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裁员故事》立塔

5、第五章 表白，是一

　　回到两年半前，相处的快乐正当浓时，一天李湘群比较早的到了SKEE公司门口。巧了，碰到肖霄。肖霄赶紧多走了几步，到了李湘群身旁。互相问了早，肖霄突然语有迟疑，压底了声音，凑李湘群近了点：“我可能快要离开SKEE了。”

　　李湘群猛一抬头，一脸茫然：“是嘛？”

　　肖霄看着李湘群：“外面有个机会，所以就……”

　　“哦。那挺好的。”李湘群觉得自己很失落，难道不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吗？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他们照样上下班，照样吃中饭。又过了几天，下班路上，李湘群手机响了。肖霄的。虽然有号码，肖霄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看到来电，好奇怪。她接通了电话。

　　“嗯。我拿到offer了。”肖霄说，“我还没有告诉别人，我先告诉你。”

　　“挺好的。恭喜啊。”李湘群确实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那你早点提离职吧。Frank这个时候，反而会不愿意放你走的，他当然知道你是干实事的人。你还是早点提比较好，别影响下家入职。”

　　“是的。我也想着早点提。嗯……”电话那头竟然吞吞吐吐，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我也觉得这个机会挺不错的。就是，哎，会想你……们。一起吃饭，挺开心的。”

　　“是啊。你走了，我们都要无聊了。但好的机会，当然还是要争取的。”李湘群也顺着说下去，心里堵得慌，觉得这话题有点沉重，又有点不自然。

　　“就是会怀念我们一起吃饭聊天。那，不打扰了，明天见？”

　　“明天见。拜拜。”李湘群挂了电话，在地铁里黯然神伤。同事离职也挺多的，记得还在和柴菲一起的公司的时候，一个要好的同事离开，她都差点要掉眼泪了。被副总挤兑的日子，就靠着和这个同事吐槽舒缓神经，坚持了下来。闺蜜张玲就因为这个，还警告过她好几次，一点不职业，工作上哪里讲什么朋友，搞得不清不楚的。不过，正如张玲所言，多数人离开了也就淡了，在这个不相约就不相见的城市，过往随风而逝，想再约个见面，恍如隔世之约，见不见都尴尬。

　　可是，肖霄离开，当晚，李湘群就失眠了。怎么就失眠了？她惊恐万分，这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呢？整晚都是肖霄的影子，这怎么回事？而且，这不应该发生，不能发生。李湘群简直要哭了，临到清晨，才睡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到了SKEE，李湘群就不想跟他们一起中饭了，但又没有借口走开。肖霄总找机会靠近李湘群，和她说话。她开始支支吾吾，词不达意。

　　“你看起来没睡好啊？”肖霄眼尖，轻声地问着。

　　“嗯。半夜突然醒了，就……失眠了吧。”李湘群毫无招架之力，不敢看肖霄，但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

　　肖霄也没往下说：“我等会儿就和他们也说一声，下午就提辞职，最迟明天一早。”

　　“好啊。”李湘群低头回应着，她不敢看肖霄。从前的那份骄傲自在，消失无踪。

　　肖霄盯着李湘群，充满着怜惜，更像在寻找答案，这答案似乎有了一点点的端倪：李湘群失眠了，是为了我么？

　　从李湘群回赠了他一本笔记本开始，肖霄已经确认李湘群对他有好感。李湘群对肖霄说，每次洗完头发一定要用护发素，头皮痒的话，可以用两遍洗发水；做饭洗碗的时候，打开蓝牙音箱听音乐，就不那么累。肖霄打心眼里喜欢上这个干净细致且博览群书的女人，还能静静地听他说烦恼。想到她，就觉得生活的烟尘少了，心还为一个人跳着。他把李湘群给他的笔记本一直放在工作包里，里面的小纸条也好好的保存着。

　　他们俩就像不谙世事的孩子，对现实的规则视而不见。他们觉得规则的约束是以事实的发生而触发的，他们觉得这些真诚的欣赏和关心都不是那样的事实。肖霄早早就发觉了那小小种子的萌芽，但与李湘群在一起是如此美好，他无法抗拒，他把这定义为一种因欣赏珍惜而产生的暧昧，只有快乐，没有其他。方晨不在的十天，简直是天堂，每天都看着李湘群乖乖地吃饭，乖乖地回答他的问题，乖乖地听他吐槽在SKEE的烦恼，让李湘群关心他的衣服，他的发型，他手臂上的一道旧时伤疤。

