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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装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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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运点了盏灯,左手端着个颤颤巍巍的烛台,右手紧紧拽着开光宝剑,进了暗室。矮门只有半人高,和运勉强收腹低头,侧着身子挤入了矮门。门后又复得宽敞,珠光宝气萦绕,经烛火映照,各种黄金宝石玉器发出绚丽的光。
他并未去看那些黄金玉器,快步向密室最里端而去,于最靠里的墙面立架底部,摸出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盒子。盒子打开,里面堆放着一些黑旧麻布,再往下是干草碎屑,似乎就到了底。
在这样一个存满宝物的密室内,最里面的架子底部放上这样一个木箱,任谁都以为这是用来垫脚的,不会去想木箱里还有什么秘密。
和运将灯盏放在架上,又将宝剑靠立,双手捧起破旧麻布丢在一旁,再是拂开那些干草碎屑,在箱子底部扣了扣,有些费力的抬起一块与木箱同色做旧的木板。原来这箱子竟有两层,下层里又是放着一只檀木小箱。小箱入手温润,木质细腻光滑,是用上好的黑檀木制成的,只有二尺余长,箱面雕有暗纹。
只见和运于拇指上取下翡翠扳指,突面朝下,按在那暗纹一端,随暗纹走动拨滑,箱中似有机关转动之声,而后悄然打开。
李银莲伏在暗室顶部横梁,看见和运开这小小箱子,不由睁大眼睛。不想就一只玉花瓶,这和老爷藏着如此隐蔽,就算她能偷偷摸进暗室,也不知这木箱奥秘,就算是碰巧找到里面小箱,不正确开启机关,怕是里面存档的物品也会被毁。
李银莲睁大眼睛,仔细看着小箱打开,先看见的一抹莹润光氲,在幽夜烛火间亮起。而后是层薄薄丝绸,下透青白玉光,掀开丝绸,就见有只莹白花瓶卧在箱内,底部似乎有一层浅浅清水,烛火将那层清水映得金黄,更显花瓶玉色喜人。
见和运欲盖上箱盖,李银莲在梁上轻弹手指,“叮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碰到屋内一座金佛上发出脆响。
“谁?”和运抬头,借着架上烛火查看。不见有异,那座金佛端坐于架上,笑容和蔼逼真。和运松了口气,正要去再看箱中花瓶,烛光恍然间闪动金佛,那金佛微眯笑起的双眼似乎有一点不一样的红光。
和运定睛去看,却见金佛眼底有一抹淡淡红色,一滴浑浊如血的液体正巧滴落,在金佛圆鼓鼓的肚皮上,金光上的红色格外刺眼。
和运张嘴,想要发出声音。还未等他叫出,密室内飘起一句幽幽女音:“老爷,老爷,我回来了。”
“你是谁?”和运急急转身,也不再管流血泪的金佛和未合拢的箱盖,右手急急抓向架子旁立着的宝剑,却是抓了个空。心中惊惶不定时,架上灯火却开始摇晃不停。似乎有风在密室内乱闯, 可密室没有窗,灯盏更是用防风罩子挡住,怎么会有风扰乱烛火?和运心中惊惧加重,而盏中烛火却越来越暗,最后几近熄灭再复燃,却成了幽黄的鬼火。
“老爷,我是小玉呀,就是被你掐死埋在后院的小玉呀。”幽森女声再次飘来,回荡在密室空间内不知从何而来。因由烛火变得幽黄昏暗,珠宝玉石反射出森森冷光,密室显得阴冷了几分,那女声幽暗飘渺,听不出年纪,只觉让人背脊发寒。
“小,小玉。”和运自是知道有个小玉,曾是他七房夫人身边丫鬟,他见其生得玲珑可爱便生了心思,不料那丫头死活不肯,反抗激烈,就失手掐死了。左不过是个自家下人,就偷偷埋在后院,不做声张。和运牙齿打颤,话也说不利索,“你,你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老爷……”那女声明明是笑着,却含着几分阴冷,仿佛是年前埋在地底的尸骨,爬出了地狱前来索命。和运感觉背后一凉,似乎有什么冰冷的物体贴在背上,一双裹着白绫的双手从他脖颈后探出,轻触他的脸,尖尖指甲和冰冷骨节在脸上摩擦,女鬼继续幽幽道,“我是死是活,老爷怎会不知道?”
