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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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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喜堂,京城有名的酒楼。
魏芃看了眼牌匾,深呼了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身后的两个婢女对视一眼,连忙跟上。三人穿过热热闹闹的大堂,跟着引路的小厮走向二楼的厢房。
大堂中的闲言碎语不受控制地钻入魏芃的耳中,她皱了皱眉头。
虽说武朝包容开放,权贵与平民之间的差距不再是鸿沟,但还是有一些骨子里厌恶平民的贵族,比如郡主魏芃。
她作为贵族制的既得利益者,恨不得武朝倒回“寒门无士子”去。
宴喜堂却是“平等”派,价格亲民却又不掉价,在平民和权贵中都广受好评。一楼大堂热热闹闹,堆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二楼厢房则更私密,也适合三五好友一起聚餐。
魏芃这样高傲的小郡主,自然不屑于在大堂停留。
“郡主,到厢房了。”
引路的小厮停下脚步,侧到一边。
魏芃正走神,有些茫然地看向他,“怎么突然停下?”
小厮有些无奈,重复了一遍,又道,“您看好菜品随时唤我就好。”
魏芃吝啬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小厮见罢就将厢房的门打开,待魏芃走进厢房,便下楼迎下一位客人了。
魏芃也不端着优雅的姿态了,皱着眉头骂道,“这算什么服务态度?对本郡主就这么敷衍!一点耐心也没有。”
两个婢女连连附和,将椅子为她拉开,又送上这家的菜单。
魏芃心不在焉地接过,眼眸并没有聚焦在手中精美的册子上,心里有些烦躁,随口叫婢女将窗打开些。
“太后吩咐了,您不能吹风。”
婢女有些为难地开口。
魏芃见自己的要求没有被立刻满足,思绪也算是被拉回现实了。又皱起了眉头,“我还使唤不动你们了?”
她抬眼,尽量凶狠地瞪婢女。
“是。”
“哼,量你也不敢忤逆本郡主。”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魏芃勾了下嘴角。她也不管婢女心中作何想法,兴许正在盘算着回宫如何告状。这些废物只会那一套。更何况,按照梦中的指示,今日便到日子了。
魏芃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焦躁,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菜单上,但只是徒劳。最后她索性合上菜单,“叫他们把新出的菜品都端上来。”
婢女们应了,一个出厢房吩咐小厮,另一个留在房中守着她。
魏芃感觉这婢女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无比滚烫,越发觉得烦躁。闭了一下眼,她猛地站起身,那婢女在她行动的瞬间靠近,像是预备着抓住她。
魏芃轻蔑地盯着婢女,“那么慌张做什么,我又不跑。去吹吹风罢了。”
被戳穿的婢女也不尴尬,安静地退回安全距离。魏芃信步走到窗边,往大街上去看。
婢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向走了两步,停在魏芃身侧。她余光瞥到了,蹙了下眉头,懒得理会。
魏芃支着下巴,吹了一会儿小风,一团浆糊的脑子才渐渐恢复运转。最近发生的事有点多,她得好好理一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就是前些天独自出宫的时候……
从那个在客栈停宿的夜晚开始,她就不时感到头晕,做冗长而宏大的梦,梦里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在太后身边住的时候,听公公们讲天下奇事,其一就是梦中幻境,她一直认为那是无稽之谈,全是人们自己的幻想——直到自己也梦到了那个瑰丽宏伟的世界。
她梦到了更多,她梦到在那个世界也有一个叫魏芃的女孩,梦到那个魏芃看了一本叫《龙鸣天下》的男频小说。她记得“自己”看的爽快,几天狂追三千章。
这几天她做的都是类似的梦,将那个世界和这本书梦了个全面。
今早醒来症状严重到一定程度,她一时间都不确定是郡主魏芃刚梦到了幻境,还是现代的魏芃穿越了过来——因为,魏芃这个名字,正是那本小说中的一个女配。
直到婢女涌入房间,肌肉记忆地开始郡主的一天,她才缓过劲儿来。
可脑中却还是一直想着那本小说。
小说的男主就是刚进京的小王爷周远,因为从小受到偏见,性格孤僻,最后草根逆袭,继承皇位,坐拥后宫,甚至超出人类普通的武功,隐隐有飞升之兆。
小王爷今日就要进京,提前知晓剧情的她,一定要占尽先机。即使,虽然很不想承认,在这书中她魏芃只是个前期瞧不起男主,被打脸的女配。
而小说中存在感极低的女一号,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是跟着将军府家千金进京的李小姐。
*
李若予看到林嫒在院里的像个傻子一样荡秋千的时候,心里已经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无奈了。京城都快沸腾了,这位主儿还真是一点也不慌呢。
她没想打扰,只是站在小花园的入口看着。
似乎是觉得有人在看着,林嫒转过头,跟她对视了。
紧接着李若予就看到贵为将军府小姐的林嫒,像一只大型犬一样向自己奔来。向后退一步的同时,她毫不怀疑自己看见了林嫒四只爪子在地面刨啊刨,舌头甩来甩去的画面。
“阿予!”
