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莲子卿卿

2、夜探

　　李银莲收回手中小瓷瓶，不再去管那一小团红色灵火。她并不知道什么九江，在她的认识中，灵族中只知道有花楹花家。所以她并未在意，继续问面前少年：“你来这里干什么？也是来偷玉花瓶的？”
　　江桐摇头：“我是被鬼追，不是来偷……”他似乎突然反应过来，停嘴看着女孩，问道：“玉花瓶？”
　　“你居然不知道玉花瓶？就是那只传说中来自幽冥、价值连城的玉花瓶啊！”李银莲眨眨眼，继续，“听说这和府遭鬼，便是因为那只玉花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今日我定要去看看，也让师父和杜叔惊喜惊喜。”
　　她突然发觉说漏了嘴，便不管不顾去拉江桐衣袖：“走，你陪我去偷玉花瓶！”
　　“啊？”江桐猛然摇头，身子僵直不动。他也知道那只玉花瓶，传言说得到那只玉花瓶，便可以打开幽冥封禁，召唤百万冥兵。可他才不想召唤什么冥兵，他一路躲着逃着，实在不行才去杀几只鬼物，干嘛要去招惹百万冥兵？
　　“不许拒绝！”李银莲硬拉着不放，“今天我在这遇见你了，你还杀了冥鬼。就算你不是为了玉花瓶而来，但也是冥鬼的敌人。冥鬼的敌人，就是我们飞鸟的朋友，作为朋友，你就必须帮我！你也不想那玉花瓶被冥鬼盗走吧？”
　　“？”江桐听得有些糊涂。他不过是被鬼追着，无意到了此地，怎么就成了女孩的朋友？还必须帮她去偷玉花瓶？不过，朋友二字，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他，突然入耳竟觉得有几分新鲜几分温暖。
　　索性就由着女孩而去。不过这女孩子着实有些奇怪，拉着他在树林里东南西北乱窜，布设在树林里的无影绳被一一破坏，可就是没能走出这小树林。
　　“这和府怎么回事？前院就弄这么大一片树林，半天都转不出去！”李银莲靠着一颗树干，微微喘气。
　　“嗯。那个，正宅是在那个方向。”江桐迟疑举手，指向刚才来的方向。
　　“哈？你认识路？不早说！”李银莲眼睛一瞪，将江桐推到身前，“带路！”
　　终于，江桐带路的情况下，两人的路线变得笔直，向北没一会就穿过了树林。树林尽头，是一座黑黝黝的大宅子。宅子气派，八进八出，可却是一盏灯都未点。整个宅院紧闭了门窗，安静肃穆得像是一座埋在深夜里的坟墓。
　　江桐上前准备敲门，李银莲却跃起窜到了屋顶，还在屋顶小声喊到：“快上来啊！我们可是来偷玉花瓶的，又不是来做客的。”
　　“……”江桐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可要去做贼，江桐有些犹豫是否跟上去。李银莲在屋檐上又催了好几声，少年才犹犹豫豫的跃了上来。
　　两人顺着屋瓦，绕过一个方丈见宽的院落。李银莲见一路都没点灯，整个主宅内院黑漆漆鬼森森，还皱眉道：“你看这屋子黑漆漆，定然有鬼。”
　　话才刚落，两人到了一片青瓦之上，突然听见脚下传来谈话声。
　　一个中年男人急促道：“寒巡捕，可算把您请来了。你看我这府中，可还有鬼物？”
　　年青些的男声安抚道：“和老爷莫急，刚才管家带我一路进来，只在屋外树林里发现了些许鬼气，主院内倒是无事。”
　　“无事就好。寒巡捕今夜一定要为我府上好好打理打理，将那些可怕鬼物全部清除掉才好。”
　　李银莲示意江桐噤声，悄悄掀开几块青瓦，偷偷向下望去。下处貌似是一处会客厅，摆了几架高大太师椅，红木桌上还供着一尊财神爷。厅内灯火通明，却用黑布紧紧遮住了窗橼，生怕有一丝光线漏出。厅里说话的中年男人正是和运和大商人，而年青身着白衣的男子，李银莲恰巧认识，是长安现今六扇门第一巡捕寒衣。
　　长安城六扇门，是专门设立来监管京城治安、捕杀鬼物的衙门。而这位寒衣公子，更是掌管京城九门十六卫的寒将军之子，十六年便考得武状元，成了六扇门巡捕中的第一人。
　　而很巧的是，这位寒衣巡捕大人，与李银莲师父玄三公子，乃莫逆之交。
　　所以李银莲在屋瓦上，偷偷向寒衣眨眼，奈何这位寒巡捕正忙着与和大商人说话，并未看见。李银莲趴在青瓦上，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一个好主意。她抬手摸向自己发髻，摘下一只青色蝴蝶发簪，往瓦片间露出的小孔轻轻一掷，小小发簪落在了寒衣身边。
　　寒衣正与和运说着话，但见一道青黑色光影闪过，面色不动，反手一抓，低头看，便见是一只蝴蝶花簪。他将小小发簪藏在手中，微抬头看，正好看见李银莲露在屋瓦间的一张小脸。
　　和运见一道黑影闪过，对面寒巡捕探手一抓，也不知抓到了什么。连忙后退一步，问：“寒，寒捕头，是什么东西？”
　　寒衣面向和运，露出沉吟之色，手掌紧握只露出蝴蝶发簪一根细长黑色触须。和运惊疑不定之间，又见似乎有什么黑色细长活物在寒巡捕手指间挣扎，更是面无人色，连道：“这，这，这，难道就是那鬼？”
