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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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虚无渊被贬入九幽魔界，他散布人间兴风作浪的爪牙早就被拔除，像你这样的漏网之鱼，活到现在委实是仙界那群废物的失职。”九方无烬活动了一下修长的五指。
黑袍使眼珠子连连转动：“哼，大人神通广大，即使到了魔界，也一样所向披靡。更何况，大人在我身上下了禁制，你若杀我，大人必定知你身在何处，届时你以为你还能逃得了吗？”
九方无烬打了个响指，手里跳动着冰蓝的火焰：“本座让他侥幸逃脱了一次，他若再找上门来，本座倒省得去寻他了。”
黑袍使瞳孔一缩，惶恐地挣扎：“不可能，大人连血枕戈的头颅都能砍下，当年如魔神降世，是何等的威风，又怎会败在你手里？”
“呵，像血枕戈那种傻子，又有几个？”九方无烬挑眉，弹指将手中那一缕火焰，渡入黑袍使的眉心。
黑袍使周身的黑气，转瞬就被烧得一干二净，露出骨瘦如柴的身形。滑落的黑袍下浮现出一张枯脸，已是灯尽油干，了无生气了。
看着原本难以战胜的大敌，如今几息之间就死成一堆皮包骨，温难成心中涌起一瞬的悲戚，而后猛然抬头，带着老烟胡等将士一齐朝后退却几步，警惕地看着九方无烬。
丹若本想出来跟温难成解释一番，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从本体中脱出，她仰头道：“大魔头你放我出去！”
“是你自己灵力匮乏，凝不出灵体，与我何干？”九方无烬懒得理会这些凡人，转身便要离开：“你魂魄如此微弱，还为几个不相干的凡人消耗灵力，就不怕届时魂魄消散，千年修为毁于一旦？”
“你明明很需要那颗菩提心，却也没要，你难道不怕还没接上魔骨，就遇上沧吾战神或者那个虚无渊，拼个你死我活？”
九方无烬没有回应。
“你、不要死。柳塘现在就给你吃。”柳塘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僵硬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身上的雪已化开，雪水又将原本血染的战袍再次染红，雪水混着血水，顺着残破的衣摆往下滴，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血花。胸口豁然有一个大洞，风从里面穿过，吹起一些碎肉血渣，露出胸腔白森森泛着银光的骨头，那骨头没有沾染一点血肉，完好如玉。
他的左手手心，躺着一只小煤球，正是受伤极重的寒鸦小晚。柳塘将右手食指，塞到寒鸦小晚的喙边，小晚却只是撇开头，不知是不想吃，还是已经没有力气吃了。
九方无烬只是路过，瞥了一眼。
就在丹若以为他会面无表情地经过时，九方无烬停了下来。
“你的骨头，不错。”
丹若嘴角抽了抽，哪有人一上来就夸骨头不错的，难道这就是来自魔头的夸奖？
柳塘抬头看向九方无烬：“你杀了黑袍使，是我们的恩人，若是能给你的话，我给你。”
“于凡人而言是不错，但还不够。”九方无烬摇头：“你只需说出修炼之法即可。”
“我……不记得了。”柳塘眼神十分呆滞，瞳孔里是一片雾蒙蒙的晦暗。
是了，他已死去多时了。
“我记得……”温难成走上前来：“当年你入山采药，一年未回，村里的人都当你是被野兽给吃了，只有你娘坚信你会回来，死活不肯发丧。谁也没想到，一年后某天大清早，你突然下山出现在村子里。你只跟我说，你在山上为救一只小鹿，跌下山崖，全身骨头碎成渣，是一个老仙人救了你，问你是如何救治的，你却怎么也不肯说。”
这话想是牵扯出了柳塘的回忆，他一点点转动僵硬的脖颈，吃力地扶住脑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好、痛，我……我想起来了。那仙人，他将我泡在一个汤池里，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肉一点点剥落，碎骨一点点拼好，再长出生肉，太痛了，我求他让我去死，他却说我命有定数，不能死在此处，如此泡了整整一年。”
丹若倒吸一口冷气，竟有如此痛苦的淬骨锻体之法。
“我当时还笑话你吹牛来着，谁知你真练就了一副硬骨头，入先锋军成为撞命郎。”温难成惨淡一笑。
九方无烬只沉默了一瞬：“这根骨重铸，肉身重塑的药汤，是何物，你可有印象？”
“那汤是白色的，冒着腾腾雾气，从一个葫芦里涌出，他每隔数日，便为我替换一次汤药。”柳塘沉思片刻，摇头道：“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如果没猜错，那葫芦是碧青色琉璃做的？”九方无烬敛眉，伸出右手来。
“没错，你怎么知道？”柳塘点头。
九方无烬没有回答，只是将右手食指卷曲，弹出一朵冰焰。
