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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降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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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吹选择了留在地狱,最初作为见习狱卒,做着各种简单的文书工作和上层地狱的体力活,同时也是迎接科的特殊员工,为迎接科三连星开拓进入现世的道路。
关于这一份工作,因为每一次山吹打开道路都会钻破结界。当然带来的便捷足以弥补缺点。
起初不得不迎着作为后续处理的研发科好奇还有怨念的眼神,到后面其实也没有改善,只不过习惯了。
这也算是力量的代价。
王宝钗·鲤伴,则,真,苦守寒窑三十年。
如此过了三十年,两夫妻间的冷战才算正式结束。两夫妻的感情在那之后也算是解决了所有大矛盾,彼此无所保留,进入老夫老妻状态。
山吹在研发科了解了隧道发动的机制之后,才被允许隐退。
在二十年前,鲤伴就已经应着山吹的愿望去侑子那边求子。
“你们这个问题只要有一具人类的身体就好了,”侑子小姐喝着鲤伴给的千年樱酒,豪爽地说出了解决之道,“不过山吹作为幽灵来说,幸事,也非幸事。”
“作为没有实体的灵,附身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但是……”
“幽灵的话灵体都不稳定,如何驱动身体?解决这件事才是首要问题。”
“这一点上,你们也不必付给我什么代价了,毕竟你们要付出的是——”
“自由。”
侑子小姐给出的办法是催动山吹的执念,将其转化为缚地灵以稳固其灵,然后给予一副功能正常的人类躯体来回避诅咒。
鉴于解决掉羽衣狐也不一定解开诅咒,更何况羽衣狐下一世转世是在百年以后。这个方法还是可以考虑的。
山吹其实最初就欣然接受了这个提案,考虑掉幽灵在寿命上不一定和滑头鬼能长相厮守,以及本人在产子上的执念,这代价几乎不算是很大。
然后……迎接她的就是二十年的申请离职。
“地狱啊……真的是地狱。”
山吹和鲤伴对此深有感受。他们早就和好了,有二十年都是鬼灯给拖的。两夫妻在长时间的相思中情谊愈发深厚也是理所当然的,鬼灯也算是功臣之一。
这样说起来侑子小姐的戏言也果然成真了——
“不急不急,反正你们还麻烦不到我。”
这样之后,再次来到愿望屋之时。
……只有夏目孤身一人。
侑子小姐果然任性地丢下了一切“麻烦事情”。
那个曾经高兴地和狱卒茄子学习怎么雕刻五官来帮山吹塑造身体的夏目,一个笑起来会有小酒窝的孩子,最后穿着各种女式的艳丽服装,用和他们不相及的时间流动,长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年。
然后……只有他一个人……
在一个明媚的春日中,捧着一副躯体停在不能再向前的庭院门口,等着他们的到来。
山吹在附身躯体诞下陆生之后,亲手毁掉了少年精心塑造的躯体面容,由唯一自由的鲤伴将这一躯体送回愿望屋,送给夏目。
“如果这一躯体是由我的自由换来的,那么它一定含有自由的意义。”
山吹站在浮世绘町的巷口,那个离愿望屋最近的地方,望着低着眉目接过躯体的少年。
她看不清少年的神情,看得清的鲤伴选择不说。
“贵志,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吧!”
山吹知道自己的声音能被听见,风儿会将它带去,去拂平少年不知道是否还轻皱的眉目。
「我现在很幸福。」
可是少年藏起那一副躯体,也藏起了他自己。山吹知道自己是在逼迫少年,用自己已经付出的所有代价去让少年去实现躯体的价值。
是否真的给予少年自由?在那之后无从得知。
所以那一天,感受自己在躯体中留下的烙印越来越近的时候,山吹在那一把自己亲手销毁面容的刀前哭泣。
对于山吹来说,应该怎么形容?
不可思议?感动?震惊?像终于割下长在心头的息肉,痛但是必要的一样,唯有眼泪可以讲述一切情感。
其实从夏目踏出庭院之前,山吹就用着夏目看不见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他所有的动作一道看下来是让山吹又哭又笑。
夏目给【夏目】递上拐杖,接下来的每一步逐渐走稳之时,山吹穿上初次遇到夏目那天穿的雪白色无地,袖口有伸展的棣棠花与枝与叶,画上妆容,迎接仿佛在试探世界的少年。
“夏目大人,好久不见。”
已经准备好上好的点心,不知道不是不会和侑子小姐一样喜欢被炉,以前不准备被炉的话,侑子小姐都不会带夏目来家里玩耍。
果然还是要亲眼来看啊,那是青天穿梭于云间的白鹤,引吭高歌,细长脖颈美丽灵巧,翔冲于墨之间。
少年的风节情态也是如此,身段清瘦,高洁冷彻,更为重要的还是——美丽。
见到山吹的第一句是:
“呦,山吹太太。”
山吹于衣袖之后轻笑,啊,真是没大没小。
*
奴良组大大小小的妖怪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大将夫妇这样的高兴,却也是一如既往地用着各种理由,高兴地举办着简单但是欢悦的酒宴。
“咚——!!!”
是屋顶几乎被掀翻的声音。
而掀翻屋顶的人,穿着黑底红纹的和服,背部印着灯笼形果实。现在的眼神如同狩猎中的毒蛇一般,手里的狼牙棒也是一动千斤。
“屋顶啊——!!敌袭——!!”
