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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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殿内，明璋费力批着奏折，“豫地水坝建成……”将手中的朱笔搁置下来，疲惫地揉着自己的眉心。
明璋正值壮年，但是从他继位以来，国内大小事务从未安生过一天。过度操劳和忧思过度让他在两月前生了一场大病，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精气神儿来。
“陛下，太子殿下和聂小将军来了。”
明璋从自己的沉思里醒过来，“吩咐御膳房今天中午他俩在这儿吃饭。“
多宝在殿门外应道：“是。”
聂云野站在门外觉得皇帝比上一次更加没有生气了些，明庭鹤也察觉出些异常，面上没有表示，但聂云野瞥见了明庭鹤手腕处被他自己捏出褶痕的衣袖。
“你俩进来吧。”
聂云野方一进门行礼便看见放在桌边的白玉碗中还有些未饮完的褐色药汤，把头低了下去没再张望。
“上次让你俩自己考虑的事情，”明璋温和地说：“考虑得如何？”
聂云野知道这话是明璋抛给自己的，考虑的这一个月恐怕不是拿来考虑的，是拿来让他们二人把自己身边的关系给捋清楚好尽快履行婚约。况且他远在北疆的娘亲早就将他给卖了，十分清楚自家儿子脾性的明霄长公主早早给明璋打了包票他一定会同意。
聂云野刚想说话，就听见太子殿下清朗的声音道：“儿臣愿意。”
明璋看了明庭鹤一眼，没说话。聂云野补上了自己那句：“微臣愿意。”说着侧身过去看着明庭鹤。
明璋这下笑了出来：“纪国跟朕打赌说你会同意，看来你娘亲确实了解你。”
聂云野沉笑一声，接话道：“殿下仙人之资，我怎会不愿。”
明庭鹤这下抬起眼，径直撞进聂云野笑意盈盈的眼里，聂云野的长相轮廓随着定远侯聂晋带着祖传的外族特征，高鼻深目。但是眉目间又肖似明霄那双凤眼，眼尾微挑睫毛极长，目若点漆。
明庭鹤一时没言语，明璋便说道：“阿允？”
明庭鹤听出明璋的调笑，倒也不急，慢悠悠地回道：“兄长不负这么多年来京中盛名，教孤占了大便宜。”
聂云野对明庭鹤不熟悉，只是常听长姐明斩霜在父母面前夸赞明庭鹤推行的政策利于军中行军，在朝中行事作风很是利落。
据说明璋刚把这位失散多年的太子殿下找回来时，曾担心过他与自己的性格太相像，过于温和压不住朝臣。
没想到自己这个幼时流落在外的儿子上手操持政务的速度奇快，尤其擅长快刀斩乱麻。
明璋起身走到他俩跟前来说道：“既然你俩都愿意，婚期司天监也早就订下了，同明年阿允及冠一起大办，好了你俩自去说说话。”转身看见桌案上的折子，叹了口气。
家国大事，万千百姓，都压在一人身上，但偏偏明璋知道自己只是个守成之君，若是兄长还活着……这天下又如何会变成现在这般满目疮痍的模样。
聂云野和明庭鹤退下后，走到殿外，聂云野主动道：“殿下带我转转？”
明庭鹤微颔首，屏退周围想要前来带路的宫人。带着聂云野往幽静的小道上走，宫墙旁的柳树依依，初春的阳光不似夏日骄阳晃眼，细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丫落在明庭鹤身上。
“今日的天气适合出门踏青。”两人实在不熟，一向温润的太子殿下今日也有些反常，没有打破这般的寂静。
屏退了周围的人，又走到一处偏僻的小亭子，两个人并肩同行又不说话，一时只剩下风的声音。
聂云野没头没脑地这么说了一句，明庭鹤有些许愣神，还是答道：“兄长好兴致，只是孤事务缠身不能出宫相陪了。”
聂云野盯着明庭鹤说道：“踏青应在好时节，有人相伴才叫好时节，殿下你说是不是？”
明庭鹤心下有些晃神道，只低声应了一声。
“哎”，聂云野佯装叹气，“看来殿下爱江山不爱美人啊。”
明庭鹤也不禁笑言：“在临雍这么多年，没有好好去拜访兄长，是孤的过错。”