那冰焰转瞬间窜入寒鸦小晚的体内，在小晚的身体上，凝出一层寒气。
“此乃本座元神之力所化，可保她不死。”
九方无烬说完，将手收回袖笼，拂袖而去。
丹若一时有些怔神，远远看着柳塘将小晚小心翼翼放入自己胸腔那个大洞里，好像那里本来就是一个鸟巢似的。
待到人渐渐小成芝麻点了，丹若才回过神来，穷凶极恶的大魔头，在问了一个凡人几个问题后……反手救了一个将死的小妖？
他莫非是转性了？还是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时高兴？
嗯，应该是后一种原因。
尽管这么想着，但丹若的语气柔和一些，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大魔头，你知道那个琉璃葫芦？”
“星宿光的徒子徒孙可真会折磨人。”九方无烬饶有兴味地说道。
丹若一呆：“你是说，救柳塘的仙人，是东方净琉璃台药师菩萨星宿光的门人？啊……那不就是蒲提生的同门吗！”
“没错。”九方无烬说完，腾空一脚，踏入云中。
“大魔头，我们去哪里？”丹若眼巴巴望着飘渺云气，迎着东方霞光随口说了句：“不会是去净琉璃台吧？”
等下？
大魔头不会是准备用淬骨锻体之术吧？
他身上的伤势其实有在慢慢的修复，就连骨头都在一点点长回去，只是过程及其缓慢。其实丹若也是最近才发现，有一股微弱的灵气，一直在周游他的四肢百骸，同时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和魔气，自然而然地替他修复破碎的骨头和断裂的经脉。
也就是说，即使他不医治，身体也能自行复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大魔头，你没必要对自己这么狠吧？”丹若暗自咋舌，魔头就是变`态：“其实你找个地儿躺着，过个百八十年，就能完好如初，那时候再想报仇也不迟。”
若不想报仇了，当然更好，这样天地间也少一场祸端。
九方无烬沉默片刻，出言嘲讽道：“你以为，我去修炼就会放过你，是吗？”
见他根本没有理解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反而看穿了自己打的小算盘，丹若义正言辞挺起小胸板：“你当然得先把我给拔咯，再去找个地儿躺着呀。”
“若我不放呢？”九方无烬暗笑一声。
听着那从鼻孔里发出来的笑声，丹若气不打一处来：“不是，难道我还得在你闭关修炼的时候，守着你不成？你修炼你的，与我有何干系啊？”
九方无烬没有回应她，顿住了脚步，整个人隐藏在云雾之中。
沧吾战神领着天兵天将追过来了？
丹若在本体中缩了缩脖子，听见前方一阵叮铮之声，像是有几个人在打架。
凝神一看，只见一只身形巨大的妖怪，一身虎皮衣衫，未化形的爪子，看模样像是老虎妖，他正呲牙扑向两个人。
那二人一男一女，已受了重伤，连剑都举不稳，看模样，像是仙门弟子。
就在虎妖快要扑倒二人时，九方无烬忽然闪身，凭空出现在了虎妖的爪下。
那虎妖也发现了九方无烬，只是庞大的身形已收不住势。
九方无烬就在他眼皮底下，举起左右，一把抓住了他的爪子，紧接着一个回旋摔，将虎妖摔出了老远。
虎妖连连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能呲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以表愤怒。
那身受重伤的二人，拿稳剑，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女子受伤轻些，只是头发有些凌乱，青衣衫破了几处。倒是那男子，被虎妖打得极为狼狈，脸上有几道血淋淋的爪痕，只见他勉强鞠了个躬：“在下商陆，与师妹商枝，多谢仙友救命之恩。”
丹若兀自感叹，那爪痕破坏了一副好皮囊。
九方无烬嘴角泛起一丝浅笑：“不必。”
商枝用纤纤玉手，抚了抚头发，笑得眼波盈盈：“我们原本是前往净琉璃台，准备参加三个月之后的山海大会，只是如今身受重伤，去不了了。现今预备打道回府，我与师兄受了重伤，恐又遇见如这虎妖一般的凶恶妖怪，不知仙友能否好人做到底，送我们一程？”
“把净琉璃台的入岛凭证交出来，本座就送你们一程。”
“啊？”商枝的一张瓜子脸上写满了错愕。
九方无烬歪头，魔气瞬间随着墨色长发倾泻而出：“嗯？”
商陆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掏出自己怀中的令牌，推了一把尚在愣神的商枝。
商枝这才醒神，小脸吓得煞白，连忙和商陆一起将令牌放在半空：“不用、不用送了。”
说完，不等九方无烬说话，二人转身就跑。
看着转瞬跑得没影的二人，丹若笑得满地打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骨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