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寒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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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若呆呆地看着九方无烬，黄昏与雪光交辉，映在他苍白的面孔上，有一种润泽的光晕。
大魔头这是……回魂了？
“滚回去。”九方无烬脚尖轻点，魔王的威压便铺天盖地四散开来。
身下的魔人低声呜呜了几句，好似有些委屈，但还是大吼一声，振臂一呼，带着众魔人，率先从地缝跳了下去。
太阳收敛了最后一丝光晖，此时，魔人也消失了个一干二净，若非留下一地狼藉，裂开的地缝，仿佛从未出现在人间。
见九方无烬放眼看向人群，丹若知道他约莫是在找自己，缩了缩身形，他应该不会记得，自己把他的惧魄给踹出去的事吧？
九方无烬一眼看到了躲在巨石后面的丹若，见她暗淡的灵体几乎就要消失，凌厉的神色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但只一瞬间，他又板起了脸：“你想死？”
丹若探出头，摆手道：“不想不想。”
“那你还不回来？”九方无烬脱口而出。
说完，他又好像有些后悔，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见丹若还愣在那里，连忙改口道：“这里出现了魔人，沧吾的狗鼻子灵得很，很快就会找来，你想呆在这里就呆着……”
话还没说完，丹若已经一个闪身，飞进了本体之中，登时一股灵力源源不断地涌来，包裹着她的周身。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趴在本体中，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暖和温柔的灵力令她仿佛回到了仙气氤氲的长生道。
眼前的一切，让地面上的士兵都看傻了。
温难成强作镇定地看着九方无烬，手里握着断枪，警惕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九方无烬见他拿着枪对着自己，脸色阴冷地抬起了手：“你不必知道，要么马上消失，要么本座让你们消失。”
“大魔头你也忒霸道了，这峡谷也不是你家的。”丹若一个闪身，窜上了灵台。她面露微笑道：“温大哥，我真的是路过的，你不要害怕，我这就要走了。”
于是温难成就看见，眼前面若冰霜，口气生人勿近的人，突然像换了个魂似的，露出了自以为善意的微笑，弯起的眼角，还有一抹女孩子的娇羞。
就十分割裂。
然而娇羞不过一瞬，又听见眼前的人说了一句：“给本座滚！”
“……你开心就好。”温难成错愕地扯了扯嘴角，收了枪退了开去。
丹若心满意足退回了本体。
“你可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这般肆意妄为，不怕本座掐灭你的灵体？”九方无烬怒道。
“我当然怕了，但是作为一块石头，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她现在对九方无烬的身体越来越熟悉，就算有大魔头在，也能偶尔抢一下操控权，这样一来，只要不从本体出来，根本不害怕他能掐死自己。
好吧，就是胆子大了。
“……”九方无烬无语，甚至有些想笑:“以后不准在我说话的时候突然闯入灵台。”
“好的，大魔头，我错了。”丹若满口应下，乖乖坐着，心里默默接了一句:下次还敢。
九方无烬走到那地缝边上，凝视着下面漆黑不见底的深渊，若有所思。
“大魔头，这个地缝怎么办？咱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还有魔人跑出来？”丹若想了想道：“要不然咱把地缝补上再走？”
“这种事也要由本座来做，还有沧吾什么事？”九方无烬踢了一块石头下去，没有回音。
丹若歪着脑袋一想，不愧是大魔头。有这么大一个地缝结界要补，还要监督随时可能爬出来的魔人，沧吾战神暂时就没法找九方无烬的麻烦了。
此时，由士兵尸骨堆积起来的巨型撞命郎，也“哐当”一声，散落在地，从中显现出那个僵硬的士兵。
温难成凑过去，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孔，迟疑道：“柳塘？”
那个僵硬的士兵，咯吱咯吱转过头来，脸上笼罩着沉沉的一片死气，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你认识我？我记不得你是谁了，老实说，我也不记得我是谁了，只知道我是个先锋军。”
“认得，认得，小时候一起比过撒尿谁尿得远呢，化成灰我都认得出。你是柳塘，我是温难成，是你的发小呀！”温难成替他扫去身上的积雪。
这一扫，柳塘胸口的大洞就露了出来。温难成怔怔地看着那个洞，方才被揍得只剩一口气也没有不哭，此时眼泪却一股脑往外冒：“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站在旁边枯树枝上的寒鸦，飞过去隔在他们二人之间，急躁地煽动翅膀：“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小晚自然会保护。”说着，身体里的寒气又溢出来。
丹若看着天上雪又大了几分，冲着九方无烬道：“大魔头，她是不是你的师妹什么的，这寒气就跟用不完似的往外冒。”