　　寒衣不动声色，将手掌中发簪收入袖中，对和运道：“和老爷莫急，待我去打探清楚，和老爷与家人，千万要呆在房中，莫要乱走动。”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眼和运。和运见寒巡捕神色凝重，连忙点头答应。寒衣绕过厅前石壁，转入走廊，沿院中树木掠到屋檐之上，便看见李银莲和一名黑衣男子站在屋瓦上，小莲儿还笑盈盈看着他。
　　寒衣理了理衣摆，问道：“小莲儿，你怎么来这里呢？”
　　“寒衣叔，我是奉了师父之命，到和府取一件宝贝的。倒是你，是专门请来捉鬼的？”李银莲笑得甜蜜，她自然不能说自己是背着师父来做贼的。面对这道貌岸然的寒捕头，定要用师父的名义才有用。
　　“先生令你来取一件宝贝？可是玉花瓶？”果真，寒巡捕不疑有他。
　　“正是正是！寒衣叔也知道和府里有玉花瓶？你看，这和大商人怀璧其罪，招来了冥鬼。他自是不知道玉花瓶的作用，只当一件稀世珍宝，可冥鬼呢？冥鬼可就是专门冲着玉花瓶来的！如果被可恶冥鬼盗去了，那将对我们飞鸟大大的不利！”李银莲越说，越觉得自己好有道理。
　　江桐在她身后，看女孩说得振振有词，觉得有些惊奇。原本是做贼来偷宝物，怎么到这女孩子嘴中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是他常年不经世事，也不知道如今这世道变成了这番模样？
　　寒衣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他觉得小莲儿说的有理，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最终，他叹气道：“即是先生的命令，那你便去拿那玉花瓶吧。不过和府好像有密室，只有和运知道怎么打开。一会你看好时机，我帮你问出那密室。”
　　李银莲笑着点头，江桐却是愣在了原地。果真是这世道变了！不然怎么看起来正派十足的长安巡捕，也答应要帮忙偷玉花瓶？
　　寒衣转下屋檐，沿走廊绕了一圈，又回到会客厅。和运还等在哪里，见寒巡捕回来，连忙迎上来问：“寒巡捕，可有什么发现？”
　　寒衣面带慎重，道：“和老爷府中是否来过什么阴气重的东西？特别是这个方位，鬼气有些重。”他指了指北墙。
　　和运面色变得难看，他看向北墙，支吾不语。北墙后是他居住的正房，这倒没什么，更重要的事，正房与这会客厅之间的这堵北墙内，其实暗藏着个密室。
　　寒衣见和运变了脸色，支吾半晌也没说出什么，便继续道：“和老爷，你今夜请我来捉鬼，我定当竭力而为。可若是府上有什么隐情，藏了什么不该得的不详之物，就算我这次为您这清理了鬼物，也不保那些冥鬼会再次上门的。”
　　“这，这，哪有什么不详之物。”和运连连摇头，心中却满是惊惧。难道真的是那只玉花瓶？的确有传言说，玉花瓶来自北冥，瓶里封锁着幽冥五百年的冤魂。可是，这只玉花瓶是皇后娘娘亲自招他入宫，要他好生带出宫藏好的。怎么才过了半月，就有市井流言传出，还招来了幽冥的冥鬼？
　　“若和老爷坚持，那我也不好再探。今夜所见鬼物都已经料理干净，那寒某就此告辞了。”寒衣拱手见礼，作势要走。
　　“别，可千万别。”和运一把拉住寒衣，连声道：“寒巡捕可千万别走，这北墙，北墙后是我府上重地，外人不可进。就是寒捕头，也，也……”
　　寒衣被和运紧拉着，又听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一通话，只得叹气道：“那好。如果和老爷不让我进，我也不进。和老爷实在担心那处重地进了鬼物，大可自己进去看看。我且把这把除鬼利剑借给你，这是专门去东灵云霄山开过光的宝剑，可斩杀一切鬼物。”
　　和运接过长剑，好是一番千恩万谢。又吩咐管家奉来好茶，在厅里好生伺候寒捕头，独自一人绕过北墙，进了正房。
　　关上房门，点了盏灯，借着灯光在门边花架上摸起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双手握住花瓶瓶颈旋转，这花瓶细细瓶颈竟然与圆胖肚身分离开来，反向旋转。随着花瓶旋转，雪白墙面露出一扇小门。和运再从腰带上取下一金质挂饰，插在小门孔洞中，轻微一声裂响，暗门打开。
　　寒衣端坐在会客厅太师椅上，双手捧了热茶，像是要去细细品上一口。他凝神，听见头顶瓦片有轻轻扣动两声，就突然轻咳，诧异道：“这茶中是有何物？”
　　一旁管家闻言急忙上前，接过寒衣的茶杯细看，杯底的确有一根褐色枝干，大概是未滤干净的茶叶杆子。管家刚要回答，寒衣又笑着去拿回茶杯，右手状作无意在管家面前晃晃，笑道：“许是我花了眼，把茶杆看成了小虫，管家莫要见怪。”
　　管家赔笑，刚要开口，只觉眼前昏花，脑袋沉闷一黑，就不省人事晕了过去。寒衣抬手扶住管家坐于椅上，对屋瓦上的李银莲道：“快去，迷魂香下得少，只管半柱香时间。”
　　李银莲点点头，在屋瓦上向北移了几步，到了正房屋顶，掀开瓦片，正要跳下。却见江桐还在原地不动，便招手示意他跟上。
　　江桐跟在女孩身后，两人跳入正房。正房里点了灯，却空无一人，紧闭的房门旁又开了一处矮小窄门，门虚虚掩着，似有影绰灯光从里透出。江桐压低声音，问女孩：“要去干嘛？”
　　李银莲竖起手指放在唇间，轻声回道：“少说话，我们去给那和老爷做场好戏，也要借你灵火用用。”江桐只得闭嘴，跟着女孩蹑手蹑脚的进了密室。