聂云野闻言有些惊讶地挑眉问道：“殿下这话怎么说？”
明庭鹤说道：“经常听柳太医说姑姑一双儿女都是文韬武略才学潋滟的人物，今日见了觉得跟传言里不太一样。”
聂云野一下抓住太医两字问道：“殿下经常见太医，身体不太好？看着确实太清瘦了些。”
明庭鹤这下只好含糊答说：“回宫之前的老毛病。”
聂云野捉摸着第一次见面，不再好继续追问，才笑说：“殿下也同传言中不尽相同，传言中太子殿下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各家公子标榜的芝兰玉树都照着你来的？”
明庭鹤说道：“传言都不能尽信。“
两个人在那小亭子中坐下相视而笑。聂云野观察明庭鹤举动之间完全看不出他幼时一直流落在外的痕迹。察觉到聂云野的打量，明庭鹤没有吭声，坐着任由他看。
聂云野看见明庭鹤的动作，勾起嘴角笑笑说：“其实我觉得殿下很面熟。”
明庭鹤：“孤观兄长也面熟，与斩霜姐姐长得极像。”
聂云野盯着明庭鹤的脸说道：“我曾经有一位副将，长得很像殿下。”
对面的人面上毫无波澜，似乎是想继续听这位副将的故事。
聂云野接着说道：“那位副将是我在江南认识的，那时姐姐在江南养病，我被娘亲送到江南去照顾她。“
正德五年春节过后，他和明斩霜被明璋秘密送出京城避祸。
当年临雍的春节氛围还未消散，街口巷尾和朱门大户的高墙上还挂着未来得及拆下的红灯笼，朱雀大道上还有没有及时扫去的烟花鞭炮燃放后的红屑。但聂云野还记得当年阴沉灰蒙蒙的天，铅云不散，还飘着小雪，车厢里昏迷的姐姐和脸色凝重的仆从。
江南的春到底到得比临雍早，很是适合明斩霜养病。
明斩霜的病来得凶猛，身体元气大伤需要慢慢调养，于是姐弟俩在江南一呆就是两年。
“我们刚到那里不久，旁边的宅子里也搬来户人家。是一户姓许的人家，男主人带着一位小少爷，两家经常一起走动，那位许家的小少爷总是同我们玩在一块儿。后来我们回临雍时，我把他收成了书童带在身边，后来我去北齐时他成了我的副将。“聂云野突然停下了没再说。
明庭鹤嘴角的笑收敛住，轻声道：“可是你现在身边似乎并没有这样一个副将。“
聂云野说道：“对，他死在了我们同北齐的那场战争里。“
“死了？“明庭鹤语调轻扬，”想来兄长和这位姓许的副将感情一定很深厚罢。“
聂云野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又似乎嘲讽的神色：“感情深厚？他的死确实让我在那一段时间里，生不如死。”
明庭鹤这次没搭话，目光轻轻地落在聂云野身上，聂云野居然从中品出了几分歉意。
明庭鹤说道：“抱歉，没想到会问到这件事。“
聂云野却毫不在乎地说道：“没事。”
旋即干脆利落地坐下，“现在咱们来谈谈正事？”
这一处是个离文德殿不远的小亭子，正值春日有不少宫人在这出打理花草，瞧见这两位过来便自觉退下。聂云野一挥手示意自己的侍卫退出去。
“殿下为何会同意这桩婚事？”聂云野突兀发问。
清幽的小亭子此刻只余下他们两人。
明庭鹤负手而立，侧着脸似在赏花没有回话，二人一时无言。
“兄长这话……”明庭鹤轻声应道，“难道你有心爱之人？”转身拂袖坐下。
“若有，孤立刻回去禀告父皇，绝不会耽误兄长好事。”
言毕，抬眼直对上聂云野的眼睛，不闪不避。聂云野勾起一丝笑，“那倒是没有，只是想知道殿下是如何打算的。”
是想假戏真做还是走个过场？
明庭鹤转头看着远处的宫人，暗自思忖。手指搭在另一只手的脉搏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接着道：“明日休沐，要不要来我府中赏花？”
聂云野顺带着往亭子旁的花丛里瞥了一眼说道：“殿下相邀，自然是要了。”
从小路的尽头冒出来两个宫人，走到跟前来请二人回去用膳。
明庭鹤又往那处草丛看了一眼，聂云野看着其中一个小内侍将头埋得更下了，跟明庭鹤对视一眼说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