和运僵在原地,架上灯盏“哐当”一声落地,灯罩破碎,幽黄火焰在地面缓缓燃烧,浮起团团光点。有风在密室内盘旋,呼声幽怨,有如厉鬼惨笑或哀哭,愈发凄厉。和运脸色变得惨青,双腿不停抖动,却站着一动不敢动。他感觉到自己背后紧贴的那具冰凉尸体,和那双似乎只剩白骨的双手在耳边脖颈上划过。他听见女鬼幽幽道:“老爷,花瓶,不见了。”
花瓶?玉花瓶!和运一惊,也顾不上脚软和背上鬼,回身去看那只檀木小箱。玉花瓶可是皇后娘娘懿旨藏在他和府的,容不得半点损失。他颤巍巍打开箱盖,还好,丝绸下有玉光透出,花瓶修长形状微微凸起。和运长吐一口气,一切都还好。
可他错了,一切都不太好。和运掀开丝绸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地面鬼火突然猛然闪动,和运脸色发青,眼珠鼓出,他的脸上已无人色,更无前一秒的松弛。他的脸呈现出另一种模样,恐惧、惊讶,因为他看见了一件让他不得不恐惧、不得不惊讶的事。
幽黄鬼火在猛地闪了两下后熄灭了,只有玉发出的光,青白色,显得阴森恐怖。玉花瓶已经不见了,丝绸下只有一只惨白的手骨,骨臂上裹着一层玉粉,薄薄的,发着玉光。和运抬起头,背后女鬼已经不再,密室空荡而黑暗,青白玉光和幽森珠光暗暗亮着,再无声响。只剩那如同来自幽冥的阴风还在盘旋,和着幽暗光影,犹如百鬼夜行。
李银莲从暗门出来,把缠在双臂上的白绫取下,捆紧袖口,将一把长剑抛还给寒衣,还得意对他吐吐舌头。寒衣抬手接住,笑问:“怎样?可否得手?”
李银莲得意指了指腰间一个鼓鼓的黑布包裹,说道:“这次多谢寒衣叔了。我回去定会和师父说,这次还好有寒衣叔帮助,定给寒衣叔记一个大功劳!不过,这管家怎么睡着了?快叫醒他去救他家老爷!”
寒衣笑着摇头,示意小莲儿莫要调皮,快回去复命。见李银莲和那黑衣男子走远,才去把座椅上晕睡的管家扶起站好,又在管家右手里放了一只底部有茶杆的茶杯,等了片刻。管家悠悠睁开眼,正迷茫间听寒捕头说道:“许是我花了眼,把茶杆看成了小虫,管家莫要见怪。”
管家恍然,看向手中茶杯,茶水还温热着,杯底的确有小小一只褐色茶杆,晃眼看去,水波荡漾间,的确像是只蠕动的小虫。管家恭敬重新换上一杯茶盏,赔笑:“老身做事有些昏头了,官家可勿要怪罪,容我再为官家泡杯新茶。”
寒衣抬手示意不用,开口问道:“你家老爷……”话刚开头,就听门后屋内传来沉闷一声物体落地身,然后是叮叮当当物件落下。似乎是有人倒在地上,带倒了放宝物的架子。寒衣面色一沉,道:“不太对劲。”
“怎么?”管家一惊。
寒衣皱眉道:“屋内生气变弱,鬼气上升,似乎事情有变。”
事情有变?管家面露惊惧,而且又想起自家老爷独自一人在暗室,结巴出声:“那,那那我家老爷,在,在,还在里面,……”
“进去看看。”寒衣推开房门,又想到什么,回头看着管家,“有劳管家,与我等一同进去吧。”
管家自知这不是畏惧推脱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跟在寒捕头身后,进了正房。正房空空,门旁一个矮门敞开,寒衣停步在矮门前,问:“这便是你府上重地?”
管家也到了矮门,他惊疑看着那门,回道:“小人不知啊,老爷从不让我们碰正房内物件,更不会让我等知道府内还有什么密室。寒,寒捕头,要不你一人进入,老身就回厅外,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寒衣眉头一皱,喝到:“这可怎么行。你们乃是和府府中人,都不能进这密室,我一外人,怎么能进?”
“可,可老爷他……”管家急得满头是汗,左右看了看,终于下了决定。他出门口高声叫人,叫来了好几名青壮仆役,和他一起进了密室。
密室里杂乱一遍,有木架倒在地上,上面陈放的玉器金饰摔在地面,有玉碎珠粒洒在地面,提灯一照,熠熠生辉。在满地珠光中横趴着一声,面朝下,身体肥胖,正是和运。管家急步上前去扶和运,却只能勉强抬起他家老爷的半个身子,所以只能晃动和运身子,连声道:“老爷,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寒衣在和运身边蹲下,右手抚在和运侧颈,探寻脉络心跳。而后轻松一口气,道:“无事,只是受了惊吓,晕了过去。还劳管家送和老爷回房静休。”
管家连忙答应,吩咐仆人们将和老爷抬出密室,关了矮门,又移了门边花架挡住。他寸步不移的守在和运床前,就连寒衣离开,也只是派了下人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