“哼，寒鸦的寒气是天生的，若是没有她的寒气，那个人早就腐烂成一具骨架了。”九方无烬不好气道。
丹若一愣：“你是说，那个叫柳塘的撞命郎，是因为寒鸦的寒气，才活到现在的？可是我之前还听她念叨，等柳塘死了好吃掉他，难不成她还要保鲜？”
正感叹食腐的寒鸦还挺会吃的，丹若就见远方的山谷里，冒出阵阵黑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正是之前作为营地的山谷，那里还有药娘和一群伤兵留守呢。
“大魔头，黑烟黑烟。”丹若提醒道。
九方无烬眉头微皱：“那是魔气。”
温难成一行人，也很快发现了黑烟。
“黑袍使肯定是去救那些皇亲国戚，想要另立新君了。早知道把那些人，全都砍了。”老烟胡受了重伤，断了腿，此时靠在石头上根本爬不起来，急得青筋暴起：“我要去救药娘和兄弟们。”
撞命郎柳塘拦下他：“让我去。”
寒鸦小晚停在他脑袋上，狠狠踱了两脚：“不准去，不准去，被魔气熏臭了，就不好吃了。”
柳塘抬起一只胳膊：“小晚先吃。”
丹若直觉他是个狠人。
小晚站在他胳膊上，啄了两下，气得翅膀一张，冲着黑烟飞了过去。
“小晚！”柳塘和温难成，清点了还能行动的士兵，也原路赶回营地。
九方无烬将身形隐在夜色之中，跟了上去。
“大魔头，你不是说，沧吾战神很快就会找过来吗？”虽然丹若也很想跟上去看看，但是并没有忘记还有个沧吾战神在后头搜寻他们。
她当然知道，九方无烬不会对人间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唯一吸引他过去的，一定是那阵魔气。
“沧吾那厮……”九方无烬眉毛一挑，笑道：“被我困在阵中，一时半会还出不来。”
丹若呆在本体之中，能够感觉到九方无烬肉身的每一处，自然也能感应到，他的内心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欢喜，他之所以笑，更像是报复的一种快感。
峡谷到营地，距离不是很远。
九方无烬快到营地的时候，丹若远远看见，寒鸦小晚和黑袍使战在一起。
寒鸦小晚鼓动翅膀，满天的墨羽化作飞箭，朝着黑袍使疾射而去。
却不曾想，黑袍使身上那件黑袍，无风自舞，又将墨羽箭给挡开。他桀桀笑了两声，伸出一只手，那手在空中化作了鹰爪，狠狠朝着寒鸦小晚抓去。
寒鸦小晚被抓了个正着，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正赶来的温难成叫道：“坏了，秃鹰是乌鸦的天敌。”
撞命郎柳塘听了，风一样疾驰过去，也不管寒风刮掉了他的皮肤和烂肉，也不管胸口的洞撕裂得更大，雪球滚了下来，露出胸口的空洞。
他飞身上去，撞开了黑袍使，一把接住了天上落下来的小黑团。
“小晚！”原本手肘那么长，羽毛漆黑漂亮的寒鸦，如今缩在一起，只剩下巴掌大，就像一个煤球。翅膀瑟缩起来，原本漂亮乌顺的黑羽被血糊成一片，看上去十分惨淡。
也不知为何，身形飘逸的黑袍使，被撞命郎柳塘这一撞，直接被撞倒在地，摔得个七荤八素。
还不待黑袍使翻身爬起来，就被一瓢药汤，泼了个透身凉。
药娘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拿着瓢，那瓢直接敲在黑袍使的脑门上：“有完没完，老娘一天到晚收拾烂摊子，累得要死了！”
黑袍使捂住脑袋，露出的眼睛藏不住的惊诧。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药娘举起瓜瓢，又是一瓢敲下去。
“咚、咚、咚”
瓜瓢就像敲木鱼一样，敲在黑袍使的脑门上。
众人看着药娘的眼神，比黑袍使还要震惊几分。
黑袍使怒道:“你敢敲本使，好大的胆子。”
药娘手叉腰:“管你什么使不使的，玉皇大帝天王老子的脑袋瓜，老娘一样敲。”
黑袍使手一拍，翻身立起，就要施展法术。
九方无烬落地，手指尖燃起一朵冰花，冰花瞬间飞到黑袍使身上，就着一身药汤，给冻了个结实。
“你是虚无渊的人。”九方无烬走过去，冷笑一声：“要是沧吾那厮知道，他师兄变成堕仙被贬到九幽魔界那么多年，还派走狗在凡间挑起战乱，收集信徒，不知道会不会杀到九幽魔界去，有意思。”
黑袍使一双眼睛突起，眼珠子急速旋转，看起来很是害怕。
“大魔头，你是说，这个黑袍使，是沧吾战神的师兄的手下？”丹若倒吸一口冷气，大魔头这话要素忒多，她有些消化不了：“当年那个为祸人间的堕仙，就是沧吾战神的师兄虚无渊？”
堕仙虚无渊，是仙界一段不愿多提的秘辛。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
早在仙石丹若有意识之前，虚无渊就已经被驱逐到九幽魔界去了，是以她也没见过当年那个兵戈之神的样子。
如今想起来，虚无渊确实和沧吾同为九天玄女的弟子。据说，在九天玄女神隐之前，想要选一个作为真传弟子，传以紫府神剑。
九天玄女传话，只要能取得魔王血枕戈的头颅，便能得到紫府神剑，成为兵戈之神。当时，沧吾战神那时还是一个半大的孩童，根本就没有一搏之力，也没什么存在感。
而虚无渊不同，他是九天玄女最优秀最刻苦的弟子，也是最有希望得到真传的人选。虚无渊为此，入九幽魔界三十年，就在大家都淡忘了这件事的时候，虚无渊带着血枕戈的头回了九重天，成为了兵戈之神。至于后来，为什么他变成了堕仙被驱逐到九幽魔界，又为什么把紫府神剑给了沧吾战神，各种缘由，丹若就不知晓了。
但她此时，知道了一件事。
这个黑袍使口中的大人，也就是那个幻境里面，魔人口中的大人。
好你个虚无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寒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