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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面的世界看过来,看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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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生其实已经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虽然母亲很温柔,父亲些许轻浮但也不是不可靠。
真的只是偶尔。
有这么一个心理学说就做“中间的孩子”,大致意思就是那些家中不是最年长也不是最年幼的孩子,因为不是最年长所以父母不会给予信赖,因为不是最年幼所以父母不会给予过多的关注,综合下来中间的孩子最容易感受到寂寞。
陆生现在这个情况应许是——
“妾身不会让你带走我的孩子的。”
山吹以身挡住自己前任上司的去路,坚定要“保护”夏目。
“实在不行,那里还有一个。”挥手指向陆生。
——母亲的心中的确最信赖长子,也最特爱幼子。
只是所谓的长子还是幼子都是同一个人。
没有加入战场的父亲无奈地拍了拍陆生的肩膀。
这让陆生还算欣慰,稍微安抚了一下白天还是人类状态的他一回来看到家里一片烟尘四起惨状时的震惊。
如果这个混蛋老爹的眼中没有写着看好戏的“去吧”就更好了。
夏目在山吹的眼中看到了无处安放的母爱,像斟满的酒杯四溢的酒水一般泛滥。
夏目他,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需要。”
鬼灯道,这语气就像他每次拒绝中元节时别人送来的桃子一样。
陆生莫名地恼火。
鬼灯踩在奴良家的房瓦上,抓着夏目,脚下用力踩碎了几片瓦,一下就登上稻荷神社为来宾准备的载具——一只巨大的猫妖。
“山吹太太,等会儿招待我一顿晚餐如何?”夏目告知再见。
夏目远远地看去,都看得出山吹急得像热锅上蚂蚁,喊道:“我觉得寿喜烧也不错呢,我这样任性可以吗?”
“我一定会准备好的,夏目大人请务必要再来啊——”
太失态了,山吹这样想。
能再次和那位大人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实在是让她太过于欣喜若狂了,以致于她这颗一直如同这片土地一样经年沉稳下来的心都失了常态,动摇不定。
看着夏目和鬼灯有一些匆忙的身影渐渐化为远方天空的墨点,与飞鸟无异,山吹才收回了目光。
她转身对陆生说,“抱歉陆生,刚才妈妈我有一些着急了。”
揉了揉人类状态下陆生头发柔润的脑袋。
“没有关系的,妈妈。”陆生应道。
对于陆生来说,关于“中间的孩子”这个的确存在的问题其实无关紧要,因为解决方法也很简单。
情感是在交换的过程中得到抚慰,将自己的信赖和关心付诸夏目,这就让他完全感受不到寂寞。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不回本的亏本生意。
……
“也快要黄昏了,到那个时候我还可以去迎接贵志。”
陆生看了看离山际约莫四指的太阳,夕阳像热汤一样洒在层层山峦之间。
山吹和陆生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众人热火朝天地修补屋顶。
千年樱下樱花飘落。
山吹说:“陆生真可靠呢——还有要叫贵志哥哥哟。”
