是夏忧来到北京之后,睡的最香甜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