　　不过，很快，他们就真的要分离了。肖霄的冷静、儒雅，此刻也被一阵狂躁包裹着，直冲大脑，这狂躁吞噬了一切，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不能失去。

　　肖霄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下午三点，他发消息给李湘群：“请你喝杯咖啡，半小时。”李湘群说开会，拒绝了。下午五点，他又发消息给李湘群：“晚上有事吗？吃个晚饭？”李湘群说孩子作业要交，拒绝了。那个如暖风一般的李湘群消失了，她明明就是故意拒绝的。肖霄开始慌了，难道李湘群不喜欢他，不想和他再多待一阵子么？

　　第三天中饭的时候，肖霄说他已经提了离职了，老板也同意他一周后就离职。李湘群连续失眠了两天，她依然尽量避开肖霄。这四个月，肖霄对她的独有的宠爱带给她许久未有的快乐，这快乐就要消失殆尽，她要自己开始适应，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肖霄的离开，她不能够再近一步了。她也觉得自己憔悴不堪，这个样子多丑，不想让肖霄多看。当天要跟荷兰开会，9点才能下班了。为了不让孩子影响她开会，她早早给周敏发了消息，留在公司加班，让周敏早点回家带儿子作业。

　　肖霄在整理交接的资料，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那层楼里的人逐渐走了，空空荡荡。他看见李湘群还在，他打定主意，等她。

　　老外开会不多啰嗦，会议还提前了十分钟结束。李湘群疲惫不堪，拎着电脑赶地铁去。肖霄突然出现，吓了李湘群一跳：“你怎么还没走？”

　　肖霄就爱逗李湘群，看到李湘群这反应，笑笑，拎起她的电脑包：“我开车送你。”

　　“唉，唉，电脑还我。”李湘群可不愿意了，什么事情她都自己做惯了，现在更不能和肖霄走近了，“我自己回家挺方便的，有地铁。”

　　“那我请你喝杯什么，坐一会儿。快答应！我都要走了。”肖霄历来对李湘群就是小心翼翼，此时也不敢忤逆。

　　肖霄满含期待的目光让李湘群心软了，她心里也想和他待一起啊：“可以吧。”

　　肖霄高兴得都想跳起来，继续拎着李湘群的电脑包到了停车场，把包放到他的车里，随后和李湘群去了附近唯一的一家咖啡店。SKEE所在的地方，主要是工业区，九点咖啡屋要关门了。

　　他们就继续多走了几步，夜色中看不到其他去处。大楼的阴影下有一条长椅，肖霄觉得今晚有点失败，只能指着长椅说：“我们坐一会儿吧。”

　　李湘群先坐下来，低着头。肖霄几乎贴着李湘群的左侧也坐了下来。李湘群身子不由得往□□了一点，屁股却没有挪动，她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心开始剧烈地跳动。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肖霄的声音就在李湘群的耳边，轻轻软软的。

　　听到这句话，李湘群的脑子都炸了。现在回想起来，李湘群认为肖霄是故意贴着她坐的，他明明就知道这些套路。当时的她，直接就崩溃了，失眠的两个晚上和魂不守舍的三个白天，她已经到了快要倒下的临界值上，都被这句话给引爆了。她不敢抬头，只能双手捂着脸，差点要哭了：“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啊？”李湘群再也无法压抑自己了：“我失眠了，从接到你电话的那天晚上开始，就失眠了。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啊？”

　　“哈哈。”肖霄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两声，“我就是放不下你。”

　　李湘群突然发现肖霄已经搂住了她的肩膀，她动弹不得，既不往他那靠，也没有拒绝，还是捂着自己的脸。

　　“从你送我笔记本的那一刻，我就感觉你喜欢我的。电话里，我说会想念你们，其实我就只想你，我才不想其他人呢。”肖霄被巨大的幸福笼罩着，这种确定性让他兴奋地倾诉着。他的手摩挲着李湘群的肩，更紧地搂着她。他继续说着：“我觉得你真好，一点不俗气。要是能天天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你走了，我也不知道，就好像，好像……”李湘群低声应付着，找不到合适的词。

　　“好像一个小孩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对吗？”

　　李湘群默认了。从来没有一个人是如此地直击她的内心，能令她如此开心。而这个人几秒前在跟她表白。她是幸福的。

　　“你不肯我走吗？那我就不走了。”