“妈妈,我可是连结拜酒都没有和贵志一起喝,虽然平时夜晚的我经常和他一起喝酒。”
快要步入高中的陆生脸上已经脱去初中一直有的圆脸,五官也渐渐锋利起来,显得意气飞扬。
“陆生,其实妈妈我还是很了解你的。”
陆生对于夏目的那一点小心思,身为母亲的山吹怎么会看不出,只不过平时她选择放任随流。
但是今天多多少少让山吹有了些怨念,夏目可是当着她的面被掳走的。
“加油陆生,妈妈期待着你带着夏目过门。”
此时应有黑百合盛开在山吹美丽的笑容后,衬着乌黑靓丽的发。
这样她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夏目收做孩子,一石二鸟的好事。
“……”
“不用担心太多,这个时代生孩子的方法有很多,而且不是一定要孩子嘛。”
“……”
母亲大人,您儿子我、不是、您想、这个……
阿巴阿巴阿巴。
*
“夏目,该下来了。”
鬼灯在登上猫妖的背时就已经将夏目放下来了,然后肉眼可见地,夏目就像被打松的棉花一样粘在了猫背上,软乎乎得绝不反抗。
“虽然我有质疑过为什么稻荷神社有招收猫妖,但是一想到火车小姐,又觉得已无大碍。”夏目幸福地蹭蹭猫妖柔软的皮毛。
天边不知不觉就已经夕阳了,橙红的流光在远方的海面上流转,游鱼一般灵巧。
此处是稻荷神社的分坛,在一座不高但是可以恰好看到远方天与海交界处的地方。
差不多是逢魔时刻了,或多或少都有妖怪开始活跃起来,尤其是这个有一些偏僻的地方。夏目也难以分辨他们对于人类的态度,稍稍有一些后悔自己要拖到这个时候,不过鬼灯随行,大抵也不需要过于担心。
但是果然,这里还是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有什么诡异之物在此处生长着……的确是不干净了。”
夏目从猫背上下来踏上土地的一瞬间就嗅到了他都无法确定为何的气息,也嗅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战栗。
可以肯定,这一件事情已经不同于他所想的“简单清理”。
“大扫除什么的,我从来没有自己做过。”
暗示+1
夏目愤愤地敲着破碎的石砖,它已经被各样的杂草占据了缝隙,风吹雨打出石生的裂痕。敲上去的声音不算是悦耳,闷闷的令人烦躁。
“太阳都快要下山了——”拉长声音再做尝试。
暗示+2
“赏心悦目,”鬼灯倒是好好地环视了一下周围,最后视线凝聚在分坛上蠕动的暗色色块,“如果是平时的话,我一定会选择这种地方进行我的假期旅行计划。”
好像没有看到夏目bulingbuling的大眼睛射线。
嘛,事不过三,没什么意思了。夏目收回眼神,一直瞪大眼睛让他觉得眼睛都快要跳出眼眶了。
“该死的……”河马一样、紫色的奇怪生物用着极其粗糙混乱的声音,像是粉笔用力在黑板上划过发出的那种刺耳声,“社长……”
滞留在山野的妖怪大多天生地养,诞于自然,虽形态与人类相别,而性情温顺,气息平和纯粹。在没有刻意伤害他们的情况下也不会肆意攻击人类,顶多好奇地耍弄一下。
当然就算这样,人类也通常是在他们的食谱上。
此时夏目感受到的气息从某一些意义上来讲,另外一个极端的纯粹。
纯粹地由憎恨、不满、痛苦、伤害各种负面情绪组成,引而不发的,流于表面的,一时爆发的,日积月累的。
想也不用想,人类一定是此类不洁的生生父母。
与人类情感产生共鸣的妖怪或者别物,如果无法控制情感的浪潮,最后只会毁灭扭曲自身。
虽然夏目身为人类如此想,也是从某一些层面上的不适宜。
但是它说的那句话还让夏目很有同感,一下子觉得亲近了许多(才没有),然后高呼——
自由职业万岁——!!