李若予险些被这“大狗”撞倒,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阿予,今儿怎么想着来看我了?这些天在衙门过得可好?”
李若予被林嫒牵着在石桌旁坐下,听见这掩不住欢喜语气的慰问,心头划过一丝犹豫,随即开口道:
“这几个月承蒙将军府的照顾,我在衙门过得相当不错。我与几个女捕快都相处的很好,刘捕头也和善,愿意教我功夫。过几日宫中晚宴——”
还没说完,林嫒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
“哦对了,晚宴!我还没来得及买新衣裳,等下阿予陪我去芜绣坊一趟,买些布匹回来吧!晚宴的事情呀你不用担心,跟着我进去就行。到时候,保证有机会让你向圣上说明李家的事情!圣上那么英明,肯定会为你做主的!之前有次什么日子来着,中秋吗?反正也有个晚宴,就有人……”
林嫒说话又快又急,思维又跳跃,东拉西扯地,不一会儿就讲起宫中趣事起来。对自己的事情心里有了数,李若予不耐烦听她说这些事情。
根据前几个月的经验,这谈起来今天恐怕没有机会出门了,便提醒道:
“不是还要出门采购吗?这些事情之后再说吧。”
看到林嫒脸上露出如梦初醒般的表情,李若予移开了视线,心中暗想,我就知道。
林嫒是林将军和艾将军的独女,没有兄弟姐妹,在京城算得上一个小霸王。
两位将军将她宠上了天,她倒也不是刁蛮小姐,只是不谙世事,心思单纯,被保护得极好。其实仔细一想,两位将军本身就也是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往的性子,待人真诚,忠于国家。他们的女儿若是心机很重反倒奇怪。
武周,是个高度自由的朝代,百姓们都歌颂“这是最好的时代”。周姓的皇帝们一个比一个贤明,再不济也是个循规蹈矩的——比如当今圣上。虽说有被傀儡的嫌疑,但大臣们巴不得武朝繁荣昌盛,总归做出的决策利民利国。
只不过大官贵人都不难发现这盛况之下的诸多龌龊。它们藏匿于盛世的表象之下,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共处状态。
与此同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所谓江湖上的“好汉”被不知何人指使,将矛头指向权贵,乐于揭露这些权贵恶霸行为,收集了相当数量的证据,产生了一个权贵与江湖人士间的地下涡流。
而雄心壮志在建立“人人平等大同社会”的朝廷,则正在等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时机,断然不打算贸然出手。
更何况,跟护国将军关系颇亲密,刚刚在边疆立了大功的端王对现在的政权是个威胁。这些伶牙俐齿的文臣们倒不是对当今圣上有多忠诚,只是好不容易瓜分的话语权,换了个皇上可能就没那么好占有了。
李家是一个南方港口城市的权贵,正是旋涡正中的大家族。李若予是家主在外养的青楼女子所生,一直养在府外。
她可以肯定自己的父亲没有参与任何非法事宜,只是不知为何受到牵连。
原本只是几个远房表亲被抓,请求父亲保释他们出狱。后来竟然不知怎么查到父亲头上,一个大家族的家主就这么直接被送进了上京城的大牢,所有趋炎附势的家族全都一夜之间避而远之。若说这背后没有推手,那是宫中路上随便一只蚂蚁都不能相信的地步。
李若予的存在鲜有人知,官府抓人时未将她算上。她连夜往西逃,计划着从西域到北漠,绕一圈,再迂回到中原,想办法救父亲出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刚混过西域的检查,就遇上了骑着马独自闲逛的林嫒。几句话套出她是将军之女,真真假假编了一套说辞让她带自己进了营。
大概是一个孤女的缘故,林将军和艾江军并没有过多的盘问她的来历,感性的林嫒更是视她为自己的挚友,她就这样跟着林嫒回了上京城,介绍去衙门做了见习捕快,悄悄跟父亲碰了面,现在又有了见到圣上的机会。这效率不可谓不快。
李若予的心已经飞到李家,期待着这次成功以换来名正言顺的小姐身份。到那个时候,她的日子肯定不比自己的几位在府里的哥哥姐姐差。
她的笑从未如此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