　　“那不行。”李湘群着急了，“你可别这样，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肖霄乐了，这傻女孩总这么认真。他脸转过来，热切地盯着李湘群。

　　李湘群感觉到肖霄的呼吸就在自己的捂着左脸的手背上，忍不住放下手，也把头转向肖霄。

　　肖霄此时已无法再控制自己，双手一把捧起李湘群的脸，紧紧地。肖霄的唇毫不迟疑地贴上了李湘群的唇。李湘群本能地想挣脱，一分钟前，肖霄还仅是一个在同事和朋友边界上的存在。表白，是一个危险的开始，李湘群根本没有打算真的挣脱，除了那湿热的柔软的唇，想要抽取她的灵魂似的吮吸着，她什么也没法想 。竟也没有过多久，肖霄停了下来，一点点喘息，又在李湘群的脸上，额上吻了一下。

　　一阵沉默。

　　肖霄原本不想这样的。他后来想的，如果不是太晚咖啡店关门了，而那树下的长椅又那么昏暗，他就没有机会离李湘群那么近，也许连向她表白的勇气也没有。如果不是李湘群如此直白的回应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幸福，他也不会就抱了她，吻了她。他原本只想和李湘群永远暧昧地好着，逗她，宠宠她。他们各自的生活就不会有任何的影响，那样的快乐就还是那样的快乐。

　　肖霄又庆幸他们是在路旁的长椅上，不是在更隐蔽昏暗的角落，否则他会吻得更久，抱得更久，会摸索着李湘群的身体，那真是一个流氓干的事了。他一点也没有打算过要影响他现有的一切，是的，他的家庭，一个无趣但相伴十年的女人，和一年级的女儿。

　　沉默后，只能还是肖霄先说话，他笑了：“你为什么不早十年出现在我面前呢？”

　　“你才是呢。你应该提前十年来找我的。”李湘群有些任性地说。她的脑子终于开始慢慢热起来。他们不仅像通俗的桥段一样互相表白了，他还吻了她，他们的关系变复杂了。肖霄是突然被一阵风吹醒了么？肖霄自己已经记不得了，他疯狂地吻着的时候，李湘群并没有热烈地回应他，也没有努力地反抗他。没有一种力去引发更强的反作用力，李湘群实在是太乖了。肖霄逐渐冷静了下来，这样的女人，真想要，可怎么要呢，怎么要得起呢？

　　肖霄又恢复到搂着李湘群，并排坐的姿势：“我刚工作的时候，和朋友一起玩，认识我的老婆。那时比较喜欢，就一起了。可她父母并不同意，觉得女儿漂亮，应该找个条件更好的，我们就分手了。我工作一年后，就去读了研究生，各自也有了新的感情经历。但两年后，我们还是克服了家庭的阻力，在一起了。我来到了上海，她也跟我过来了。我那时觉得这就是爱吧。”

　　肖霄停了一下，李湘群并没有任何反应。他继续说着：“我工作后，当然也碰到过一些女性。也有人喜欢我。不过，我没有在意过。我觉得你不一样，你干净脱俗。我就是舍不得你。”

　　这下，真的轮到李湘群了。她的口很干，想张口，突然紧张，轻咳了两声。肖霄连忙拍她后背：“怎么了？”

　　“没事，可能风有点点凉。”李湘群小声回答。

　　肖霄搂着她，让她更贴近了自己。此刻，她是他的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说要走，我就失眠了。”李湘群说话的样子就像个小女孩，“每天跟你一起吃饭，那么开心。以后就不开心了。”

　　肖霄笑了。

　　李湘群低声细说着：“我知道我很幼稚。你这么优秀，又这么好玩，你走了，哎。”

　　肖霄真笑了，这话怎么这么幼稚：“没事。我会常常找你吃饭，来看你的。”肖霄也只能这么说，这也许是今后还能做的。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一个小时过去了。李湘群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家，但肖霄还记着：“我们回家吧。”李湘群也跟着他起身了。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李湘群失神地跟着肖霄。肖霄扭头看着她，止不住一脸的幸福：傻女孩！上海的夜是亮的，肖霄开着车带着李湘群在城市穿梭，终于到了离她家不远的路口。在灯光下，离别的车里，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只有一声“晚安”，各自晚安。他们，依然失眠了，躺在各自的爱人旁，回味着刚才那个热烈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