“你心里想的都已经写在脸上了,我觉得地狱里某一只极度怠工的狐狸一定与你有共同语言。”
鬼灯坐在一旁高耸的石头上喝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罐装红豆汤,还是热乎的 。
“好啦好啦,我自己做的就是了。”夏·极度怠工·目表示任命。
“不好,有一只烂泥到那边去了。”
紫色的迷之生物扯下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向“高高在上”目标明显的鬼灯投掷过去。
那一部分就像从有毒、泛着粘稠气泡的沼泽里捞出来一样,还滴着腐蚀性液体,侵蚀着石板。
心跳一样地跳动着,是活着的肉。
“我想,战前准备不适合讲太多话。”夏目道。
敌方已经开始第二回合,我方……还在说话。
夏目对于灵力在作战上的运用说得上笨拙,毕竟唯一可以称为师傅的侑子小姐却几乎什么都不教。
不过目前从根本上说,其实和鬼灯做的是一个路子,通过修行增强灵力然后强化身体力量,直接表现为——
更有力气了。
“嘭——”
拳头一下正中面门,简单粗暴,带着怪物本来就不正常的五官变得稀烂,甚至还有几颗牙从其口中飞了出来。
又是猛一挥动拐杖,作榔头似的锤砸怪物的天灵盖,使之整个都下陷三寸嵌进祭坛中,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
“意外的弱小。”
夏目本质上还是文弱男子,只是天生强大的灵力给予了他“对灵异特攻”,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成为只能被保护的人。
夏目对于这具身体还不是特别熟悉,还是要庆幸以速度取胜了。
刚才的一拳头完全没有命中要害,但是让怪物一时间动弹不得还是可以的。
正打算审视一下,却没想到祭坛释放出几道扭曲光线的风,挟卷着不明物进入风的源头——空间阵法的中心,依稀还释放出来自对面世界的混沌感。
夏目发现这件问题是多么严重,表示一定严厉谴责相关人士。
好吧……才不会。
这一类蕴含着部分空间法则的介质于时空坐标上不稳定,经常出问题,如果对此总是大惊小怪,大造声势,也难免是对相关部门人力资源的浪费。
更别说近些年来,人类人口的暴涨让神鬼道的管理人员从来没有够用过。
只能说无可厚非。
这边的鬼灯还被最初抛出的那一团,现在是一群的烂泥纠缠着。
它们不断地分裂自我,同时啃食泥土成长,在数量上不容小觑。
不过鬼灯的攻击还是很有效的,狼牙棒的每一次挥舞触到小烂泥的身上,就像是地狱火焰燎原,瞬间将之化为灰烬。
鬼灯也有一些疑惑,为什么自己的物理攻击会带来这样的结果。
这边稍稍花了些时间也解决了。
夏目则坐在鬼灯已经坐过变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抱着拐杖,把鬼灯剩下的还有些许热气升腾的红豆汤也解决了,喝完之际还发出带着水汽呼出、惬意的一呼气。
鬼灯眼睛一撇。
“谢谢招待。”夏目道。
*
猫妖将两人载回山下。
“猫妖先生你可以先回去了,估计我们也不会再去稻荷神社了,请向御馔津大人传达,明天我、们一定会及时出现在初午大祭。”
鬼灯将某两个字咬得狠狠的,并向他展示了一下现在的夏目。
他正流窜在商业街各种大大小小的小吃窗口,享受得不亦乐乎。
“小伙子,好眼光,一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大叔我的可丽饼是用料最足也最实惠的。”
一个看上去三大五粗的壮汉心灵手巧地做着有着满满奶油、少女心满满的可丽饼。
“因为大叔的可丽饼远远地看过去就像宝石一样漂亮。”
夏目的嘴糖分超高。他正一脸垂涎地看着大叔煎着可丽饼面饼,正用着软刮刀给面饼翻面。
面饼渐渐散发出杏仁奶的香气,夏目差点就忍不住吃手手了。
大叔注意到夏目拿着拐杖,但是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提及。
“小伙子的表情一看就让人含有食欲,不枉大叔为可丽饼倾注一生,奶油就多给你加一点。”
多亏了夏目,周围是有不少年轻女孩子蠢蠢欲动地围过来,大叔有预感今天生意兴隆。
“谢谢——”夏目喜出望外。
煎好面饼后,大叔将一切配料利索地配好,卷成筒状,递给夏目。
夏目一口咬下去。柠檬奶油清新爽口,甜而不腻,而且每一口还有包裹着草莓酱的草莓,夹在松软,夹在漂亮棕色斑点的面饼里。
夏目表示能出来真是太好了,果然自己下厨或者别人料理给自己的食物,两者的体会都是不一样的。
*
白鹤一般的古典少年文雅地吃着可丽饼,甚至咀嚼的时候还会像注重形象的少女一般抬袖遮掩。
注视着他的人从少年的眉目中却看到藏在袖下的浅笑,却依旧能感受少年对待事物的认真,还有进食的幸福感。
这里是繁荣的横滨,是一个终日人来人往,永远匆忙急躁的城市。
少年金发流光,着一身白鹤泼墨和服,简单而平实,优雅而从容。
本就吸引人的目光。
是一股缓缓流过林间的泉水,穿过冬日的千里冰封,穿过夏日的炎热躁动,轻吟浅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时间在他的身边缓缓,仿佛停止。
最后看少年又调气地用大拇指指腹刮去沾在嘴边的奶油,送进嘴里。他带着有着小雀跃的步伐离开现在的地方,即使拄着拐杖。
周围原本是打算搭讪的人也都感觉不好去打断少年快乐的步伐。
“啊,走掉了。”池田美咲丧气地说,想了想和同伴也一起去买了可丽饼吃。
嗯……!!这家的老板真的手艺不错。
“刚才那个男孩子好可爱,真的超和我的口味的。”同伴和美咲聊到夏目,“美咲你不是也很喜欢那一种类型的吗?”