纳豆小僧被吓得到处跑,尖锐的声音有些刺耳。
“都不要慌张!冷静一些!首先找到敌人在哪里。”首无抱着脑袋快速地移动着,大声喊道,呼喊那些小妖怪们镇静下来。
“真是的,为什么会有敌人直接闯入奴良组,胆子也太大了吧!为什么我们组里没有几个会飞的啊!!”毛娼妓先往事故发生的地点冲去。
奴良组正如毛娼妓所说,因为机动的原因,组里的人侦查也是一个赛一个差。待四散的烟尘散去,所有人才看清开者的面目。
“这不是那个独角怪吗?!!”纳豆小僧算是长伴奴良家身边的小妖怪,见过的人物相对较多,脑子都没有过的直接喊了出来。
“哎呀!”纳豆小僧被首无一把抓住。
“安静!不要喊得别人和独角仙一样。”首无生怕纳豆小僧直接被吃了。
鬼灯往这边扫了一眼,视线所到之处悄无声息,然后看向自己的目标人物。
“要下地狱了,要下地狱了。”有不认识他的小妖怪这样颤抖着说道,这么说也没有错。
“鬼灯大人,您这算是私闯民宅,情节有些严重。”山吹看着鬼灯,当年领略到的余威尚存,颤抖了两下。
她拿出了当年工作的态度和用词,假装镇定,“您看这屋顶该如何是好?”
“哈——”鬼灯向着目标走近,“不是有退休金吗?”
“我不觉得退休金是应该用在这种地方的,”山吹帮忙遮掩着鬼灯的目标,可惜目标实在有一些大,是一整个被炉。拉过丈夫来,给自己壮了壮胆,“希望您能给予相应赔偿。”
“之后会从阎魔殿的经费中支出。”鬼灯现在公费出差中,对他来说有充足的理由调取公费。
鬼灯走近了两夫妻之后,用着难以置信的力气把他们俩分来,像打开左右两扇门扉一样,门后藏着的人就是夏目。
“许久不见了,辅佐官大人,请问有什么事情?”夏目看上去很冷静,实际上巴不得自己两条腿能飞起来。
“果然是用了这具身体是吧!”鬼灯随意看了夏目一眼,就得出判断。
“鬼灯你也知道啊。”夏目也懒得用敬语了,说起来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直接称呼鬼灯的名字。
“从认识山吹和你的人那里稍微探听一下即可。”鬼灯把夏目从被炉里拉了出来,也没用什么大力弄痛夏目,主要还是因为夏目软得像跟面筋一样。
鬼灯轻而易举地就将夏目姿势摆正,还帮助整理一下衣袖衣领,抚平布料。
“谢谢。”夏目出来之后打了个心理作用下的寒颤。
“这些年,夏目你太磨蹭了,真让人看不下去。”鬼灯的语气像是呵斥,“所有能利用的东西都给我利用上来,‘价值’这个概念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吧!不要做这样无端的浪费。”
“hai,对不起。”夏目这样的态度就像棉花一样,一拳打下去也就跟着凹陷,反正更让人生气。
“如果你是我的下属,我绝对会严厉地管教你。”
鬼灯还真的有一些期待,在他看来,夏目一直是一颗初具光芒的宝石原石,不打磨实在太可惜了。而在这被黯淡的石坯包裹掩盖下的宝石会闪动着怎样的光芒,鬼灯也是毫无头绪,或者说他期待的仅仅是打磨的过程中他能享受到多少。
“成为狱卒吧!”鬼灯瞪着锐利的吊梢眼看着夏目,然后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重复这句话。
“害怕的就是这个啊。”夏目抓起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脸上,期望眼不见心不烦。
在像念经一样的恶魔低语中,回想起自己不再去地狱做志愿之后的惨痛回忆。
前三个月的一日一封信,毛笔用狂草写出的“狱卒,来当吧!”,字字菱角分明,锋芒尽出,之后才稍微好一些,一月一封。
还有每到生日,就是被侑子小姐捡回来的日子,一通电话,“恭喜你,来成为狱卒吧!”鬼灯这个没有常识的男人怕不是对于生日礼物有什么奇怪的理解。
其实感觉最初和鬼灯相性挺好的,甚至有过要成为这样能干男人的想法以及对于偶像的崇拜。难道是因为当初还识其本性吗?
“对了,还有一件事。”鬼灯这么说。
夏目对于这种对方忽然想起来的像封信结尾的PS.之类的话都没有什么好的预感。这里可以参考上一条鲤伴的“忽然想起来”。
“我是来叫你去彩排的,再不去就没有多预演几回了。”
“初午大祭?”夏目难以相信。
“还能是什么?”
“御馔津奶奶这样子也没有关系吗?”夏目不小心把在别人面前不会说的称呼说了出来。
“什么?我可是真心帮忙的热心群众。”
夏目:还是请为稻荷神社的各位多考虑一下。
“好了,现在应该可以出发了吧!我已经给了足够的缓冲时间。”
鬼灯环过夏目的腰身,单只手提到自己腰侧,给夏目还留了丝情面,没有像对待小时候的他一样让他坐在臂弯上。
“出发。”鬼灯道。
“等等——”山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