“嗯。”其实美咲觉得更像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就像有时候从那些付丧神身上感应到的。
禁锢感?
一定是她最近想的太多了。
*
七濑有碍于自己作为家主“秘书”的责任感,所以实在没有办法抛下家主自己走掉。
可是家主大人做的事实在是不堪入目。
“的场大人,请原谅我出言提醒,您的举行实在是太失礼节了。”
七濑的眼镜闪过一道光。
的场静司本来的打扮就是那种惹人注目的类型——蓄了一头长发,右眼处绑着绷带,穿着运动衫但是撑着油纸伞。
——不伦不类。
“cosplay吗?是哪个角色?”
“有点可惜的美男啊。”
众人议论纷纷。
这样的他现在正在跟踪前面的金发少年,实际上他已经从稻荷神社分坛追到这里了,中途仅仅因为猫妖的移动速度太快而没有跟上,才中断了那么一会儿。
“ne,七濑,你看得见那个少年身边一脸凶相的男人吗?”
的场也买了一个可丽饼。可惜这种软绵绵的口感不和他的胃口,倒是和刚才那个少年很相称。
七濑转头观察了一会儿,虽然能看到巨大的猫妖和少年,但是所谓的凶男人真的无法察觉到。
以七濑的灵力水平都没有办法看到,那个男人恐怕是神鬼一类角色。
“而这个有趣的少年却是人类或者妖怪。如果是人类,那么就收入营中;如果是妖怪……
那么就成为我的东西吧!”
“……”家主您好变态,七濑想道。
“那个一直驻扎在我们分家宅邸附近的‘妖怪’竟然被他们那么简单地祛除了,想当初我们可是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没有办法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对于他们的手法,我现在真的是很好奇啊。”的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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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是XM520520,偶遇未来的审神者大人的咱家现在很震惊。
“什么啊——时政什么时候开发的这个机型——!!”
狐之助从天上忽然感应到审神者大人的气息,然后抬头就看到了他认定的审神者坐在一只外表和狐之助极像,但就是大了那么几个型号的“狐狸?”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同行抢单?!
“不行,不能再想着什么徐徐图之,咱家的狐生价值都快被剥夺殆尽了。”
两只小瓜子一撒,一垒关于“茧”的传单以及刮奖卡就这样掉到了地上。
话说时政不是一狐对一人制度吗?为什么会有这样恶性竞争行为??
算了不管了。
***
“夏目好像吃得很高兴的样子,要不要去提醒他不要吃太饱,母亲准备得很丰盛。”
陆生就在夏目目前身边的第六颗树后面。
白天的他终究还是腼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露面。
*
夏目惬意地吃着可丽饼,眺望着夕阳。
“视线有一点模糊啊,不过或多或少的都是这种耀眼的红色,无事可抱怨。”
说起来,大概是作为愿望屋的继任,一定会在眼睛——这个瞭望世界的窗口,结下某些渊源。
“对面的人让我看见你的双手,一起high起来——”
夏目忽然对着没有一人的海平面鬼吼鬼叫。哪怕是相对熟悉夏目的鬼灯,也觉得这只是夏目日常的即兴行为艺术表演(发疯)。
“啧”
“小鬼,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